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坐在烤著炭火的车厢里,奎尔和古尔丹脱得仅剩一袭短衫,仍然是满脑门子的汗。
「热吗?」丹西的笑容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还好。」有深厚内功的奎尔,还勉强可以忍受。那头的古尔丹早已脱成了个光膀子,坐在远离火炉的门边,掀起车帘一角,手中的扇子狠劲地甩动。
「想想阴险狡猾的敌人,也许能增加你们心中的一些寒意。」丹西意犹未尽地伸手烤著炉火。
「不,战争总让我心潮澎湃,气血上涌。」奎尔说道。
「是吗,奎尔?」丹西舒适而慵懒地斜倚在天鹅绒厢床上,车厢里的三人独独他一个人感到非常惬意∶「你在两盟半岛待了那麽长时间,有没有听说过萨格尔城一个叫做史吞拿的海外贸易商呢?」
「史吞拿?海外贸易商?」奎尔疑惑地看著丹西。
「在金钱至上的两盟半岛,如此阔绰的富商巨贾,奎尔先生都没有听说过吗?」丹西转向贪婪地呼吸著旷野清风的财政总长∶「古尔丹,跟奎尔团长介绍一下这位富可敌国的史吞拿先生好吗?」
提起这个破灭了自己放贷生财之路的主儿,古尔丹的火气就旺了,额头青筋跳动,话语粗声粗气∶「有什麽好介绍的!一个突然冒起的暴发户,前段时间带著一支神秘的商队和无数金银财宝来到萨格尔,自称是史特林家族的後裔。回到家乡後,他也不务正业,放著正经贸易不做,一门心思去搞些歪门邪道,不是放高利贷,就是饲养一种沙漠中才会存在的奇怪动物--骆驼,甚至还开始跟陆埃达亚抢生意,做起了武器贸易。」
「史特林家族?」
「哦,奎尔先生知道有关这个家族的事吗?」
奎尔尽力搜索著自己的记忆∶「史特林家族是萨格尔建咱u韭蓟漱@个望族,声望、财富可以媲美陆埃达亚家族。由於史特林家族也经营武器贸易,因而在各方面都成为了陆埃达亚家族的强劲对手。不过,经过数代人的激烈商业竞争後,史特林家族开始走下坡路。百年前,史特林家族仓库失火,船队又在海上遭劫,本来就周转困难的史特林家族终於破产,不得不举家迁往海外。陆埃达亚家族从此彻底垄断了武器贸易,也宣告了一段商业竞争传奇的结束。」
「史特林家族也是做武器贸易?」丹西一边嘟哝,一边将双脚也放到炉火的边架上烤著∶「後辈携巨资回家乡,要在传统行业里为祖先复仇,萨格尔看来又会有一场商战好戏要上演。唯一令人不解的是,这位叫做史吞拿的仁兄,冒险精神也太强了点。」
「好了,」丹西伸了个懒腰∶「两位也陪我谈这麽久了,都回各自的车上去睡吧!」
奎尔和古尔丹如同获得特赦的死囚一样,赶快逃出了这座火山样的蒸笼马车。
「吁--」马里安挽住缰绳,手指前方∶「前面是什麽地方?」
在他身後,绣著橄榄叶的绿色旗帜高高飘扬,五万荷花城援军军仍在维塞斯领地南部的阿卡斯丘陵上趋驰,急匆匆地往北赶路。
「报告将军,前面就是乱草冈。」
「乱草冈?」看看天色将晚,手下人也非常疲乏,马里安一招手∶「大家快点跟上,今晚就在乱草冈歇息!」
马里安和手下就在乱草冈上宿营,山冈的顶端是中军大营,周围是七座外围营地,整座营地形成一个众星拱月般的圆环形。
由於连续行军过於疲惫,士卒们没有按照惯例修建野宿营垒,只挖了一条浅浅的壕沟,垒出一道半人高的土墙,前面再竖起一道栅栏了事。
反正明天还要急行军,将士们也没有再劳神费力地去盖军舍,只在地上铺了些乾草,解开衣甲,倒地就睡。营地内外,千许负责巡夜的士兵,分成数队,提著灯笼进行警戒。
虽然说野营的建造有些简陋,毕竟有些防护,而且马里安这麽做也并不违反军规,按《闪特军行营守则》的规定∶「急行军时,确认周遭安全後,主将可便宜行事,不须按标准规格建造野宿营垒。」
宿营前,马里安派出侦察兵对周围五公里的区域进行了仔细搜索,山地、树林、村庄等都探察了一番,没有发现什麽异常情况。况且敌军远在科鲁那城下,四周又都是本国的领土,想来敌人也不会胆子这麽大,跑到这里来劫营。
唯一令他有些疑惑的是,侦察兵回来报告,周围的几个村子都空无一人。
不过急著赶路的马里安无暇细想,只在心里感叹,尚武的闪特民族看来是被几年前游牧蛮族的洗劫和之後的军阀混战害惨了,听到打仗就撒丫子逃跑,连家园也不要了。
入夜了,军士们都已经睡下,四下里一片静谧,不知名的虫子在低声吟唱,更增添了夜晚的寂寥。马里安抱著一壶酒,坐在篝火前自斟自饮,不断涌动的心境让他睡意全无。
接到领主维塞斯的飞鸽传书,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调集人马朝科鲁那城赶去。一路上,人不卸甲,马不松鞍,连跑了两天两夜,终於跑完了一半的路程。照这种速度,还有两天,大军就能抵达科鲁那城了。
