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哪还顾得上赔出去的彩礼钱。张家人走了,高家人却乱了套。德琴的婆婆愁得连饭都吃不下去。因为婚礼提前了,掐指算算就剩几天的时间了。
在老张家人的心里,难得找个吃商品粮的女婿。只要把大丫头赶快嫁出去,好日子就在后头呢。为了快嫁出铁英,张家把一切程序都免了。只剩按时结婚这一条要求了。
日子在一天天逼近,眼看离结婚的日子还有三天。中正的爸、妈急的如同火上房。一个满嘴是泡,一个牙痛、嗓子肿,可还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老高家的天,眼看着就要塌了。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德琴说话了,她说:
“中勤的事我也琢磨好些日子了,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德琴的婆婆哪还管行不行得通呀,只要是能熬过这一劫,她都认为是好主意。一家人立刻撂下筷子急着听德琴说话。德琴就说:
“到了日子,我们还是要把人娶过来,还是要中勤去接亲,不然,不光我们家没法儿过,铁英也没法儿过。弄不好兴许还要闹出人命来。可人娶到我们家就由不得他张家了,我们可以不入洞房,你们二老可以把她当闺女认养了。让她跟中惠住,将来要是有了好人家,咱再把她当闺女一样的嫁出去。这样在乡亲们面前咱也不亏礼,张家也无话可说。但有一样儿,咱可不能亏待了人家铁英。因为真正的受害者是铁英,到了咱家可不能再叫人家受委屈。”
一家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天大的难事,在柔柔弱弱的媳妇德琴的脑子里,就这样不急不燥的给解决了。这德琴难道不是老高家的“诸葛亮”、“活菩萨”吗?真想不到她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呢。尤其是中正,连看媳妇的眼神都变了。要不当着一家人的面儿,他准会抱住德琴亲个够。这媳妇多给他高中正长脸,多让他骄傲呀!当下老高家就云开雾散了。全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也如同一剂良药,德琴的婆婆不用治,病就好了一半。尤其是中勤对嫂子的感激就更难以言表了。他是个有心的人,他把这都默默的记在心里了。
事情按照德琴的计划,在中勤即将到县里报道的头几天,跟张铁英举行了“婚礼”。“婚礼”是仓促简单的,铁英即没有什么嫁妆,也没有新房。当着新亲的面,她被娶进了德琴的屋里。反正德琴结婚还不到一年,家具还是崭新的。贴上个喜字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新亲一走德琴就私下里把这事告诉她了。铁英虽然哭,但她还是同意了。
她说:“我本来就不配中勤,中勤识文断字,我却是个文盲,本来就委屈中勤了。可这事我又做不了主儿,只有听天由命。既然姐姐有这样的好主意,我依从就是了!”
当着乡亲们的面铁英认了父、母,住进了中惠的小屋。乡亲们也随了份子,吃了喜酒。这件事倒是也办得体体面面的。还别说从那以后,德琴、中惠、铁英这姐儿仨还真成了好朋友。抽空,中惠教铁英识字,德琴教铁英做缝纫,到后来,铁英还真能看个小人书和扎件随身穿的衣服了。自从到了高家,铁英开始过正常的日子,收工可以围在桌子边吃饭,村里放电影,她也可以跟德琴、中惠一起去凑热闹。再说老高家的人都是高高兴兴的说话,日子也是红红火火的,铁英别提多知足了。
时间过得真快,中勤走的时候,村里才刚派电工到县里去学习,这才过去三个多月全村都已经用上电了。大队还要开磨坊,办广播室,家家、户户还要安装小喇叭。可乡里派来帮忙的电工都撤走了,村里自己的电工还顶不上事。眼看着村里的电力规划难以实施,村干部们急得想不出办法。
中正也是支部成员,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因此,就想到了德琴的二哥,他是大盛村的电工。他们村在几年前就已经通电了,而且电力设备早已齐全。德琴家的人都识字,脑子也聪明,又肯钻研,因此,她二哥的电工技术非常全面。但中正怕是没这么大的面子,因此,大队支书要出面,德琴也要出面。生产队派了最好的马车,铺了厚厚的稻草,三个人一起去办这件事。
自从德琴怀孕,老高家眼珠子似的看着这个孩子,只怕德琴有个闪失。这紧张兮兮的气氛,弄的德琴根本不敢提回娘家的事儿。就连“端午节”和“中秋节”德琴都没敢张罗着回娘家。这回由大队派了公差,婆婆无话可说,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就让他们上了路。
德琴一上马车,这心就飞回了娘家,她离家已经八个多月了,这想家的心情是多么的痛苦呀。二十几里的山路,快马加鞭不到两小时,就已经到了大盛村的村口。
有好事儿的孩子看见德琴,一溜烟跑着去给德琴家送信去了。德琴妈出来老远的迎接闺女。娘儿俩见面,先就亲亲热热地抱在了一起。然后又不自觉地流开了眼泪,因为支书和中正在场,两人都在控制自己的感情。因此,就省去了“久别重逢”的激动场面。
“高村”的公事得到了大盛村干部的支持。支书说:“德轩去几天都行,由我们大队记工。为了我们德琴,你们可以随叫随到。也算是“亲家村”的友好合作吧。”高村支书也看出来了,这德琴家在“大盛村”声望也是极高的。她爸爸是村供销社的民办职员。她大哥是村里的会计。除了做人的憨厚,这一家子人都是沾了有文化的光了。
吃晌午饭的时候,德琴的二嫂开着完笑就把德琴留下了:
“支书呀!我用德轩跟德琴换了,德轩什么时候回来,德琴就什么时候走,您看行不行呀?”
