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他原本在花家也是可以生活下去的,像狗那样生活下去。他每次挨了正妻的鞭子,他爹总是会偷偷溜出来,塞给他两个馒头,他这一天就不会挨饿了。
花弄影当时看着馒头,确实是很感激他爹的,可是又有点看不起他。
他爹是个好人,所以他感念他;可是他又是个懦弱的男人,他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了。
花弄影发誓,他永远永远也不要成为他爹那样懦弱无能的人。
但是命运偏偏同他开了一个这样巨大的玩笑——他娘死了,他保不住她。
他那时跟着那个乞丐一路走一路咬牙,乞丐对他冷嘲热讽他受了,醉酒的时候拳打脚踢他也受了,最多的时候那个乞丐会抬头仰望着星空,喃喃的说“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从老子这儿学了一身本事就跑了,和你那没良心的娘一样”。
后来花弄影知道了,那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正是风凰。
他不声不语的忍受了这个乞丐一路,包括对方中途各种想甩掉他,也会被他不声不语的追上来。到最后终于换来了对方一点点的好脸色,他叹着气对花弄影说:“老夫这一辈子只会收风凰一个弟子,不过既然你想跟,那就跟着吧。看着我,能理会到多少东西,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老乞丐每受人一处恩惠就会教出点什么东西作为报酬,有的时候是破庙里有善心妇人给他一件破衣,他就以易容之术为换;有时候是一个少年分他一块红薯,他也会教点炎咒;更多的时候是别人好心赏他一两个铜板,他数数那铜板有多少个,有多少个铜板他就写多少个字。
花弄影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学会了认字,学会了琴棋书画诗酒花,学会了品茗辨香,学会了赏花弄月,学会了品评美人。直到最后学会了那人所有的秘术,他才发现那乞丐果然不同寻常,风水堪舆奇门遁甲无所不包,只除了一样,他从不教占星术。
花弄影亲眼见过那人占星,星光从他的手上丝丝缕缕的映射到天宇,可是那人却说“什么占星?我是辰月教的,又不是皇极经天的人!”
那手占星术他藏着掖着,只会传给自己的弟子。他的弟子只有风凰一个,花弄影不过是个偷师的,所以花弄影到他死也没学会半分占星,连天上的星星分几阙都不认得。
他死的时候花弄影已经离家三年,老乞丐留下了一本天书就蹬腿翘辫子了。花弄影匆匆掩埋了乞丐的尸体,回头就往家里赶。
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终于在这三年里脱胎换骨破璞成玉,可是他想给她看的那个人却永远看不到了。
她娘三年前被正妻赶出家门,又因为曾经当过花家的小妾,所以连官妓的籍都没办法再入了。她那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针线女红做得又笨又慢,世界虽大,哪儿有她的活路?
他娇美如花的娘亲终于沦为了暗娼,暗娼拿的钱虽不多,却也足够养活她,可是她却一点一点的从牙缝里省出钱来攒着,她曾经对邻居说:“等我的影儿回来,这钱要攒着给他娶媳妇的。”
她等不到他回来,便一场重病死了。重病的时候他却在尽心服侍着另外一个人,满心想着都为自己前程的盘算。
花弄影将脸贴上那把谷玄,低声说道:“娘,起来了,看看我啊。”
看看你儿子,他已经出落得这么好了。
乱葬岗里有谁在烧纸,纸钱随风四散,还有人在唱着——“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芳魂兮已逝,游子兮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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