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有其它安排,听到寒澈说要谈肥姐的案子,她也得挤出来时间跟他谈。
他们刚参加完葬礼,此刻的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伊百合顺便就提出请寒澈去吃午饭,寒澈也没有反对,开车跟着伊百合去了一家高档的会所。
会所是会员制,伊百合以前跟肥姐莎莎常来,她没想到寒澈也是这家会所的常客。
两人进去后要了一间包厢,包厢不大,布置的却非常有情调。
很安静的地方,适合一边吃饭一边谈事情。
寒澈让伊百合点餐,自己则拿出公文包,从里面翻出几份案卷,逐一跟她详解。
伊百合将包放在身边,十分优雅的交叠起双腿,点完餐后,将餐单递给服务员,目光打量着眼前在认真工作的男人。
只见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外罩黑色笔挺的西服,头发黑而乖顺地匍匐在饱满的额头上,衬着外面的阳光,仿若过滤一般的柔光美景,画面美的不像话。
不得不说,寒澈是个白皙、干净、有着迷人外表的男人。
工作上认真负责,也很有事业心。总得来说,算是不错了。
可惜就是有点小闷马蚤,动不动就摆着一张脸,好严肃的样子。
伊百合纤手轻轻的扶着下颚,心中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家伙,其实也不过是比她大那么几岁而已。真是难以想象,一个人每天都那么严肃该如何生活下去。
不过她之所以会聘请寒澈当她的御用律师,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本城最好的律师,伊百合对他那张扑克牌脸还是很感兴趣的。
只可惜这个男人对她的几次明示暗示,有意调戏都熟视无睹,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伊百合很难想象,像寒澈这样的人,将来还怎么追女朋友。
手边放着一杯葡萄酒,伊百合慢慢拿起,轻轻喝了一口,目光始终凝望在对面男人的身上。
寒澈似乎也早已习惯了伊百合的‘关注’,视若无睹的跟她大谈起公事。
伊百合认真的听着,虽然嘴上还是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浅笑。
寒澈仔细的跟她阐述了一番他对肥姐这个案子的看法,以及警方手中握有哪些证据,他打算怎么打这场官司,适时向伊百合征求意见。
他目光炯炯有神,提到跟案子有关的法律条文,就用浅显易懂的话语来跟她解释,论述的滔滔不绝。
伊百合非常满意,嘴角的弧线上扬。
这家伙每次谈到工作上的正经事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充满精神,恩,仿佛是有种魔力,让人不由一看再看。
怪不得人家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
伊百合耐心的听完寒澈的一番意见,简单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并客气的向他举杯:“寒律师,肥姐的案子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我自当尽力。”寒澈刻板淡漠的回道,不过还是给面子的喝下了伊百合敬他的那杯酒。
谈完公事,两人便开始正式用餐。
伊百合嗜辣,自然点的都是偏辣口味的。
看着盘子里大片的红色,她每样都夹了点,吃得津津有味。
可对面的寒澈似乎对吃没什么要求,任凭伊百合点了一大堆,他也只是随意的用了点米饭,配上一些清淡口味的蔬菜。
如果不是伊百合主动敬酒,寒澈几乎是滴酒不沾,更加不用说抽烟了。
寒澈是伊百合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有良好教养、烟酒不沾的男人。
虽然他是炎琨的兄弟,也是隶属于那个官富二代圈子里的人,可是他为人低调,做人处事上也懂得节制,绝不会像炎琨那般张狂,也不会如张义阳那样好色,跟人打交道分寸总是拿捏的刚刚好。
“咦?寒律师,你怎么不吃呀?多吃点嘛。”伊百合故作惊叹的问,心里估摸着这男人的口味跟炎恶少真是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炎琨偏爱大鱼大肉,无肉不欢,还喜欢重口味的,什么辣味、咸味都要放得多。
伊百合还以为寒澈既然是炎琨的兄弟,应该也喜欢这样的口味,于是这顿饭便照着她跟炎琨平日里吃饭的口味点了。
哪里想到,寒澈除了吃米饭之外,只夹了一点清淡的蔬菜。
看来这男人口味偏淡,喜欢吃蔬菜,不爱大鱼大肉。
寒澈表情僵了下,礼貌的答:“伊小姐,谢谢你请的这顿饭,我已经吃饱了。”
伊百合有些受不了寒澈跟她这么客气,他明明就不喜欢吃这么重口味的菜,怎么不早说?再说了,既然他吃不下,直接跟她说不就完了吗?用得着这么矫情的绕圈子,说这些客套话吗?
伊百合眼神眯了下,目光中掠过一抹狡黠:“你才吃了那么一点,怎么可能吃饱了呢?寒律师是跟我客气了吧,不如我来给你夹几道菜你尝尝。”
伊百合说着,便开始给寒澈夹起菜来。
她挑了一块鲜嫩肥美,沾满了辣椒油的肉片,还特意在红辣椒的汤里又涮了涮,然后夹起来,放进寒澈的碗里。
寒澈怔愣的看着那块肉片半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几次用筷子夹起那块肉片,仔细瞧了又瞧,吞咽了口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放进嘴里咽下去。
抬起头来,对上伊百合充满兴味的表情,苦笑:“伊小姐,我……不能吃辣!”
