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躯不知为何有些佝,面容变得比刚才更年轻;脸上有惊异,有期待,还有几分落寞与无奈。深深看了十三郎一眼,她拉着小宫主的手转身走向茅屋,脚步似有不稳。
小宫主恋恋不舍,不断回头张望着,忽发现奶奶踉跄了一下,忙抢身扶稳。
“奶奶,您的病又犯了,赶紧吃药吧!”
“年纪大了,放在以前,这点病算什么。”
刘奶奶扭过头,再看一眼十三郎并抬手悄悄抹一下日渐红润丰满的唇,唏嘘两声,神情渐渐坚定。
“希望一定来得及。”
日月升沉浮落,寒暑交替如轮,乱舞城的夏天背后有双推动的手,来得晚去的快,恍如一梦。就像天空垂落的夕阳,虽不甘这么快脱离视线,终抵不过秋风催逼,洒下余温后埋入地平之下。城主府周围空旷,秋风因而显得比别处大,呼啸的声音挂檐穿廊掠过窗绫,钻入耳鼓仿佛奏乐,又像在召唤。
召唤一缕早该归去的魂。
“天冷了,再拿床被褥过来。”
“奴婢这便去。”
“我陪她去,涛弟你陪着父亲。”
“你去?好吧。”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林如海蜷成一团的身体微微颤抖,依旧觉得冷。其面容枯槁,脸颊深陷如两个挖出来的坑洞;目光浑浊,似有层泥浆无法洗尽;整个人看起来去竟如百岁老人,透着浓浓死息。
床头,林涛吁出一口气,掌心离开父亲道:“是我拖累了她。”
林涛不知如何应答·唯有沉默。
片刻后,林如海说道:“后面的事”
林涛连忙回答道:“都已安排妥当,父亲尽可放心。”
林如海吁声叹息,说道:“先生亲自安排,为父还能有什么不放心,只是想知道罢了。
想知道,三字道出天下所有父亲的心愿,明知道没有用,明明晓得自己已经老迈无用,还是想知道,也仅仅是知道。反之林涛由小少爷变成大少爷,但在父亲面前,他依旧是当年那个不明世事、弄不懂这种细腻心思的孩童,闻言声音微涩,难以说出什么宽慰的话。
林如海说道:“你毕竟是林家唯一男丁,最好能娶妻生子,延续我族血脉。”
旧话重提,林涛嗯了声算作回应,不知不觉抬头看向门外,面色忧虑似盼着姐姐快点回来,又或别的什么。
身后,林如海再次叹息,仿佛吐出一口埋了无数年的气,近乎僵死的手突然变得很有力量,拉着儿子一字字说道:“婉儿是个好孩子,不要太难为她。”
林涛表情骤然僵硬,低呼道:“父亲,您知道一”
林如海苦涩说道:“先生若不说,为父不会知道。既然知道,我若再想不到,未免太蠢。”
林涛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问道:“既然如此一”
林如海艰难摇头,说道:“婉儿是个好孩子。”
林涛黯然低头,再没有说什么话。林如海没有再叮嘱什么,微微仰着头望着窗外渐渐湮去的霞光,感受着周围每时每刻都变得更暗的黑,轻轻叹了口气。
“妻、子、女;家、族、国,为父挣扎一生,本以为什么都求不来,死前竟能方方面面不留遗憾,还要什么呢?”
“父亲,父亲一爹!”
不远处的厢房内,婉儿抱着被褥递给依莲,轻声说道:“小姐先行,奴婢看看老爷的参汤好了没有。”
依莲没有仲手去接,清冷的目光望着婉儿,似在等待什么。
“小姐?”
恰在此刻,小少爷狼嚎般的嘶喊声传来,婉儿手里的被子掉在地上,表情微僵。
“父亲死了。”
依莲神情冷漠,目光由清冷转为寒冽,缓缓说道:“不用再费心思,你也可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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