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半,这几天下雨,总是天亮得特别晚。
伊百合下了床,将落地窗帘缓缓拉开后,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
她打开窗户,站在窗台边,夜风很是清凉,丝丝如水般钻入了她的心中,伊百合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风轻轻扬起,扬起了她的卷发,在皎洁的月光下,她目光深邃,眼神悠远地看向远处。
“在看什么?”一声低沉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黎明前的寂冷,猛然间喷薄在伊百合的耳边。
她微微瑟缩,脚步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了藤南川的怀抱。
这些天她总是若有似无的抗拒着他的触碰。
即使他的怀抱一向很温暖,但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必须要克制自己。
这一幕,已然被藤南川收尽了眼底。
即使她的动作带着无法逾越的疏离,但他只是不自觉皱了皱眉,嘴角紧抿却又再次扬起,淡淡的温暖笑容走近几步,逼得她退无可退。
伊百合的心不安的跳动了起来。
他在靠近。
肆意地靠近。
他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从病床上下来来到她身边,她不知道他到底在背后的床上注视了她多久?
伊百合手握成拳,背抵在身后冰冷的硬墙上,她瞠大了双眸,却触及藤南川嘴角勾起的一抹玩味!那么妖孽。
他的脚步丝毫没有在她面前驻足。
藤南川径自走向了伊百合身旁的窗台前,伸手将窗户阖上,只留下轻质的纱帘依旧牢牢惑束着。
“困不困?要不要去睡一下?”藤南川回过身来,视线落在伊百合的脸上时,关切地勾了勾嘴角,问道。
额,他怎么知道她一夜没睡?
“不要。”伊百合摇了摇头。
身子绕过病房里小小的空间,她走到了沙发旁俯下身,随手抱起一个抱枕便靠着沙发前扶手坐了下去。
她软软的身子契合在柔软的沙发布料中,却还是感觉冷风从四面八方刺骨地倾透而进,伊百合将脑袋靠在抱枕上轻轻地呼吸着,却总觉得呼吸很紧脑袋也很晕。
就像塞满了浆糊一般粘稠,让她难受得想要发泄。
耳边蓦地响起了沉稳而平静的脚步声,她记忆中熟悉的脚步声。
藤南川俯下身子,看着她靠在软软的沙发上微微屈着身子,缩在了一个角落里。
外面正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夜雨,那么冰,那么凉。
而她却因为担忧着他的靠近,不敢去躺在床上,躲进温暖的被窝,只能在冰冷的沙发上挨冻着。
伊百合大口大口地呼吸,连闭上眼也觉得心中背负着很沉的包袱。
“睡着了么?”藤南川低沉磁性前嗓音在耳边,试探着。引得伊百合眨了眨眼重新将眼睑睁开来。
入目前是一张俊美的容颜,立体的五官,魅惑的脸庞,加上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凤眸,勾勒出无尽的妖孽和诱惑。
他凉薄的唇正浅浅地弯着,勾起的小小弧度,却足以射出蛊惑的浅笑。
眉间的细纹,嘴角的轻浅,让伊百合不自觉伸出了手想要为他抚平,而手指却僵在了半空中。
她突然想起,这样的动作现在似乎并不适合她和他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伊百合沉沉的睡去,又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
“来,喝碗燕窝粥,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燕窝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抹熟悉低沉的嗓音。
在一片腾腾的雾气中,伊百合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的燕窝粥,漂亮前包装盒没有任何的商家名字。
又是他亲手做得!
她狐疑地抬眸对上藤南川紧紧看着她的深邃蓝眸,那么深邃,那么迷人。
“别说你不要,握在手里暖暖手,今天下大雨!外面的天气很凉。”藤南川淡淡的绷紧了薄唇,高大前身躯微微俯下,修长的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额。”伊百合抗拒的收了收手,却根本无从抵抗他的蛮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而藤南川却只是随意舒展开眉,修长的手指泛白的指节如同艺术品一般泛亮得让人无可挑剔。
伊百合正在生气。
却见他,冲她浅浅一笑,那魅惑中带着一抹暖暖的温度,将她的手指包进了他的大掌之中,轻轻地包着没有丝毫的情欲。
藤南川细心将她的手指包住,微微俯下身,目光停留在她冰冷的手指上,他低下头,凉薄的唇一瞬间贴上了她的手指,冰凉一瞬间被温暖消融。
伊百合还未反应过来,却感觉纤纤手指腹中开始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股自然的暖气,暖暖的笼罩在她的手指周围。
那么多,那么绵密,那么细腻。
温暖似乎从指尖滑进了心底。
她猛地一惊,伸手用力地把手指缩了回来,却不想将藤南川正要端给她的燕窝粥尽数打翻。
滚烫的污浊全都倒在了藤南川的病服上,碎沫溅到了他披着的那件名贵的西服上,此时正泛着湿濡的痕迹。
但伊百合并未看见,因为她早已逃出了这诡异的房间里。
脚步在楼梯间不停地跑着,直到来到了一楼,伊百合扶着墙停了下来。
她指尖依目滚烫,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不知为何,现在藤南川靠得越近,她的心变得越慌。
难道他就没有怀疑过吗?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没有深究下去,伊百合重重的吸了口气,却发觉自己并未将皮包拿下,索性绕着医院的长廊随意地走着。
离上班时间还早!医院里还是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个值夜班的医生跟护士在忙碌。
伊百合性择了一个座位,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坐着。
只短短十几分钟,却见到不少急救病人在大厅里穿梭,家属的哭泣声跟着急的表情牵动人心。
她歪了歪脑袋,长长的玉颈因为长时间前固定,而显得有些僵硬。
但也不想离开,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
这样一坐,就从从六点一直坐到了八点半。
离医院早上营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伊百合走回了病房,却意外地发现藤南川身子直直的坐在那里。
他紧抿着薄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身上只穿着一件病人衣服,狭长的凤眸危险地睨着她。
“舍得回来了么?”一句孩子气的质问。
伊百合愣了愣,藤南川以前很少会用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现在倒是变得也会跟她撒娇起来。
这时,门外走进了一抹纤细白色身影,是护士小姐。
她的手中推着医药车,见伊百合回来了很是开心:“小姐,你终于回来了,这位先生烫伤了手臂,却坚持要等你回来包扎。”
烫伤?