荷花城这边的路比较平坦好行,不像欧朗堡那边那麽山路崎岖,自己又是带军急行,这一次肯定能诳ub斯里伯格的前头到达。
「先到达者,赐大将军称号,赏金币十万!」
马里安记起维塞斯书信中的原话,内心里就不由得一阵激动,拿起酒壶仰颈喝了几大口。
在乱草冈两里外的一片桦树林里,别亚和穆斯塔法两人立於马上,遥望著远处乱草冈上星星点点的火光。
虽然跟随丹西进行了数年的征战厮杀,但作为数万大军的统帅单独指挥作战,今天还是第一次,表面上一脸平静冷酷的别亚,心里头却涌动著渴望与兴奋。他不由得回想起几天前在科鲁那城下的那场争论。
「围城打援?军师大人,您是不是醉糊涂了?城中有八万敌军,我军才九万,这点人围城都围不过来,怎麽还能分兵去打援?」昆达听完安多里尔说出的想法,忍不住跳了起来,甚至有些夸张地去摸老头子的额头。
「是啊!敌人有两支援军,每支都可能有四五万人,周围又都是维塞斯领地,怎麽打援?我看还是趁著敌人士气低迷,加紧猛攻,早日拿下科鲁那,活捉维塞斯才对。」凯鲁也附和道。
「你们两个家伙,跟著丹西跟久了,兵书读得脑子都糊涂了,非得要有八九成的胜算才开战,还没有我这个老头子敢冒险。」
安多里尔将目光从案几的油灯上移开,瞪了两人一眼∶「不冒险怎麽能成大事?」
「话不能这麽说,」昆达反驳道∶「兵贵谋定而後动,多算者胜,少算者败。与其盲目冒险,不如整饬人马,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胜算更多。我军千里跃进,正合黑虎掏心的战术,攻下了科鲁那,等於剜去了敌人的心脏,维塞斯领地的其他各处军队自然会冰消雪化。如今我们不专心对待心脏部位的敌人,却分兵去对付敌人的爪牙,只会徒耗兵力和时间。」
「我军虽然是直捣敌方心脏,但你们有把握几天内攻陷坚固的科鲁那?从荷花城和欧朗堡过来的援军,十天之内就能抵达科鲁那,倘若不能迅速消灭他们,我们就会三面受敌,面临被围歼的命运!」
安多里尔看看说服不了昆达与凯鲁,转向了别亚和穆斯塔法∶「你们两人怎麽看?」
「这个嘛!我看打谁都行,管他是维塞斯还是两城援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和手下弟兄们一定全力猛攻!」穆斯塔法拍著胸脯豪迈地说道,让人搞不清他到底是勇而无谋呢,还是首鼠两端。
安多里尔眉头微皱∶「你呢,别亚?」
「呃,属下认为分兵打援还是有机会的,」别亚小心地说道∶「我们抛开後方孤军深入,直掏敌人後方的中心城市,已经令维塞斯出其不意了。此时,我们再卷迹藏真,示形作伪,佯攻科鲁那,实则削其羽翼援军,在意外上再加一个意外,也确实是可行的。消灭了两城援军後,科鲁那成为孤城一座,必败无疑。只是我军人数少,军队的调度需要仔细策划。」
「不错,别亚说的很好。」安多里尔总算找到了知音,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昆达、凯鲁,这事你们两个混小子就别操心了,这几天给我猛攻咱u嚏c打援的事就由别亚将军负责指挥,穆斯塔法将军辅佐好了。」
当天深夜,别亚和穆斯塔法在安多里尔一番面授机宜後,带领四万胡玛轻骑,所有战马嘴嚼衔枚,蹄裹棉花,悄悄地从城下撤离,往西南方向飞奔而去。
昆达和凯鲁则指挥馀下的将士们在营地四处遍插旗帜,广布灯笼,造成人多势众的气氛,以免军队的悄然调度被城上守军察觉。
由於有了金雕夫妇这两位隐蔽的高空侦察兵,别亚他们很顺利地掌握了马里安军队的动向,并选定了此处战场。
一路上,打援的骑兵部队将所遇到的农夫、猎人、村民、商队统统扣押起来,待战争结束後才释放,以免走漏风声。
今天白天,他们埋伏在九公里外龙巴山脉西南端茂密的原始森林里,躲避敌人侦察兵的搜索。天黑後,四万轻骑兵才从森林里出发,经一个多小时的行军後,悄悄地进入各个预定攻击地区待命。
一个黑影在树木间穿梭,动作灵敏有如猿猴。
来人在别亚和穆斯塔法身前跃下,正是侦察骑兵队长菲尔。
「两位将军,敌人的防备平常。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只有近千士兵在营地周围巡逻。」经历了长时间的连续奔跑跳跃,菲尔竟然连粗气也不喘一下,声音平静,神态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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