图,知道自己每日在哪里,心里才有底。”怀瑾便道:“本朝虽有舆图,只是并未刊印,因此轻易见不着。我倒是有几张,只是最小的打开也有三间屋大小,你也用不了。如今你就去买前朝那本《广舆图》就是,那里面南边都是一样的,不过北面略有不同,用着无妨。”贾环便点头。
怀瑾又笑道:“你只想着舆图这等没要紧的东西,那要紧的预备了没有呢?”贾环道:“什么要紧的?”怀瑾笑道:“晕船药你预备了吗?”贾环一听,当即变了脸色,惊恐抱头道:“忘了!!!”怀瑾哈哈大笑,道:“上次你说坐车晕得吐,我就猜你定也晕船!没想到你竟还敢水面上漂三个月,真真是自投罗网了!”
贾环顾不得怀瑾笑话,慌慌张张跳起来道:“有专门治晕船的药吗?有吗?”怀瑾忙笑着按住他,道:“有有!放心放心!我那里就有!明日我让喻掌柜派人给你送去。”贾环仍不安心,道:“那药好用不好用?多重的症状都能治?”怀瑾笑道:“好用好用!怎么都能治!”贾环又道:“那多给我些,我怕不够吃!”怀瑾笑得合不上嘴,道:“好好!我给你现做二斤!”
贾环安了心,见怀瑾一手按着肋下笑得气都短了,方红了脸。又不好刚跟人要了东西就甩手走人,只好扭头向一边,全当看不见。怀瑾只当贾环生了气,忙强忍了笑,温言软语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儿,又道:“这回你一去定是要蟾宫折桂的,只怕一门心思的继晷焚膏、废寝忘食。只是你也知道的,功名利禄不过浮光幻影,真要成事还是看人。你须得先把人养好了,旁的事慢慢的再办,自然就有了,切莫ca之过急。事成不成的倒把身子搞坏了,岂不得不偿失。且你又是离家千里,便是为的家里人放心,也要自己小心在意身体才好。”
贾环听了笑应道:“是,我知道了。”怀瑾便捏了捏他的小肩膀,便站起来道:“天好早晚了,你不好久滞外头,我送你出去。”贾环便跟着他出来,怀瑾亲扶他上了马,向他笑道:“在外面遇着难事了只管写信告诉我,我替你排忧解难。”贾环笑着道谢,缓缓去了。
怀瑾目送贾环走得远了,方回转来。因向喻掌柜道:“你闲了去查查这贾家究竟怎么回事?怎么就把这么小个孩子逼得这个样?”喻掌柜笑道:“哪里用查,我早知缘故了!贾家贾政夫妻原有两个嫡子,长子前些年没了,剩了一个次子。此子出生时口里衔下一块玉,满京城都闻名的。贾家老太君素日爱如珍宝。贾政那夫人只此一子,更是娇宠异常。环哥儿庶出的,自然就靠后了。又听说那个哥儿最厌读书,只爱跟小姐丫鬟们厮混。大约是怕碍着他,别说环哥儿,连那先长子留下的一个嫡出独子,都只在家学里混呢!”怀瑾听了,便从嗓子眼里一笑。
喻掌柜又道:“其实环哥儿现在有了个好先生,将来只求先生开言,让捐个监生,贾家也不好推脱的。只是环哥儿许是从小自己拿主意惯了的,并不想着请托别人。”怀瑾道:“这就是他的好处了。从不想着傍门依户、求亲靠友的,全靠自己挣得如今。”喻掌柜笑道:“可不是,我冷眼瞧他行事,跟爷小时候倒有些相像。”怀瑾笑道:“他比我还强呢!我还有外祖家,他全是一个人。看他孤孤零零的也实在可怜。”喻掌柜笑道:“他既已认得了爷,也就不算可怜了!”二人都笑了。
贾环启程之期日进,□用物已打了箱子。贾环的书籍并文房,连着新买的《广舆图》都收拾装好了。绵衣、皮衣具已得了,并赵姨娘做的各色衣物都齐全了。赵姨娘一件一件的告诉,这是夏天穿的、那是冬天穿的,这个见客穿、那个家里穿。贾环也记不清,只好用纸笔写了条子,同衣裳叠在一起。连着新做的被褥一起打箱的打箱,包包袱的包包袱。
英莲又来送了一双百事如意便鞋,一双路路通的袜子。林黛玉送了一双岁寒三友的鞋。三春亦各有礼物送来,李纨、王熙凤也送了东西应景。贾环将这些东西或带走或留下,都打点好了。见行李一应妥当再无所缺,便先几日送到楚府,楚府就有车辆将行李都送上船去了。