伊百合觉得奇怪,想起自己临走前打翻的燕窝粥。
抬眸,见沙发上的冷魅男人,紧绷着薄唇,修长的手指卷起左手臂上的衬衫,露出一大片的水泡。
天!
伊百合惊得倒吸了一口气,脚步却早已带领着自己,走了过去。
窗外磅礴的大雨砸在马路上,坑坑洼洼的路面,早已被雨水覆盖。
隔着一扇窗,病房里,却是温暖如春。
伊百合腾出一只手,将风衣的扣子松了松,左边的袖口挽了挽,露出漂亮的碎花淡蓝色布料,繁复的花纹,却有着简单的点缀。
她俯下身,将薄薄的一层纱布折了折,按照一旁护士指导的,轻轻贴上了藤南川那只烫伤的手臂,蜜色的健康肤色,盈着魅惑的光泽。
她离得他很近,为了方便给他敷药。
这样的距离,让她几乎能够清晰地数出他那一根根清晰的毛孔,清晰地很。
“胶带。”伊百合淡淡的开口,纤手将绷带缠好之后,按着整齐的封口,摊开了手,头也没抬。
语气很淡。
但,足够彰显出,她的不悦。
没有人回应,但一根细细的胶带卷却被放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按着这里。”伊百合将手心拢了拢,抓起藤南川闲置着的修长手指,带着他,指了指绷带缠合的部位。
藤南川淡淡的勾唇,削薄的玫瑰色唇瓣勾勒出一抹宠溺的味道。
她的小心思,如此地鲜明。
明明很气,也还是隐忍着,这也让他的心里如同安了一张细细的绒毯,软软的,暖暖的,却是美好的感受。
指节微曲,泛着矜贵的苍白,却衬得白皙的手背更加完美,乖巧地停在了绷带颤合处,不再动弹。
藤南川侧过脸来,狭长的凤眸微微地眯起,眼角露出浅浅的笑纹,并不很深,细细清浅的痕迹,添抹上了一抹轻松随和。
他的视线里,伊百合正低着头,仔细地拿出剪刀,将胶带剪成细长平均的一长条,一长条,整齐地贴在指腹上,纤细的手指灵巧地飞舞着。
她的呼吸很浅,也很不均匀,因为她感受到了某人一直留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未移开过。
警告过自己,这时候不应该再衍生出多余的情绪,但看到藤南川把自己弄伤了,她却不得不管。
毕竟他是为了救她才躺在病房里的,她不希望他的病情再加重了。
“好了,护士小姐,你继续吧。”伊百合摊开手,将最后一条胶布整齐地贴在了绷带上,站起身,对某人有些侧目的神色一概忽略不计,拿起包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病房门口的那一刹,一股冷风从领子里、袖子里猛地灌进来。
很冷。
也很刺骨。
但也只是一瞬。
伊百合抬眸,回望了一眼房间里的藤南川。
他依然坐在床上,看着她,似乎是希望她能回去。
但是伊百合没有回头,就这样调头走开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清淡的笑。
不是苦笑,而是一抹怅然的笑。
她跟藤南川之间从何时开始,变得这样有距离感了呢?
想要靠近,却不能靠近!
这样的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不管怎样,反正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藤南川的伤一时半会又好不了。总不能让她成天待在医院陪他吧?