“哦……?!”伊百合长长的拖了个尾音,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害我点了这么多辣味的菜!”
“不好意思!”寒澈白皙的脸竟然红了一片,抱歉道。
伊百合装模作样的拿起杯子,忍住即将喷出的笑意。
她现在可不能得罪了寒澈,肥姐的案子还得靠他,若是他不高兴了,谁来替肥姐打官司呢?
“哎,你不能吃辣,那该错过多少美食啊!”伊百合一脸愁苦,惋惜无比。
寒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伊百合那吃得发红发肿的嘴唇,对他一直不停的说着话。
他看着看着,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移不开目光。
她那样鲜艳欲滴的红色,在自己的眼前一开一合……
他的身上,忽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就在寒澈心中异动,控制不住想要把那娇艳的唇噙入口中之时,忽有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此时的气氛。
“喂?”伊百合掏出自己刚买的新手机,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不高兴有人打扰她享受美食。
“容妈?哪个容妈?”
“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伊百合擦干净沾满辣味的嘴巴,“不好意思啊寒律师,刚刚炎家的佣人打电话来,说炎琨出事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寒澈眼眸深了深,小心的掩饰情绪:“没事,有事你先离开吧!”
这下换伊百合抱歉了:“不好意思,改天我再重新请你一次,肥姐的案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还不忘指着盘子里剩的几样,怂恿他道:“寒律师,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真的很好吃!我就先走啦。”
看着伊百合匆匆离开的背影,寒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精光。
他顿了顿,视线落回盘子里,忽然看到伊百合咬了一半的虾丸。
寒澈动作优雅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半边虾丸,放进嘴中。
味道,果真不错!
炎宅
伊百合接到容妈的电话后,就赶到了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完东西,又跑得太急,此刻她感到肚子一阵绞疼。
容妈打开门,便看到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伊百合。
“伊小姐,你总算是来了……”话刚说到这里,却看见她不对劲的脸色,惊讶的问:“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是赶得急了点,炎琨怎么了?”伊百合摇摇头,跟着容妈进去,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道。
提起炎琨,容妈不由的叹息,关忧道:“哎,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了?从老爷的追悼会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几个小时了,我们怎么叫都不开门,我担心他再这样下去会出事,这才麻烦伊小姐过来看看。”
容妈经过上一次教训,已经不敢在伊百合面前再造次了,今天见炎琨心情不好,她就立马给伊百合打了电话,也算是跟她表明态度,对她主动示好。
伊百合自然是看得出来,便没有怎么为难她,想了想说:“我上去看看!”
伊百合来到炎琨的房门前,刚想敲门发现门竟然是半掩的,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凌乱的地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籍跟照片。
脚边触到一个酒瓶,伊百合鼻端闻到一股酒味,她皱了皱眉,再走进去一点,便看到呆坐在地板上的炎琨。
此时的他,与她认识的那个炎恶少有着天壤之别。
曾经盛气凌人、张狂霸道的他,此时却是一脸颓丧的表情,下巴上青髯的胡须,额头上略微凌乱的黑发,还有歪斜的领带和大敞的胸口,一副失意的模样。
却又该死的性感,全身上下有种落拓贵族的颓废气质。
伊百合舔了舔嘴唇,在他身旁坐下来,轻声安慰:“炎琨,不要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嗯。”炎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只是点头,却不说话,也不抬头看她。
伊百合叹了口气,拍抚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劝道:“你是个男人,应该坚强一点!”
话音刚落,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腰间。
伊百合顺势收紧手臂,拥抱住他。
她没想到炎恶少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至亲之人的离开,想必每个人都不好过。
想当初,她的母亲离开她的时候,伊百合还伤心揪痛了好一阵子。
后来如果不是乔路人,她也许没那么快走出母亲离去的悲痛中。
炎恶少虽然邪恶,但这次死去的炎廷恩毕竟是他的父亲,伊百合相信要他接受自己父亲的离开,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她既然答应肥姐,要帮她好好的照顾炎琨,她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
在伊百合怀里的炎恶少,仍然是全身僵硬,伊百合知道,他的身体反应越僵硬,就代表他心里的伤有多深。
伊百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这样安静的抱着他,陪着他。
过了许久,她听到炎琨沙哑着嗓音慢慢的开口:“百合,我好难过!从小父亲就不喜欢我,他只把我丢给爷爷,自己屡次申请调去基层,一去就是好几年,我的童年里几乎没有父亲的概念。长大后,他身边就有很多的女人,他对那些女人的关注永远超过对我这个儿子的关心,我一直抱怨他、心里一直恨他。”
“直到我有能力了之后,为了报复他,也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玩比他更多的女人,甚至抢走他的女人来气他!他跟我说过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过,我总是违逆他的意思来。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不像其它父亲对儿子那样的对我?可是为什么,如今他死了,我还像其它失去父亲的儿子一样悲痛?”
