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跳,目光不自觉转向侍女手中在秋阳下精美华彩的锦缎上。蜀锦出自四川一带,因织法繁复所以一年才得十数匹,比其他锦缎乃至素锦都要珍贵几分,素有寸锦寸金之说,寻遍整座雍王府亦找不出几匹来,寻常府中女子连见一见也不易,而浣花蜀锦更是当中的珍品,有落花流水锦之称。眼下佟佳氏一下子捧了数匹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库房中的蜀锦尽赏了她。
胤禛……他真是将佟佳梨落当成了纳兰湄儿的替身,所以对她的恩宠凌驾于任何人之上,这让其他女子情何以堪?
这还只是一个替身而已,若是真正纳兰湄儿,只怕府里早已没了自己等人的立足之地。
这样想着,胸口一阵阵烦闷,直欲呕吐,强忍了翻涌上来的难受道:22蜀锦这般珍贵,一个小孩子如何受用的起,妹妹还是拿留着自己用吧,至于妹妹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22
22姐姐不喜欢吗?22佟佳氏手足无措地问。
22不是。22枯叶随风,飘零直下,落在掌指间是挥之不去的落寞,她闭目道:22我累了,妹妹回去吧。22
听得她这么说,佟佳氏越发不知该怎么好,急得直掉泪,那些蜀锦说什么也不肯拿回去,见她这样,凌若不由得心头一软,点头道:22罢了,你既这么坚决,那就先留下吧。22
22谢谢姐姐。22佟佳氏这才破涕而笑,怯怯道:22梨落刚入府,有很多事都不懂,往后若有不是之处还要请二位姐姐教诲。22
瓜尔佳氏微微一笑,自那些光滑如壁的蜀锦上移开了手道:22都是自家姐妹,哪里用得上教诲二字,妹妹实在太见外了。22
佟佳氏拘谨得笑着,又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在她走后,瓜尔佳氏揭了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在茶汤上的嫩叶,声音从氤氲的水气中传来,22你猜她是真心来看你还是存心示威?22
22姐姐有时间关心这些,倒不如想想自己身上的毒该怎么解更好。22扔下这句话后凌若径直起身回屋,就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在刚吃下去的东西悉数吐出来同时,泪亦徐徐自眼中滴落。
心,始终是会疼……
第一百二十七章 委屈
不知是否因为心中郁结难解的原因,凌若的脉像出现不稳之像,容远一再叮咛她要放宽心态,否则只会害了自己与孩子。|
五个月孩子,已经能感觉到他在肚子里动了,东顶一下西踢一下,调皮可爱,凌若是万万舍不得他出事的,是以强迫自己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为了这个孩子也要咬牙撑下去。
尽管如此,情况依然不容乐观,每每把脉,依然是虚浮不稳,容远曾怀疑有人暗中动手脚,可是将所用所食之物皆检查了个遍亦无所获,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温如言亦曾怀疑过瓜尔佳氏,但仔细想过后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她还要靠着容远解毒,现在对付凌若并不是个好选择。
这日,凌若迷迷糊糊从午睡中醒来,隐约听得外面有人说话,不过紧接着又没有了,不晓得是否自己听错了,逐唤水秀进来问话。
“适才王爷来过了,问主子醒了没有,得知主子尚在午睡后,王爷说他晚些过来。”水秀一边回话一边蹲下身替她将花盆底鞋穿上,见凌若不说话她又小声道:“依奴婢看,王爷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主子的,您就莫生王爷的气了。”
