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就行了。
十四刚才出门的时候,中正并没留意,德琴摆了满炕的嫁妆。他知道大盛家为这一个闺女,可没少花钱。可怎么也没想到,这硬通货全在箱子里藏着呢。德琴的好东西,有的他连看都没有看见过。他一边东翻翻,西翻翻的看德琴的好东西。一边发着感慨,一边玩笑地问:“德琴你家可真没少陪送你呀!看来你家的实力真是名不虚传,可真是个有钱的人家。以后有工夫,你给我讲讲,你家是什么出身啊?不会是大地主吧?”
中正的话德琴有些不爱听,她就反驳他说:
“你说的什么话呀?这跟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还不是怕我受委屈啊!再说,我家陪送的是咱们俩! 这里可有你好多东西呢。”
中正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用亲热来承认错误,德琴推开了他:
“别闹,别把我的脸弄花了。你以为我在看嫁妆呢,其实我在找红包呢。看看妈给我带了多少压箱子钱。”
说着德琴让中正把箱子底下的红包都捧了出来。好,得有二三十个呢。这红包除了本家至亲送的外,都是姑姑、姨姨、婶子、大妈这些女眷们送的“压腰钱”。大多数红包。只有十块顶多二十块。可这是七十年代呀。婆婆不是才给了一百块的喜钱吗,而且,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女儿红”。红包拿出来了,德琴又重新收回了箱子里的东西。
收好了东西,小两口亲亲热热,开始拆红包数钱。他们从小的开始拆起,拆一个就把红帐记上。拆到倒数第二个,已经九百元了。其中两个嫂子给的最多,每人都给了一百元。最后一个红包最大,那是父母的。德琴把数好的钱递给中正,自己重新擦了手,她才开始拆这个红包。沉甸甸的红包,包了两层红纸,可见它的庄重与情意。红包打开,首先见到的是一封信,信是哥哥写的,但却是父母的口气。德琴拆开以后念出声来:
德琴:
这红包里一共是一千五百块钱,其中九百元是中正家先后给咱家送的彩礼,父母一分钱都没动过。今天是你喜庆的日子,父母把它交给你。另外,又给你加了六百元,留你将来贴补日子。
德琴,要是你能按我和你妈的意思办,我们会更高兴,你公婆也不容易,他们给的彩礼来之不易,我们知道你想有自己的房子,想用这钱盖上它。如果你能缓一步,心疼心疼你的公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孩子,那你就先把一千元给他们。将来条件好了你会有房子的。中正他也很能干,你们会有一切的。不过这一切由你自己拿主意。
中正、德琴,希望你们相亲相爱,好好地过日子。早点儿让爸妈抱上外孙子。
有时间就回家来看看,别叫爸、妈想你们啊!
读着父母的信,德琴早已泪流满面了。中正眼圈也红红的。他心里想:多好的岳父、岳母呀,就是冲着他们我也要一辈子疼德琴、爱德琴阿。
信刚刚读完,中正就把德琴拉在了怀里。他一边给德琴擦眼泪,一边安慰德琴。半天德琴才从想家的情感中摆脱出来。她躺在中正的怀里手里拿着刚才娘家给的所有的钱。一边撒娇,一边问中正:
“唉!你看这钱该怎么处理呀?”
中正想都没想,脱口就说:“你说咋办就咋办,咱家的事以后都听你的。”
德琴本来有考验中正的意思,可没想到中正还真把权力都交给她了。中正的态度,让她不再任性。她坐起来一本正经地对中正说:
“加上妈刚才给的那一百块钱,这钱总共是两千五百块。再添一点就够咱们盖五间房子。有了房子咱们就有了一切。”
中正已经看出媳妇的心情,她多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呀。其实他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所以他说:
“那咱就留着盖房子吧。有了房子全家人就不用挤在这“四破五”的老宅子里了。滕出房子中勤也得结婚呢,这不也等于帮了妈的忙吗。”
有了中正这些话,德琴知足了。她当下数出了一千元钱,递给中正说:
“给,给妈送去。还是先解燃眉之急吧。中勤也老大不小了,转过年说不定也要订亲了。往后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还是先给妈用吧!”
中正心疼妈,但他更心疼媳妇,她不知道今天失掉了房子,要哪年哪月才能盖起来。要不是有德琴,他连想也不敢想这房子的事呀。他手里拿的这一千元钱,可是他们两个人的梦想啊!德琴看出了中正的心情,就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丈夫:
“咱们会有房子的,只要咱们俩好好地干,不出几年我们就盖几间好房子。”
听了媳妇的话,中正已决定把钱拿出去了,但他并不想把钱都给妈。因为中正娶媳妇的钱,多一半是大妹妹的,中贤为了他这个大哥,不得不与自己心爱的小伙子分了手。因为,小木匠来喜是拿不出一千块钱的。中贤依照父母的主意在肝肠寸断的感情纠葛中,嫁给了四十里外——“老鸹檐”村的一个老光棍子。那老光棍子不是有一千元钱吗。就是这一千元钱,断送了妹妹的青春。中正始终是良心不安的。
中正心疼妹妹,自妹妹结婚一年多来,他接过她好几次了。妹妹软弱,性格内向,每次他用驴驮妹妹走那三十里山路。妹妹都是泪水涟涟的。听了中正的话,德琴直抹眼泪。她已经决定把钱分一半给大妹妹了。
两人正说着话,老二中贤和老四中惠进来了。掀开棉门帘,两人手里各端了一大碗喜面,这也是山里的规矩,跟那一百元喜钱的道理一样,都是冲那“女儿红”来的。中惠其实跟嫂子是最好的,德琴在八月十五的时候,就已经收服了她的心了,还有老五中友这两个人尖子。这是二嫂的主意。果然,小恩小惠对自己是有好处的。一进这高家的门儿,她就看出来了,就连这喜面的面粉都是中惠给她特意留的。是最好的面。山里本来就缺粮谁舍得留“头栏面”呐。过年过节吃得面都是带有麸子的。热腾腾的面条顶着肉丝、卧着鸡蛋,还有一些细细的白菜丝。这是中贤的手艺。
德琴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了。看着这香喷喷的面条,她立刻有了食欲。两口子一边吃一边听中惠说笑话:
“我哥他不该吃,他有什么功劳呀。”:
“我不但要吃还想再吃一碗呢。”中正就有意气妹妹说.
