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帘子进屋,见贾环主仆三个皆在地下立着,各据一案,低头写字。
贾环听见响动,抬头见是林如海,忙放下笔从脚踏上跳下来,请安问好,又请林如海上座,又亲自去端茶。林如海也不坐,且看赵国基、严立两人桌上。见前面各摆了一本字帖,又有一块青石板,二人皆是照着字帖,用笔蘸清水在石板上练字。林如海看那字迹倒也有些体态,便点点头,又到贾环桌上看。见也摆着一本《九成宫醴泉铭碑帖》,铺的罗纹纸上却是写的《诗经》。
因向贾环笑道:“你也用功太过了!这都近年节了,也可以散荡散荡,玩一玩了。也是这里只你一个孩子,也没个伴儿,只怕你也闷得很。不如我多多派人跟着,领你上街上逛一逛去。”贾环忙道:“街上乱哄哄的,还不如这里清清静静的倒好。我因来的时候晕船,一路都不曾摸过笔。因怕日子久了忘了怎么写字了,这才动动笔。”
林如海便拿起纸细看,见上面字迹已是法度俨然,兼有风神,只是人小力弱写不出峻峭骨气。因点头道:“你这个年纪楷书至此已算得上好的了。只是劲力差些,也不可过于强求了。太急躁了难免就要写走了样儿,返学坏了。每日安安静静写一个时辰便好,不可贪多。”贾环忙点头应是。林如海又与他讲解些字中得失,坐到有人来请方去。
此后遇有闲时,林如海便时常来贾环这里看他读书写字。渐渐的林如海便看出此子用心深沉。手中笔一日不放,口中文一时不辍,便是除夕这样的日子也插空将功课了了,更不用平日了。七八岁的孩子如此穷心剧力的读书,可谓怪事。头一样,楚适便不会这么教学生。贾环这样必不单只是好学而已,定有他事。
因到十五这日,林如海置一桌小席与贾环一起过节。贾环因与林如海渐渐熟悉了,拿得住他的笑点,故略放肆些,将林如海逗得笑不可抑。林如海见贾环右手食指略有一点黑,便知他今日也不曾歇息,便笑道:“环哥儿今日又写了多少字?”贾环忙答道:“自从姑父教了我,我每日只写一个时辰,不敢贪多。”林如海点头道:“你的书、字都是好的,今后渐渐做出文章来自然也是好的。你又十分静得下心,十年磨剑,不愁将来没有个前程的。”
贾环因想着欲考县试怎么也要林如海点头的,便笑道:“姑父说的固然是。只是我想着我不是个聪明人,比不得那些灵秀人物。所谓笨鸟先飞,倒不如早些动手,也能占个先机,以后也能从容些。”林如海便道:“你要怎么‘笨鸟先飞’?”贾环忙趋近了,向林如海谄媚笑道:“我听说每年二月,天下州县皆有县试……”
林如海听了抚掌笑道:“好个鬼头孩子!竟惦记着这个!你还未满八岁呢,就要下场考试了吗?”贾环忙道:“姑父莫笑话我,此事我也细想过的,实想不出一个不能去考的缘故来,这才动了心思的。”林如海笑道:“越发胡说了!怎么就想不出缘故,你这个年纪不是缘故?”贾环忙道:“年纪非但不是缘故,反倒是催促我考试去呢!姑父请细想,我今年八岁,考试大概是要背经、默经的,这两样我靠着一点子记性,还是有些拿手的。”
这个林如海倒是知道,这几日里见贾环的功课全是默、背,如今他已能默七经了,与这年纪来说是十分够用了。贾环见林如海不语便接着道:“十五岁以后便只考文章了。虽说只要写得好也是一样考试,然写文章的是我,瞧文章的却是别人。人口中咸淡尚且不同,何况文章。到时候写的不入考官法眼,难免要耽误时光。更何况还有一件麻烦事!我家在都中,原籍却在江宁府,若要考时,还要千里迢迢的往南跑,又要大费周章了。”
林如海便道:“那倒不算什么,就在都中捐个监生也就罢了。”贾环不敢说怕人使绊子,只笑道:“买来的哪里有考来的好!”林如海也就无话说,他自己当年也是林老太爷一力主张从县试直考到殿试的。贾环见林如海微微点头,忙趁热道:“再者,我来了这里好住一二年呢,闲着也是闲着,不做一二件大事,岂不白来一趟了!姑父只当成全我的雄心壮志吧!”林如海便笑了,想了一回,道:“等你先生回来再说。”
不多日,楚适一家回到扬州。楚适听说此事,当即喝道:“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又没赶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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