“生气?”凌若失笑地摇摇头,她如何敢生胤禛的气,只是恨自己如此在意他罢了。
夜间,温如言来看她,带了厚厚一沓衣裳过来,皆是小衣小裤,从里到外一应俱全,还有一块绣有如意长寿纹的襁褓与一双虎头小鞋,全是她亲手所做,针脚细密,所用的料子虽不及素锦那般名贵但也是上等绸缎,柔软如丝。
凌若抚着那些小衣裳叹道:“姐姐的手艺比那些绣娘还要好。”
“你喜欢就好,还有一些衣裳正做着,待好了我再拿过来。”温如言握住凌若冰凉的手心疼地道:“你啊,听姐姐一句话,心一定要放宽,好好将孩子生下来。唯有如此,你才有与佟佳氏去争的资格;只要你不输给自己,姐姐相信,没人能赢你,在府里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赢家,现在一切尚为时过早。”
“我知道。”凌若笑笑,示意她放心。
正说着话,却见胤禛走进来,温如言连忙起身见礼,而凌若刚要起身便被胤禛按住了肩膀,语气温和地道:“你有孕在身,坐着就是了。”
温如言在一旁执帕笑道:“还是王爷最关心妹妹。”话音刚落她忽地咦了一声道:“王爷身上是什么香气,甚是好闻。”从胤禛一进来,她便闻一阵清雅甘馥的香气。
“香气?”胤禛一怔,他素来没有薰香的习惯怎会有香气,旋即回过神来,指了腰间的四角垂香囊道:“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梨落前些日子做的,在里面放了香料,说是有助于提神醒脑,我瞧着不错便带在身上了,莲意见了也说甚好。”
那香囊凌若原是见过的,胤禛来看她是总带在身上,原来竟是佟佳氏所做。
“佟佳妹妹的东西自是极好了。”温如言面色微微一黯,她原也做过一些东西,只是并不见胤禛用,即使是一样的东西,送的人不同,东西自然也就不同了,复笑道,“原是怕妹妹烦闷所以来与她聊聊天,顺道带几件做给孩子的衣裳来,既是王爷来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胤禛也瞧见了那叠衣裳,目光一软道:“这些料子仿佛是我上回赏你的,皆做了孩子的衣裳吗?”
温如言忙道:“妾身穿什么都不打紧,倒是小孩子肌肤娇嫩最是刺不得,自然得用好的料子。”
胤禛点点头,对狗儿道:“明儿个去库房拿几匹云锦给送过去,不要忘了。”顿一顿又补充道:“含元居和流云阁那边也同样送些过去。”
“奴才记下了。”狗儿答应一声,见其挥手立即会意过来,与温如言还有墨玉等人一道退了出去,留下胤禛与凌若两人单独在屋中。
“孩子还好吗?”他这样问,显是得了容远的回禀,所以特意来看凌若
“徐太医说略有些不稳,需要安养。”她答,眉眼低垂。清冷的秋夜令她的声音亦带上了一丝凉意。
他伸手,强迫她抬起眼睛看着自己,当与那双迷离的美眸四目相对时,心微微一搐,“你是在怪我吗?”
“妾身不敢。”她不敢眨眼,唯恐惊落了眼中的透明,手落在隆起的腹部轻轻道:“只是妾身很想四爷,孩子很想阿玛。”
胤禛默然,将手覆在她的手上,静静感受着腹中幼小的新生命,许是知道自己的阿玛正看着自己,孩子在里面用力地动了一下,这是胤禛第一次感受到孩子在动,不知为何,竟觉得很感动,看向凌若的目光温软许多,“我并不曾忘记你们母子。”
他说的是事实,即使有佟佳梨落,他依然隔几日便来瞧瞧,问上几句,只是胤禛不明白,女人心是最细腻的,稍一变化就能感觉的到,何况是近乎翻天覆地。
人纵在,心渐远……
可是这一切凌若不能说,她只能想方设法去将胤禛的心拉回来,“是妾身贪心了,总私心盼着能多见见四爷,妾身知道不该,可是妾身克制不住。”忍了许久的泪在最后一字落下时沉沉坠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致绚丽的痕迹后滴在胤禛手背,那种似要渗进皮肤的灼热令胤禛的手颤了一下。隐约想起,他虽依然常来看凌若,但心底却总念着梨落,每每在净思居待不了多久便走,已是有许久未陪她过夜。如此想着,不觉有些内疚,吻了吻那双秋水长睫道:“莫哭了,我不喜欢你哭的样子。往后我会多抽些时间陪陪你与孩子。”