炎琨的声音暗哑低沉,这几句发自他肺腑的感受,让伊百合听了忍不住心中一抽,嗓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说不出任何的话语。
是的,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却可以理解炎廷恩那些炎琨无法理解的反常行为。
其实他不是不爱炎琨,只是对炎琨的爱比较复杂,饱含着对肥姐的遗憾跟愧疚,这个孩子毕竟是他跟肥姐亲生的,也是他们炎家从肥姐手里抢过来的。
炎廷恩看到炎琨,就总能想起肥姐,他无法面对他,更面对他的母亲,于是三番五次的离开调去基层,只把他交给炎老爷子抚养。
而炎琨从小就无父无母,成长环境本就畸形,再加上炎老爷子的铁腕教育方式,把炎恶少教育成现在这幅德行一点也不奇怪。
“百合,你也搞不清楚吗?”见伊百合不回答,炎琨突然肩膀颤了颤,出声道:“我也不知道,我去问母亲,可是她的态度比父亲还冷,母亲只会在爷爷跟亲戚们的面前对我好,私底下的时候,她总是用嫌恶跟厌恶的眼光看我,有时候还甚至会向爷爷跟老师告状,说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又违逆了她,其实我根本没有,但她总是喜欢无中生有的诋毁我。”
伊百合在心底一叹,那马妤媛并非炎琨的生母,既然是后母一定会在炎老爷子面前装装样子,到了炎琨面前就本性暴露无遗,一般后母都这样,可惜炎琨不知道,还把马妤媛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就在这时候,炎琨的话锋突然一转:“以前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父亲死了之后,我曾经给国外的母亲打过电话,告诉她父亲的死讯,叫她及时赶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可是她却告诉我说,炎廷恩死了是他活该,她根本就不是我的母亲,他们许家被我们炎家利用了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她要跟我的父亲离婚!”
伊百合的心狠狠的一沉,没想到马妤媛竟然跟炎琨说了,难怪今天他会是这个反应。
父亲刚去世,母亲却告诉他,其实她不是他的生母,换做谁也无法接受。
不过马妤媛选择在这时候告诉炎琨也在情理之中,她隐忍了炎廷恩大半辈子了,现在他一死,她跟他便不再有关系,也不用再受炎家的控制,又怎么会再顾及炎琨的感受?当然是有什么都会告诉他了。
只是伊百合庆幸的是,马妤媛只是告诉炎琨她并非他的生母,却没有告诉他,他的生母究竟是谁。
想来肥姐的身份跟资料,这些年被炎家父子隐藏的很好,丝毫没有落入外人的耳中,就连马妤媛也不知道吧。
她只知道炎琨是炎廷恩跟别的女人的儿子,却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何况炎廷恩一生风流,身边的女人无数,马妤媛就算有心去查,也无从查起。
“百合,我现在真的好难过好难过,一直对我漠不关心的父亲去世了,我唯一活在世上的母亲却告诉我说,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那谁来告诉我,我究竟是谁?我的亲生母亲当初为何要抛弃我?难道我注定是个孤儿吗?小时候遭生母的遗 弃,长大后父亲跟养母也不待见,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炎琨紧紧的搂着伊百合的腰,脸色变得灰暗而心痛,一双眉头蹙的越来越紧。
伊百合完全能够理解,此时炎琨的感受,本来父亲去世,这样的打击就已经不小了,结果母亲还告诉自己说她并非他的生母,因此拒绝回国出席父亲的葬礼。
想来这马妤媛也是够狠心的,她对这对父子的恨足足憋了这么多年,可见其心机之深。
在这时候告诉炎琨这些身世,显然有些残忍了。
也许肥姐是对的,孩子还是要留在亲生母亲身边比较好。
就算炎廷恩结婚,组建了正常的家庭,在外人看来是寻常的三口之家,但毕竟这孩子不是女主人亲生的,谁又能要求她以亲生儿子的标准对待他呢?
其实炎琨先天的资质不错,本性也不坏,若非从小缺乏父爱母爱,没有一个长辈给他正确的引导,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当初肥姐的官司打赢了,炎琨从小就跟着她身边,也许一辈子不会大富大贵,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前途,但至少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不像现在,他虽然在炎家长大,衣食无忧,可是因为从小就没有生母的疼爱跟教育,性格扭曲,为人嚣张跋扈、纨绔恶劣,甚至嗜好都有些异于常人的变态了。
他变成现在这样,不正是炎家畸形教育下的产物吗?
“炎琨,没有哪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也许你的母亲不是不爱你,只是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呢?”伊百合拍着他的肩膀,这样安慰他。
她总要为肥姐说些什么,尽管她不能直接跟他说出真相。
炎琨似信非信的喃喃问:“她会有苦衷吗?”
“嗯,她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要你的。”伊百合十分确定的答。
炎琨沉默了。
又过了很久,他突然释然的一笑:“无所谓了,反正?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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