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意的地方很多,比如经费不足,比如最后结果达不到预期……等等,太多了,都记不清到底是什么不如意了?”
“遗憾吗?”
“遗憾的地方太多太多了,第一就是父母去世的早,那个时候我要是有现在这成果,就饿不死他们了,他们是因为没饭吃饿死的;再一个遗憾的就是没最后见‘奶’‘奶’一面;还有很多很多,我都无法具体说了。 ”邹子介看着丁一说道:“我记得作家高‘玉’宝到一所小学校去做忆苦思甜教育,当他讲到饿的两眼发黑的时候,就有一个小朋友说,高爷爷,你为什么不吃一块巧克力?你不会也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吧?”
丁一这“记者式的提问”,终于让邹子介反感了,她觉得邹子介的目光里,有了些冷漠,就说道:“尽管我没有经过那个年代,但是我听老人说过,知道那个年代对我们整个国家,都是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
邹子介的目光变的温和了,他说:“是啊,你说的很对。我刚接触育种,一个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提高产量,无论是小麦还是‘玉’米。只有产量提高了,人们才能吃饱饭,才能不被饿死,解放军站岗放哨,饿着肚子不行,老师教书,饿着肚子不行,科学家搞科研,饿着肚子不行。最初我不管‘玉’米的营养含量什么的,只要它能够穗大,粒重。后来,我的‘玉’米一度达到百粒重七十二克!七十二克可能对你没有概念,当时最高纪录是百粒重52克。老师说我疯了,说我为了追求产量到了不管不顾的份儿了,‘奶’‘奶’也说我的‘玉’米不好吃,嘿嘿,后来就注意营养价值的含量了,保证各种营养含量提高的基础上,我的‘玉’米仍然创下了亩产一千二百多公斤的记录,嘿嘿,超过了老师。我屋里有个标本,那个穗大的就像一个小炮弹。呵呵。”
“所以,老师给了你那块金矿石?”
“可能吧?”
邹子介腼腆的笑了,丁一能感到他的笑的很欣慰也很自豪。
邹子介说:“我也有短板,而且是无法变长的短板,那就是我不懂市场运作,我徒弟卖的种子都发财了,给我买了这块金表,我却年年还在为去海南的经费发愁。”
丁一说:“能改变现状吗?”
“难,因为搞科研的人,是没有时间去搞经营的,你不知道,我去年送审了两个品种,那些材料的准备工作就做了大半年,都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白天几乎都‘交’给了‘玉’米地,没有时间做其它的工作。”
“送审是什么意思?”
“送审就是国家鉴定,所谓的国家鉴定就是由顶尖的专家组成,只有通过国家级的鉴定,你的品种才能称得上品种,才能大面积推广播种,才能在市场销售。”邹子介耐心的给她解释。
“你送审的那两个通过了吗?”
“呵呵,通过了,没绝对把握的品种我不送审,一是耽误自己的时间,二是耽误专家们的时间,这些专家都有自己的成果,他们也都有自己的育种基地,时间宝贵的很。”
“你那两个品种上市了吗?”
“呵呵,人穷志短,我是真正体会到了这话的含义。我今年一狠心,就把他们全卖了,唉,没办法,不然我都没有钱去海南。”他说着低下了头。
“卖了多少钱?”
“一个三万,共六万。”
“没关系,反正你会有许多品种问世。”丁一安慰他。
“不成比例,一个普通品种我要至少培养六七年的时间,需要种植十多个季节,卖三万不多呀,但是没办法。”他的目光明显黯淡了下来。
“也许,你以后可以找人经营你。”
“嗯,倒是有许多人来找,但是你知道吗?搞科研的人是不能和利益为伍的,那样会变味的。”
“但是那样至少你可以活着呀?”
邹子介听了丁一这话,看着她,说道:“你说的一针见血,让我无地自容了。也许我以后会尝试着改变,但现在做不到。事实上,我这两年好多了,许多十里八乡的人都找到家‘门’口来买我的种子,我相信以后会更好。”
丁一又问道:“育种是不是分的也很细?”
“你指什么?”
“品种。”
“对,有专‘门’研究培育饲料品种的,有专‘门’研究高淀粉、高蛋白和高油的,等等,很多……我的目标和希望就是将来那个紫婷能有超级的表现。”
“你会成功的。”
“呵呵,说真的,我也这么认为。不过,需要时日。”邹子介自信的说道。
这时,从场院方向传来彭长宜的高呼声:
“收工了——”
“该吃饭了——”
邹子介说道:“咱们回去吧?”