“嗯!”凌若含泪点头,将头偎在他肩上缓缓闭上眼,将那丝心酸深藏进眼底,这样的她无疑是委屈的,可是为了孩子,为了保住在府里在胤禛心里的一席之地,唯有如此。
不论佟佳梨落是何等样人,机心深重亦或是胆小懦弱,单凭那张脸都足以令胤禛魂牵梦索,荣宠有加;其他人终将生活在佟佳氏的阴影下……
这日之后,胤禛果然常有来陪凌若,且不再以前那般匆忙,经常陪她一道用过饭或者再些话再走,偶尔还会留宿在净思居,蒹葭池相遇的情份毕竟还在。只是其他人便没那么幸运了,夜夜盼而不得的怨令她们恨极了佟佳梨落,客气的表面之下是恶骂乃至诅咒。
集宠一身便等于集怨一身,这个道理凌若懂得,所以她规避;可是官女子出身的佟佳氏不懂,亦或者她懂,但是不知从何避起……
【作者题外话】:有人说我拿娃说话,呵,我还没那么恶毒诅咒自己的宝贝,随你们信不信吧,至于存稿,是这些日子一点一滴存下来的,塔读有规定我也没办法,但是也就上回这一回吧,以后不可能一下子发五万了,没那么多存稿,这两天耗的差不多了,要重新码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花
九月,秋季的最后一个月,过了此月但要入冬了。|佟佳氏经常有来净思居,带一堆胤禛赏赐的珍品过来。或许因为府中女子多不喜欢她,所以她每一次都是怯怯的,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且身子似乎也不太好,一回曾见她在外头小声地咳着,让她进来又不肯,说是怕将伤寒传染给凌若。
尽管凌若不喜她,但总归不是铁石心肠,久了,倒也愿意与她说几句话,这样一个小小的转变,令佟佳氏欣喜非常,态度更加殷勤小心。
从清晨起便浠沥沥的下着秋雨,且又有斜风,令这雨无孔不入,容远一路自宫中来到雍王府,虽撑了伞依旧湿了衣衫。入得净思居,接过水秀递来的软巾随意拭了拭脸后,便取出软垫,开始替凌若搭脉,比他早一步过来的瓜尔佳氏便在旁边瞧着。
容远收回手,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后方才问道:“凌福晋最近觉得身子如何,有否不适之处?”
听得他这么问凌若隐隐有不祥的预感,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几日晨起觉着有些腰酸,还有小腹偶尔会有隐隐有下坠之感,徐太医,是否我的孩子有所不妥?”
容远紧紧皱了双眉,神色凝重地道:“凌福晋的脉像比前些日子还要差些,微臣所开的安胎药竟似全无效果。”
虽有所感,但从容远口中得到证实依然令凌若大大吃一惊,迭声道:“为何会这样?这些日子我都依着你的话尽量保持心境平和,不忧不悲,那安胎药更是每日都在喝。|”
“这一点微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容远沉吟半晌道:“福晋会出现这等小产之症,最有可能的就是闻了麝香等物,微臣已经将净思居都检查了一遍,理应不会有麝香才对,为何还会这样……”
瓜尔佳氏弹一弹指甲似漫不经心地道:“那么……会不会是红花?厨房毕竟人多眼杂,若有人在里面偷偷下药也不稀奇,当初叶氏就是服了红花才险些小产。”
水秀在一旁道:“主子每日吃的东西还有服的药,从厨房到净思居都有水月还有小路子看着,应该不会被人有机会动手脚才是。”
容远亦道:“红花药性猛烈,或是下在食物当中,不应到现在还仅只是腰酸下坠而已,我始终怀疑是麝香,可是这麝香究竟从何而来,实在令微臣不解;若不能尽快找到根源,只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已足够让人明白,凌若身子微微一抖,顾不得应该与否,一把抓住容远的袖子以从未有过的厉色道:“孩子绝对不可以有事,你一定要替我保住他,一定要!”