中惠就说:“这是喜面你知不知道?一人就许吃一碗,要是没饱,待会儿吃大锅饭去。”
自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山里人就响应**的号召:“农忙吃干,农闲吃稀”了,不但吃稀,而且还减成了两顿饭。就这样还要半年糠菜,半年粮呢。高家这一大家子除去老二还有四个正要劲儿的大孩子。因此,亏的粮食更多。要不是过年、过节、娶媳妇、娉闺女,谁也别想沾点儿细粮和荤腥儿。
两人吃完了饭,德琴当着两个小姑子的面儿把五百块钱递给了中正,听了中正的话,她已经把钱分好了:
“中正,去把这钱给妈拿去,让妈买点粮食贴补日子。”
中正接过钱马上冲着中惠说:“看,你嫂子心眼多好!刚过门儿就跟咱一心一意的过日子。这可是人家娘家陪送的压腰钱,瞧瞧,这么一打子”他往手里摔了两下,就拉起中惠到大屋去了。
中贤也想跟过去,她是不好意思单独跟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嫂子在一起的。可德琴却拉住了她:“中贤,你轻时不来,别急着回去。陪嫂子坐会儿吧!”说完她把她拉坐在炕沿儿上。
中贤低着头,在这个只有两面之交的小嫂子面前她不知说什么才好。德琴从兜里掏出了五百块钱,她一边递给中贤一边说:
“你的事你哥他都跟我说了,姐也没什么给你的,这点钱你拿着,留着将来应个急。”中贤说什么也不要,两人你推我拉的,最后还是德琴硬塞在了中贤的口袋里才罢休。别看德琴年岁比中贤小,但她必须把中贤看做妹妹,因为她是中正的媳妇。
塞完钱她又接着说:“姐知道你过日子不易,不顺心,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能往好里过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就回家来找你哥,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自从中贤结婚,再没有对谁说过心里话。爸和妈拆散了她的婚姻,为了那份彩礼,硬把她嫁给了老男人。妹妹中惠又没心没肺的。大哥心疼她,可毕竟是个男人。她有苦只能咽到肚子里。嫂子的知心话,勾起了她一年多来的委屈,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撸起棉袄袖子,让嫂子看她的胳膊,那胳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自从生了女儿她挨的打就更多了,有时婆婆也会动手。孩子才两个月,她已经流过一次产了。听着妹妹的诉说,德琴也跟着掉了泪。看见嫂子流泪中贤就把话打住了,这可是嫂子的好日子,她可不能招人伤心。她赶紧站起来千恩万谢后退出屋去。
中贤刚走,中正就来叫德琴去吃饭了。她刚刚吃完那一大碗面条肚子还饱饱的。因此坐在饭桌上只是走走形式。可饭还没吃完,村里的一大帮青年人就又来凑热闹了。德琴和中正不得不陪他们回房去。不一会儿中勤、中惠、中友也都过来了,他们是来“护驾”的。说来也怪,原打算再闹腾的人,一见德琴今天的模样——既漂亮、又端庄就都不敢再闹了。尤其是小伙子,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他们哪见过这样的美人儿呀。别说碰一碰,就是多看几眼他们都不太好意思了。昨天是因为黑灯瞎火又都喝了酒,才凑着热闹才闹了一会儿,今天可是说什么也不敢了。倒是姑娘们还多少放得开些,开了几句很善意的玩笑,就跟德琴拉起了家常。在高村,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小姑子、小叔子在新媳妇屋里不闹房。
德琴被幸福包围着。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天“回门”,大哥赶着马车来接,小两口儿又一起回了娘家,这是婚礼的最后一个程序了。回到家,德琴又是哭哭、乐乐的。哭是因为她这几天翻天覆地的经历和女儿身的变化,虽然只离开了三天,再见到自己的爸妈就有不一样的感觉了。而且还因为回家不易。往后再回来可是要有时有晌了。乐是因为她对中正满意。她没有找错人家。当然,村里姐妹的欢乐和姑嫂的亲热就不用说了。只说这回门的第二天,全家人把德琴两口子一直送到村口。看着他们亲亲热热的骑上自行车走了,一家人才算放心。这自行车其实也是盛家陪送的嫁妆。但婚礼那天还没有买来。那时买辆自行车是要凭票的,一般人家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你也没地方去买。今天这辆崭新的自行车正好派上用场。德琴他们小两口正好骑着它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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