丁一点点头,跟着邹子介穿过‘玉’米地,往回走。
邹子介很绅士,每次都会给他扒开‘玉’米叶,防止她被叶子划伤。
等他们走出来后,丁一就看见了江帆和温庆轩也坐在院子的葫芦架下,她摘下草帽,走到葫芦架下,跟江帆和温庆轩打了招呼。
彭长宜就给邹子介介绍了江帆和温庆轩,邹子介和他们一一握手后说道:“江市长我认识,在电视上,温局长是第一次见面。”
“温局长是管电视的人。”江帆说道。
邹子介嘿嘿的笑着,不知说什么好。
支书说:“小邹,市长和局长都来了,你准备怎么招待这些领导和贵客?”
邹子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去饭店。”
“刚才彭主任说不去饭店吃,就在你家吃。”村支书说。
“那怎么行,我除去老‘玉’米什么都没有。”邹子介急忙说。
丁一说道:“那就煮‘玉’米吧,最喜欢吃了。”
彭长宜笑了,说道:“你也太奢侈了,你吃这里的‘玉’米,吃一根等于吃了一亩地的庄稼。”
邹子介认真的说道:“呵呵,让您说着了,我这里还真种着鲜食的‘玉’米,是专为美国人研究培育的,试种了一部分,我去掰。”说着就要走。
支书说:“傻小子,你还真信,难道就给领导们吃‘玉’米吗?”
邹子介又‘摸’着后脑勺说:“那怎么办呀?”
丁一感到这个邹子介的确很纯粹,纯粹的有些人情世故都不懂,也可能是和他长期躲在‘玉’米王国里,从事‘玉’米研究有关吧,不谙世事。
“怎么办?我正要问你呢?你在搞几年研究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好了,一会儿你嫂子就来了,去看看碗和筷子够不够吧。”支书数落着他。
邹子介嘿嘿的笑着,说道:“呵呵,嫂子做饭最好吃了。”刚要进屋查看碗筷,扭头看见丁一满脸通红,就说,“我先给丁记者‘弄’点井里的凉水,洗洗脸。”说着,就合上电闸,从井里‘抽’上一盆凉水,放在丁一面前的凳子上。
江帆早就注意到丁一晒的通红的脸,薄薄的嫩皮,简直一触就破,就会有血渗出来。他说:“小丁,你憋气,把脸扎在水里,这样可以迅速降温,还可以治疗晒伤。”
“嗯。”丁一双手捂住头发,刚要把脸扎进水里,邹子介说:“那我就把脸盆的水加满。”说完,就将刚才‘抽’出来的水倒满了一脸盆。
丁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真把脸扎在水里,立刻,凉凉的水抚慰着灼热的皮肤,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冰爽舒适,她连续做了几次,直到感觉脸不那么疼了,才抬起头。
邹子介早就给丁一预备好了新‘毛’巾,丁一把‘毛’巾浸湿,敷在脸上。
这时,温庆轩的司机小高开着车回来了,大包小包拎了两袋子东西,还有两捆啤酒,原来,他去采购食物去了。
坐在葫芦架下,几个人临时动意,不去饭店吃饭了,就在这里吃,因为邹子介这里种了好多时令蔬菜,从‘玉’米授粉之日起,邹子介就会雇一些人帮助干活,授粉,除草,浇地。这些菜就是这些人种的。
丁一见小高买来熟食,就说道:“我去切菜。”
小高说:“不用切,都切好了,只需找盘子装上就行了。”
邹子介回屋去找盘子,丁一也随后跟着进屋了。
邹子介打开一个橱柜,揭开一块白布,‘露’出了盘子和碗筷。
丁一发现,尽管邹子介和庄稼打‘交’道,但是他的屋子却收拾的井井有条,这些碗筷洗的干干净净,而且那块白布也是纤尘不染,不由的暗暗敬佩。
邹子介搬过来一张大圆桌,摆放好八个小圆凳,丁一把所有的空盘子空碗都放在桌上,最后数了数,筷子不够。
邹子介说道:“筷子不够好说,我们用树枝。”
“树枝?”丁一反问道。
“对,树枝剥掉皮后最干净的了。”邹子介说道。
小高说,“我去‘弄’树枝。”
这时,温庆轩摘下一个嫩葫芦,说道:“我一会来个素烧葫芦片。”
江帆把啤酒打开,放进刚才的凉水桶里。
彭长宜去地里摘了黄瓜和茄子,还有苏子叶和香菜,嫩萝卜缨,彭长宜可能是闻到了香菜的味道,不停的打着喷嚏。
江帆笑着说:“既然闻不了那味道,就不要‘弄’了。”