若孩子没了……
凌若不敢想像这一幕,只是想想她便觉得自己要发疯。
那一刻,容远的心突然很痛,他分不清凌若究竟是在紧张孩子,还是……紧张她与胤禛的孩子……
他闭一闭目,压下那股锥心之痛,轻声安慰道:“凌福晋放心,微臣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替您保住这个孩子。另外,您想想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较为特别的事或人,也许能得出线索也说不定。”
那拉氏无疑是最可疑的,可是凌若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之外,并未与她接触太多,何况心中有戒备,含元居的东西是从不入口的,她应该没有机会下手才是。至于……凌若复杂地睨了若有所思地瓜尔佳氏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姐姐曾说只要徐太医替你袪毒,你就会保我十月平安,眼下看来,姐姐似乎食言了。”
瓜尔佳氏不以为然地啜了一小口茶缓缓道:“一来徐太医至今未替我袪除噬心之毒,二来妹妹也并未出事,要说食言,似乎言之过早。”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抬了眼皮子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此事确与我无关,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只这一句。”
说罢,竟当真不再出声,倒令凌若分不清真假,水秀忽地在一旁道:“主子,佟福晋最近常来咱们这里,还经常带东西过来,奴婢记得她上回拿来一幅观音送子图,主子瞧着喜欢便没收入库房,会否是这里面有鬼?”
容远连忙让她去将那画取来,随后将画像从头至尾仔细检查一遍,并无发现异常之处,画虽有香却与麝香截然不同。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凌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心乱如麻,若让她知道是谁在谋害自己的孩子,必要他以命相还!
这还是凌若头一次对一个人起了如此浓烈的杀心!
容远斟酌着又开了一张安胎方子,加重了其中几味药,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稳一稳,给他些时间想办法,收拾了药箱正待出去,阿意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行了个礼道:“主子,奴婢的哥哥来了,说是要见徐太医。”
狗儿?他不在胤禛身边当差来这里做什么,还指名要见容远?
“让他进来。”凌若话音落下没多久,便见一脸急色的狗儿进来朝她与瓜尔佳氏打了个千道:“四爷知道徐太医眼下在凌福晋这里,所以特意让奴才来这里请徐太医过去一趟。”
“四爷病了吗?”凌若忧心地问。
“不是四爷,是时阿哥。”狗儿起了身道:“刚才叶福晋身边的丫头来求见四爷,说时阿哥突然发高烧,浑身烫得像个火炉,且还伴有呕吐及惊厥。四爷此刻已经过去了,想起徐太医每天这个时辰会来替凌福晋请脉,所以让奴才赶紧过来请。”
听闻性命攸关,凌若不敢担搁,让容远赶紧过去,之后想想不放心,又让李卫去流云阁打听着,一有消息就立刻回禀。
瓜尔佳氏闲来无事,便干脆留在净思居等李卫回来,也好知道弘时是得了什么病。李卫一直没有回来,倒是外头开始嘈杂起来,不时有人匆匆忙忙奔过,令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直待到入夜时分方才见李卫回来,他一进屋便神色凝重地道:“主子,出事了,时阿哥得的是天花。”
第一百二十九章 病源
“天花?”凌若倏然起身,眉眼间尽是震惊之色,另一边的瓜尔佳氏亦是如此,骇声道:“时阿哥一直身在王府中,怎会染上天花?”
天花又名痘疮,是一种极为可怕且传染性很强的疾病,无药可治,一旦身染天花,能活下的机率极小,且就算饶幸活下来也会终身留有丑陋的痘疤,当年顺治皇帝便是因天花驾崩,至于当今天子康熙爷也曾身染天花,所幸活了下来,但脸上至今留有疤痕。
面对瓜尔佳氏的疑问,李卫摇头道:“这个奴才不知,但徐太医已经确诊,料想是不会错的,叶福晋哭昏过去好几次了。眼下四爷已经派周庸连夜入宫去请太医,与徐太医一道救治时阿哥,嫡福晋也过去了。流云阁乱成一团,至于里面的人此刻已经悉数被隔离,以免身染天花而不知害了他人。”
弘时尚在襁褓,此时染上天花,几乎必死无疑,难怪叶氏要伤心欲绝。凌若想一想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
“万万不可。”李卫慌地连忙拦住她道:“主子您现在怀着身孕,这种地方如何去得,万一被染上可怎么得了,您即便不顾自己也顾顾小阿哥。”
“天花要经接触才能传染,我只是在外头而已,不碍事。何况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若不去也不太好。”还有一点凌若没说,这件事令她有一种不?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