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盛村怎么也找不到当初那迷人的感觉了。满目荒芜,一片凄凉,这难道就是她曾经喜欢的故乡吗?她怎么从来没发现它有这么多丑陋呢?转过头去,倒是二牛家房后的“卧牛石”,还是往日的气派,牛头直冲西山,牛尾横扎地下。看见“卧牛石”,就看的见二牛家的房子。
现在正是学校放寒假的时候,德琴断定二牛肯定在家,但这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自己没有必要再关心他了。说不关心,但她还是被二牛牵扯着,被“卧牛石”牵扯着,双脚又不自主的走到了“卧牛石”下。她双手抚摩着这块青石,所有的往事都涌上了心头,她和二牛曾经对着这卧牛石发过誓,如今那些誓言都还回荡在她的耳畔呢:“上有皇天,下有厚土,卧牛石为我们作证,我牛兴民和盛德琴一定要白头偕老,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今生今世永不变心!……”如今物是人非,誓言也成了一句空话。所有的一切都在变,惟独这大青石,不管环境发生什么变化,始终岿然不动。
手摸大青石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让她流下了伤心的泪水,对着大青石她喃喃自语的说:“卧牛石呀卧牛石!你可曾记得过去的一切?如果你还记得,你一定为我不平,可不平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只能一成不变的呆在这儿。可人还不如你呢,你千年不变,永不动摇。人却那么容易变心!你看看那个负心人,当初说的有多好听。可转眼不是就变了吗?卧牛石呀!你告诉我,人真的有来生吗?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变成一棵小草儿,在你身边陪着你,让你为我遮风挡雨,直到地老天荒。”说到这里德琴情不自禁的趴在青石上哭了起来。
自从她跟二牛的婚事了结以后,有很长时间她都很悲观失望,她再不敢相信男人的诺言了,包括中正的表白。她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命运,从今往后她只有听其自然了。德琴哭了一场,把心里的委屈和满腹的心事都哭了出来,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想上后山来了。再也不登这伤心之地了。“人不辞路,虎不辞山。”今天的德琴就是辞路来了,她说到做到,从今往后她真的再也没来过这后山的小路。连同这段记忆都被她埋葬了。
十二为了德琴的婚事,父亲在院子里搭了喜棚,所有的亲戚都通知了,盛家比娶儿媳妇时还热闹。他在二牛的身上憋了一口气,这是他有生以来栽的最大的跟头。可为了女儿,他不得不忍,如今,他像“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样,对背信弃义之人,大展了自己的实力。然后把一切嫁到外村去。他的效果达到了,没有哪家的小伙子不为二牛惋惜,不叹自己命穷的。
婚礼办得非常传统,从下小订——下大订——议婚——催妆、直到娶亲,处处都一丝不苟。德琴家以身先行,逢礼儿不落,因此,逼得中正家也不敢做出一点儿马虎的事情来。为了大儿子的婚事,中正家可算捉襟见肘,全力以赴了。
早年间婚礼是山里人家的“节日”,一家办婚事全村人开心。或是随份子或是看热闹,有钱的人家还会请台戏呢#轰然都是本乡本土的折子戏,但也会热闹非凡。婚礼把平静的山村生活,掀起了一朵朵美丽的浪花,乡土气息就变得浓郁了。自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人们都怕招惹是非,因此,小山村的婚礼简化多了。尤其是这几年,反对高价姑娘,反对婚礼大办。婚礼办得像样的已没有几户人家了。近几年,山里人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更没人举办传统婚礼了。在这种形势下德琴的婚礼就显得气势非凡,使十里八庄都热闹起来了。但她可不是高价姑娘,没有一样东西是她从婆婆家要的,都是娘家陪送的。娘家有钱,人家想把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谁还管得着吗?这热闹而又古老的婚礼就重新回来了。头天晚上,村子里就充满了喜庆、祥和的气氛,人们奔走相告:“明天去随份子啊!德琴要结婚了!还预备了喜饼呢,可别忘了叫你孙子去吃啊!”人们好像又到了太平盛世。重新怀念起过去的日子了。
山里迎亲是讲究时辰的,新媳妇是要跟太阳一起到家的。太阳升起来,第一缕光线洒在院子里的时候,新人就要典礼了!这寓意着蒸蒸日上,也寓意着开朗明媚。所以,家里人是最担心天气不好的。山里人有些迷信,老人们又收集了好多例子。都说“风不良,雨不长,大雪飘飘白了房。”这可是最不吉利的日子了。可天有不测风云,婚礼都是提前好些日子就定好的,谁会知道那一天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气呢?因此每个亲人心里都捏把汗,就怕遇到这样的天气。
天才三更,父母和哥嫂们就都悄悄的起来了,父亲走出门去凭照自己的经验,看了东边的天气,他终于放心的告诉儿子们:
“是个好天啊!大忙星还亮闪闪的呢,月亮旁边也没有风圈,今天一定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你妹子命不错,老天爷有眼啊!”大家终于放心了。随着第一声破晓的鸡鸣,大盛家开始为这场婚礼忙碌了!