他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跟他保持距离,以后有空再来看他。
在经过医院里那空旷的停车场时,伊百合眼角扫到一辆房车,是暗色系的红棕色,但足够亮眼。
房车一直很低调的停在医院里,紧闭的茶色窗户,明明颜色看着很淡,但却直截了当阻隔了车内的视线,让车子里的人多了一层隐秘的诡异。
“少爷,老爷让你尽快回国!”车内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昌叔望向车后座上的男子。
言泽寺沉默的抬起头,邪魅的眸子望向车窗外,低声不语。
一夜未眠。
似是感染了少许的风寒,他握拳,抵在唇边,从胸腔中发出轻轻的几声咳声。
“少爷,回去吧。”昌叔恭敬的嗓音再次响起,多了一抹慈祥的体贴和关怀,也有些无可奈何。
他坐在房车的副驾驶座,转过身,看向又是一夜未合眼的言泽寺。
从未见过这样的少爷,伊小姐生病住院那会,他每天彻夜不归的守着她。
第二天还要赶回去,以视频会议的形式主持言氏的日常工作,整个人几乎要累垮了。
好不容易盼到伊小姐康复了,藤少爷又出了那样的事故。
少爷不想打扰伊小姐照顾藤少爷,于是每天都来这里等。
直到第二天清晨,从病房的窗口看到伊小姐的身影,他才淡淡地勾了勾唇,挥手示意开车。
昌叔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也没个对象,不懂得太多男女之间的情事,但,多少也看得出来。
他们少爷对伊小姐那心思,既放心不下她,却又不想在藤少爷受伤期间,乘人之危。
言泽寺没有回答昌叔的话,又咳了两声,却仍无法克制地将视线紧紧盯着窗外。
又是一夜未眠,他躲在房车里守在这里整整一夜。
只为了第二天能从窗口上看她一眼。
言泽寺淡淡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了血丝。
他脸色也十分地单调和苍白,并不是健康的色泽。
只见他皱了皱眉,随意往软靠垫后仰,眼睑一合,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却没有说出任何的指示。
昌叔暗暗摇了摇头,咬咬牙,还是转过了头。
伊百合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他们少爷不顾自己的身体,这样关心她?
昌叔是言老爷子早些年在商界打拼开始,便一直跟随的心腹。
重情重义,虽有些直肠子,但最够义气,做人的准则牢固得很。
年轻时,陪着言老爷子闯天下,而岁月终究会侵蚀,沾染上了苍老的浑浊眸子不忍地看着身后坐着的年轻 人。
他昌茂一生无妻无子,但已然将寺少爷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孰知寺少爷是个从小就受了苦的孩子。
在这个豪门里,处处都是利用。
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复杂的裙带关系。豪门里是不应该有真感情的。
可是他们家少爷这些年一直钟情伊家小姐,从来就没有变过。
昌叔暗自替他心疼,视线里却蓦地透过雨点拍打的窗户,看见了那抹刚从医院里走出来的身影,一抹欣喜之色,大叫一声:“少爷,少爷,快看,伊小姐出来了!”
言泽寺望向窗外,果然是伊百合。
他立即下车来到她的面前,惊疑的问道:“百合,你怎么出院了?”
“我全好了啊,当然要出院咯!”伊百合笑了笑,在他面前走了两步,示意她的脚已经没事了。
言泽寺总算可以放心了,他盯着她的眼又问:“那川呢?你怎么不去照顾他?”
“难道你希望我每天待在医院里陪着他?”伊百合眉眼一挑,嘴角弯起一抹魅惑的弧度。
“我……”言泽寺目光一滞,孩子气的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是希望她能早日出院陪他了,可是他也担心川啊,何况川是因为百合才受的伤,他知道伊百合心里其实也放不下他。
“伊小姐,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少爷这些天有多担心你,他每天都来医院守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呢。”就在这时,昌叔也下车赶了过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连忙帮着自家的少爷,对伊百合说好话。
言泽寺立即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话。
其实不用昌叔多说,伊百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光是言泽寺脸上顶着的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伊百合心中划过一抹心疼,她笑着挽上言泽寺的手臂:“寺,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我们现在回去,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回去?回哪?”言泽寺纳闷的问。
“当然是玻璃别墅啊。”伊百合理所当然的说:“你不会是这么快就反悔,不准备把那给我住了吧?”
“没,没有,我以为你会回藤家,不会跟我再回那里。”言泽寺笑嘻嘻的回道,心中自然是又惊又喜。
伊百合跟着他上了那辆房车,坐在车后座上,望着窗外的医院越来越远。
她的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她不是不想回藤家,只是不想面对一些事情而已,就让她暂时选择逃避吧。
能逃多久是多久!
与英国的阴雨绵绵相比,这几天国内的天气,酷热的简直让人厌烦。
才上午八点半,太阳就像是要坠下来一样,大地的表皮被烤的热烘烘的,热气从四周袭来,这样的天气,真的让人难耐。
和平常一样,陈松从家出来,就去单家豪宅,与以往不同的是,天气热的他想骂人。一大清早的刚一出门,他就热的汗流浃背。陈松在心里低低的咒骂,有能耐你就再热一点!
事实上,还真的就有那个能耐,没有最热,只有更热。
这样的天气,离下雨不远了吧?
“早啊,陈助理!”
“早!”陈松跟单家花园里的仆人笑着打招呼。
他走进了别墅客厅,将客厅里的空调降低了几个强度,站在空调前吹冷气。
“你这样贪凉,当心感冒。”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板早。”陈松转身对单冰亚笑道,然后随于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单冰亚同往常一样,坐在餐桌前,一边翻看着冬天的报纸,一边喝咖啡,吃早餐。
“前几天那个跟踪我们的人到底是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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