贾环只这几日闲而无事,赵姨娘却越发忙了。之前给贾环做衣裳已是废寝忘食的,只要不是贾政来,便做一日都是头也不抬,水也不喝,连饭都不大吃。如今贾环将要出发了,她忽又想起贾环或一时要骑马,手套没有做新的,绢子也预备的少了,故又忙忙乱乱的裁剪缝纫起来。贾环也不拦着她,只日日到她房里捣乱去。赵姨娘每日被他逗得又气又笑的,倒也不拼命赶着做了。
因到了九月初九这日,赵姨娘一早上起来便神思不属的。听见贾环这里起来了,便忙忙的赶到东小院来。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贾环穿衣洗漱吃早饭。贾环拉她一起吃,她坐在那里也只是举着筷子发呆。吃了饭,贾环先出来各处省侯了,又往楚府走了一回。回来一瞧,赵姨娘仍呆呆的坐在原处。贾环心里酸酸的,也拿不出话来劝慰她,只好坐在一边陪着她发呆。樱桃葡萄见了也不敢则声,放他们两个直呆到午饭。
樱葡二人因进来请摆午饭,赵姨娘方猛的回过神来,忙命摆饭。亲自给贾环盛饭、盛汤,又给贾环加个这个、添些那个,口里说“多吃点多吃点”。贾环也不推拒,给夹什么就吃什么,直吃了平日的两倍多。赵姨娘仍不觉察,还在夹菜。还是樱桃看着不好,给拦住了。赵姨娘不免大悔,忙道:“怎么吃了这许多!停食了可不好!快别坐着!跟我院子里走一走消消食。”贾环便笑着拉了赵姨娘的手,往院子里慢慢踱步。
赵姨娘一面走一面絮叨道:“你到了外头饮食要仔细,不可混吃别人的东西!只跟着你先生家吃饭……衣裳不要乱穿,你现在长得快,给你做的衣裳都是一件比一件大些的,先从小的穿起。莫要先把大的穿旧了,等长高了没衣裳了……你在家里便喜欢到处乱跑,到了外头可得老老实实的。外头拐子、花子多着呢!你又长的好,一个不小心就让人掳了去了……这以后天就冷了,你到了船上就把手炉、脚炉都拿出来,冷了就让赵国基、严立给你笼上,别放懒把自己冻坏了……在船上摆弄灯火可得小心,那不是玩的……”
赵姨娘说着贾环就在一边点头答应着。说了半日,赵姨娘长叹口气,道:“当日就该求了老爷让我一起去的好!”贾环便笑了,抱着赵姨娘手臂道:“姨娘……真不必担心!我这一去虽是远些,却是跟着先生一家走,断然不会有事的!”赵姨娘摸着贾环头道:“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怎么就放不下!”说着搂了贾环在怀里便呜咽起来。贾环心里一疼,也滴下泪来。
二人立在院子里,抱头哭了一场。渐渐止了泣声,赵姨娘那绢子给贾环擦眼泪,贾环勉强笑道:“我还有事要托付姨娘呢!”赵姨娘忙道:“怎么了?可是忘了什么?”贾环笑道:“倒没忘什么。只是我这里这些活物。那大雁我是要带到南边去放飞它的。那缸子金鱼可带不走,姨娘时常替我照看着才好。”赵姨娘忙道:“放心,有我呢!”两人又说几句,赵姨娘便撵贾环去歇中觉。
待到晚间,贾环本想着跟赵姨娘一起吃完饭,晚上就跟着赵姨娘睡。不想贾政又到赵姨娘那里去了。贾环只得罢了。
至初十日,贾环早早起来,向窗外一望,赵姨娘已在院中立着了。见贾环起了,赵姨娘便进来,亲自伺候贾环梳洗了,帮他穿了衣裳,蹬了靴子。又盯盯看着贾环吃了早饭,方领他去见了贾政,又往贾母、王夫人那里走了一圈。然后便紧紧攥了贾环的手,直送到二门前。等贾政道走吧,方强忍着松了手。贾环亦是忍着泪,也不敢回头,随着贾政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好大一章啊~
写完了感觉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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