高村支书还能说不行的,他赶快说:
“行、行,过几天我还套马车,连送德轩再接德琴。德琴的工分也算我的。”
说完大家一笑,事情就算定了。下晚儿德轩跟着中正和高村支书,坐着马车回高村了。德琴却有机会留在了娘家。
晚饭后,德琴就让二嫂给拉走了。俩人躺在被窝里无话不说,一直说到了后半夜,都还没有一点睡意。德琴说到了婆家的事不免提到了铁英,说者无心,可听者有意。二嫂就接过了话茬: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铁英挺可怜的。虽然是个仁义,不招人讨厌的姑娘,但长期养在家里,也难免招人闲话。不如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也省得中勤不好意思回家。”
德琴翻了个身,把脸对照二嫂说:
“说得倒容易,那合适的人家也得有啊?铁英怪可怜的,好不容易从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家庭里逃出来,不能再把她再往火坑里推啊。”
二嫂说:“那不如在咱村寻摸、寻摸。往后还有个照应呢。”德琴听二嫂张罗,就赶忙顺水推舟:“那敢情好,二嫂给寻摸个合适的,让铁英有个好的归宿,也是二嫂积德了。”
俩人说完这事,自然而然就提到了二牛。二嫂一五一十的说了二牛的情况,临了,二嫂说:
“你幸亏没跟二牛结婚,你看玉枝过的是什么日子呀!也快生孩子了,可连件正经的衣服都没有。二牛那点工资都瞎造了。根本就不给她。就是前几天他爸爸生病,他都没回来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二嫂一个人躺在被窝里,黑灯瞎火的唠叨二牛,德琴却一直没有说话。她在想着心事。她不知道二牛是不是像二嫂说得那样,真是一个本质败坏的人。但她心里还是有一点伤感,也有一点失望。二嫂见自己说话伤了德琴的心,德琴半天没有回话,就赶快把话拉了回来,她问:
“唉!德琴,说到二牛我倒真想起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呀?”
二嫂答:“就是大牛!大牛跟铁英,不是挺合适吗?”德琴的心思也被二嫂的话拉了回来,她一边琢磨一边怀疑的问:
“你说合适吗?是不是亏待铁英了?”
“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就亏待铁英了,大牛不是就缺点心眼儿吗?可又不实傻。越这样的人才越知道疼人呢。”
德琴就说:“可他岁数大呀!”
“岁数大怎么啦?在我看来,铁英还就是应该找一个岁数大的,不是就大七、八岁吗,根本不算什么。”
德琴的心被说活了,跟着嫂子一起把他们的条件做了比较,最后还真觉得挺合适的。这下德琴乐了,不管怎么说大牛曾经像哥哥一样的疼过她,有点儿好吃的也都给她留着,她还是愿意大牛有个好结局的。当然她更愿意铁英有个好结局。这样两全其美的事多亏了嫂子帮忙。德琴就当成自己的事办成了一样,千恩万谢了嫂子。俩人聊了一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二哥是四天后回来的,他不但给高村安装了电磨,还带着高村的电工布置好了广播线路的走向。并给安排了工作进度,等这些工作做完了,他再去给安装小喇叭。二哥回来德琴就急着跟中正回去了。一是,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不便在娘家多住。二是,她急着回去给铁英说亲。
铁英的姻缘也算到了,德琴私下里跟铁英一说,铁英就同意了。她相信德琴,德琴是不会把她往火坑里推的。再说到了大盛村,她自己也等于有了个“娘家”。为了铁英的婚事,中正又来回地跑了好几趟大盛村,最后两个媒人总算把这件事给敲定了。
那年月,山里人的婚事,多半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因为女方一般不到结婚年龄,就只好先婚后法了。铁英也不例外,人还刚到十八岁,就强塞到老高家来了。铁英的娘家对媳妇改闺女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可自己照样收了老高家娶媳妇一样的彩礼,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闺女自己也愿意了。
大牛跟铁英的婚事也没有瞒天过海,两个人见过面,中正和德琴二嫂,就到铁英家又一次下了聘礼。铁英的爸爸有点得便宜卖乖的劲头儿,嘴上说三道四,心里其实乐开了花。穷乡僻壤的地方,这钱是多么的重要啊。有了这两份彩礼,就是小儿子现在结婚他也不怕了。
可铁英却挺寒心,临近自己的婚礼了,娘家都没来个人,哪怕是表示一下意思呢。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得很,自己的父亲,只要有钱,就是把闺女卖了,也不会眨下眼睛的。所以铁英对这个娘家也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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