鸡叫三遍,太阳还未出来,迎亲的车马就已经到了村口儿。迎亲的队伍一到,村口儿的鞭炮声一响,这婚礼就算正式开始了。你看那些平常从不起早的孩子,追前追后的抢喜糖,要喜饼,还有花生、瓜子、栗子。那个热闹劲儿可真是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女方为新亲摆完“茶式”(一般是八盘上好的点心,一壶好茶),就要正式开“席”了。新亲还等着启程呢。招待完新亲也不过才五、六点钟。大山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天还很黑呢!
花炮一响,迎亲和送亲的队伍开始出发。新郎、新娘并排坐在披红挂彩的马车上,在前边开路。后车则是浩浩荡荡的嫁妆和送亲的人群。路过二牛家门口,大哥让队伍停了下来,鞭炮齐鸣,足足放了五分钟,才又重新上路。六辆马车排了半里多长,每匹马头上都挂了红花。一路上鞭炮声不断,村民和小孩子前呼后拥的,在小山村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喜庆气氛。真可谓万人空巷啊!
快马扬鞭,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高村,到高村天才蒙蒙亮,东山头一团火红,德琴踩着高村的第一阳光进门了!高家的老人们在一个劲儿的称赞:
“风和日丽,真是个好天气!这媳妇可是个贤德的有福之人啊!”这也许是一个巧合,也许是一个预言,但德琴的品格、贤德在后来的日子里就被人们证实了。
一年到头小山村都是死气沉沉的,人们总盼着有点儿热闹,因此,娶亲的人还没到,村口儿的人已拥挤不堪了。这么多年高村人哪见过这阵势:马车上是全套的家具——什么高低柜、酒柜、大衣柜、这些城里人所拥有的家具都拉来了。躺柜、梳妆台、坐柜、大衣箱这些山里人的东西也一样不少。外加缝纫机。这足足装了三马车,都用大红喜字粘贴着。除了箱子里装的东西。第四辆马车拉的还是一车床上用品,——四铺四盖、绣花枕头、棉门帘、单门帘、外加一个可铺满炕的大炕粘。当时这炕粘可是还没流行呢。这三车家具,一车铺盖,把德琴的新房装扮的红红火火,喜气扬扬。也给高家撑足了面子。同样,也大大抬高了德琴的身价。
从早晨太阳东升,到晚上太阳落山,高家整整忙活了一天,婚礼才基本结束。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才酒足饭饱地离去。可村里的小姑子、小叔子们的“闹新房”却拉开序幕了。山里人闹新房讲究“新媳妇三天没大小儿”。不分辈份,年轻人到一块儿可以没深没浅的胡闹。一般都是公、婆出面解围,闹剧才能勉强收场呢。
高村也是高姓家族集中的村子,中正领导的一帮年轻人,平日里也是很难分得清长幼尊卑的。虽然大大小小都在辈份上,可年龄差不多,就都不讲究规矩了。喝了酒的年轻人大多数没见过这阵势,这闭塞的村子里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媳妇。尤其是那些还打着光棍的小伙子,就有些心猿意马、忘乎所以了。他们强迫中正和德琴接吻,推一把、拉一把的,还想借机会得些便宜。可德琴的小姑子中惠就不干了,她急赤白脸的保护着嫂子,最后还把两位老人搬来了。这些年轻人在兴致最高的时候,被老高家的老人嘻嘻哈哈的打发走了,可这时候天已经过十二点了,婚礼终于结束了。高家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也都回屋休息去了。
新房里就剩下德琴跟中正两个人了,这对根本不怎么了解,认识才几个月的新人,从今天晚上起就要成为夫妻。就要生儿育女,为高家顶门立户了。德琴的心情非常复杂,虽然昨天晚上妈已经跟她讲了很多关于女人的事情,但当她独自面对中正的时候,心里还是非常害怕。一个陌生的男人,尽管他可爱,但她却不了解他。她们虽然认识了几个月,但真正接触也不过三、五天,况且还是在高家,她们根本没有机会说很多的话。如果是二牛,那她的心情就不一样了。她忽然就幻想到二牛如果穿上这身新衣会是个什么样儿呢?可当她情不自禁的抬头看新郎的时候,中正也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她的脸一下羞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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