彭长宜说:“我这不是为人民服务吗?”说完,又接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丁一和小高把已经切好的熟食装在盘里,丁一数了数,说道:“不能把空盘子全都用完,,呆会还有凉拌菜和炒菜,就没盘装了。”
邹子介说:“好办,我去找盘装熟食。”说着,他来到地边,扯了几片嫩‘玉’米叶,在泡啤酒的水桶里洗干净,然后从屋里拿出一把剪刀,将‘玉’米叶剪成四片,对折后,用草梗围着穿成一体,又用牙签固定住,一个‘玉’米叶的方盒子就做成了,丁一就把羊杂‘肉’装进这个‘玉’米叶的盘子里,邹子介又做了三个这样的“盘子”,四个凉切‘肉’就都装进了这样的盘子里。
众人打量着这四个‘玉’米叶“盘子”,立刻,餐桌上就有了一种返璞归真的田园风情。丁一笑着说:“这个你也应该去申请专利。”
邹子介说道:“这不是我的独创,我们在海南,经常带着酒菜就地聚餐,谁都不带盘子不带筷子,就用这个办法装熟食,用树枝当筷子,既干净又环保。”
“呵呵,真有办法。”江帆说。
这时,支书家属骑着自行车赶来了,她用一块屉布兜来了十个金黄‘色’的‘玉’米面的菜团子,说是刚出锅的。
支书说:“好了,咱们就等着吃了,一切‘交’给她吧。来,小丁,快坐下歇会,邹子介这个小子也真不懂事,带着丁记者站在地里那么长时间,看把她人晒的。”
邹子介看着丁一,嘿嘿的笑着说:“你的脸明天就会脱皮了。”
丁一瞪大了眼,说道:“真的?”
“嗯,你回去买点烫伤膏抹上。”
“有那么恐怖吗?”丁一‘摸’着脸说道。
“有,你的脸皮太嫩了。”
丁一感到脸非常烫,她又将‘毛’巾浸在凉水里,敷在脸上。
江帆说:“你说你有鲜食‘玉’米,现在能吃吗?”
邹子介说:“鲜食‘玉’米下来的早,我种的晚,所以现在吃最合适,我这就去掰。”说着,拿起一个篮子,就去掰‘玉’米,小高说:“我跟你去。”
彭长宜这时走了过来,说道:“地里的‘花’生是你家的吗?”
邹子介笑了,说:“你问着了,那片‘花’生的主人在这儿呢。”
支书笑了,说道:“总吃这些,太对不起领导了。”
彭长宜说:“这才好吃呢,咱们去刨‘花’生。”
丁一说:“我也去。”
彭长宜看了江帆一眼,说道:“你别去了,凉快会吧,跟市长汇报汇报工作。”
江帆笑了,说道:“长宜,你这话让温局听见就有意见了,别忘了,丁记者不归你管也不归我管了,她现在的直接上司是温局。”
“哈哈哈。”彭长宜笑着就和支书刨‘花’生去了。
温庆轩正在西头地边摘‘毛’豆,他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
丁一看了江帆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脸不由的又热了。
江帆关切的说道:“你的脸的确晒伤了,很疼吧?”
丁一说:“不疼,就是烫,跟被火烤着一样。”
“对了,好像他屋里有冰箱,我看看有没有冰块,你用冰块敷好点。”
江帆说着就迈开大步走进了邹子介的屋子,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说道:“没有,接着用凉水敷吧,我去给你‘抽’凉水。”说着,把盆里是水倒掉,又来到电动水井边,合上电闸,等塑料管里的水流了半天后,才把脸盆放在水管下,这样接的水最凉。
江帆把脸盆给她端了过来,放在凳子上,说道:“把‘毛’巾给我。”
丁一看了一下四周,就见温庆轩还在往簸箕里摘‘毛’豆,小声说道:“注意影响了,你是市长……”
“哈哈。”江帆大声笑了,然后小声说道:“怎么这么不仔细,把脸晒成那样?”说着,递给她凉‘毛’巾,然后又说道:“采访完后记着跟我走。”
丁一“嗯”了一声,就用‘毛’巾捂住了脸。
江帆笑了,他知道,她的脸上肯定又增加了红度和热度,为了不让她紧张,就问道:“采访的怎么样?”
丁一拿下‘毛’巾,说道:“太出乎意料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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