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他一把!”她弹一弹带了些许木屑的指甲道:“四爷心里一直爱重八福晋,这件事我知道,八福晋同样知道;如果那些话传到八福晋耳中,你猜她会怎么想?”
李卫稍稍一想便道:“八福晋定会信以为真,认为四爷因爱生妒,陷害八阿哥。”
“不错,很多时候,谎言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相信!”顿一顿她又道:“待会儿告诉毛二,让他找人暗中盯着雍王府,且瞧着吧,只要这话传到八福晋耳中,她一定会去质问四爷。”
到这一刻,李卫已经完全明白了凌若的用意,纳兰湄儿嫁给八阿哥一直是胤禛心里一根刺,虽嘴上不说,但从未拔除过;如果这个时候纳兰湄儿不问青红皂白为了八阿哥而去质问胤禛,必然会对胤禛造成一个极大的刺激,说不定可以借此激起他的逐鹿天下之心。
即使身陷囹囫,亦可一言令风起,一言令云动;这一刻,钮祜禄凌若开始真正成为掌棋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宗人府
如今的别院已不再是原先那种断垣残壁的模样,虽然还很破败,但在毛氏兄弟他们帮忙修缮下,能住人的屋子已经不止两间。|凌若将一本心经都抄完后,方才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回到睡觉的屋中,只见墨玉正盯着油灯发呆,不知想些什么,连她进来也不曾发现,手上则拿着一双纳到一半的黑靴子。
凌若自然晓得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因何而来,轻叹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道:“又在想十三爷了?”
墨玉蓦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就要将那双靴子藏起来,却被凌若阻止,“你这丫头,在我面前还要躲躲藏藏的吗?”
墨玉低头绞着手指嘴硬道:“哪有什么好躲藏的,奴婢就是闲来没事纳着玩罢了。”说到这里她忙又站起来道:“主子累了吧,奴婢服侍您歇息。”
“不急。”凌若拉着她坐下心疼地道:“你这丫头明明心里担忧得紧,为何不说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方听得墨玉喃喃似自语的声音,“说出来又能如何,奴婢又不可能去见他,再说奴婢也不想主子担心。”
“傻丫头,你以为不说我就不担心了吗?”她揉着墨玉用红丝绳绑起的长发道:“你啊,明明去年契约就满了,偏还执意留在这里,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困,你这样陪着我岂不是耽误了自己吗?算起来你只比我小了几个月而已,都已经十九了,再不找人嫁了可真成老姑娘没人要了。”
墨玉蹲下身趴在她的膝上,“那正好,奴婢可以一辈子陪在主子身边。”
“真是个傻丫头。”长灯如豆,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我已经跟毛大说过了,让他设法安排你出府去见一见胤祥。”
“十三阿哥?”墨玉先是一惊,旋即带了掩不住的喜色,紧紧抓着凌若的衣角道:“奴婢真的可以去见十三阿哥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凌若将墨玉扶起,拍着她沾在衣上的灰尘道:“不见他一面,你是难以心安了,等毛大安排好了你就去吧,宗人府那边我会找人帮你疏通,把要带的东西都带上,别拉了什么。”
“多谢主子。”听到凌若肯定的话语,墨玉欢喜得直掉泪,这些年来,胤祥的身影从未在她心底淡去,时不时便会想起他逗自己的样子,前些日子听得胤祥因废太子一事被牵连圈禁宗人府的消息后,忧心不已,恨不能去看他,不过她晓得自家主子如今的处境,是以即使再担心,也绝口不在主子面前提此事,不曾想凌若竟悄悄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数日后的一个深夜,墨玉在毛大的安排下悄悄出了别院,坐上等在拐角处的马车直奔宗人府而去。因为凌柱事先打点过,所以墨玉没费什么劲就见了圈禁在其中一间小屋中的胤祥。
胤祥没有睡觉而是坐在椅中发呆,从被关起来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听到有人开门进来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么晚谁会来看他?借着屋内微弱的烛光胤祥眯眼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那个人,待得看清时他顿时从椅中跳了起来,瞪大了眼怪叫道:“小墨玉?”
“嘘”墨玉生怕他的大嗓门惊动了别人,连忙示意噤声,她来这里的事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否则势必会连累到主子。
胤祥亦回过神来,快步将开了半阙的窗关严后方才压低声道:“你不是与小嫂子一道被关禁在西郊别院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说到此处他又露出些许喜色,“莫不是小嫂子被接回来了?”
凌若推佟佳氏下水,并生下死婴被胤禛废黜囚禁别院一事,胤祥还是在一次去雍王府,找不到凌若时才从下人口中得知的,为了此事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与胤禛大吵一架,坚决认为凌若不会推佟氏下手,其中必有误会;无奈胤禛根本不听他说,也不许他去看凌若,结果弄得两兄弟不欢而散。
“没有,主子依旧被禁锢在别院,奴婢是偷偷溜出来的。”墨玉一边回答一边打量着胤祥,见他虽然形容憔悴,但精神尚好,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放下大半。
胤祥一脸怪异地看着她,“你没事溜出来做什么,还跑到宗人府来?”这话问得墨玉粉面涨红,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总不能说是自己担心记挂于他,所以才跑来的吧,这也太羞人了。
正自窘迫之际,胤祥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明白了,一定是小嫂子我被囚在宗人府,放心不下,所以让你溜出来看我。想不到小嫂子自己身陷囹囫还这般关心我。”
瞧着胤祥那一脸感动的模样,墨玉哭笑不得,不过好歹是化解了自己的窘境,就由得他去误会吧。如此想着她从随身小包袱中取出连夜赶制的冬靴道:“这是奴……呃,主子让奴婢做给十三爷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胤祥依言将新靴子穿在脚上,起来走了几步连连点头道:“不错,大小正合适,底也很舒服,想不到小墨玉你的手还挺巧的。”
他绑在发尾的杏色带子本就有些松,如今再这么一走动顿时掉了下来,在替他捡起后,墨玉目光一动,含了几分缱绻的情意轻声道:“十三爷,奴婢替您梳头好不好?”
胤祥点头在椅中坐下,墨玉执了一柄桃木慢慢替他梳着头发,梳齿划过头皮时是酥麻的轻痒,胤祥舒服地闭了眼睛问道:“小墨玉,我记得你和小嫂子是同一年生的是吗?”
“嗯。”墨玉的手势很轻柔,仔细将他凌乱的头发一点点梳齐。
“那也就是十九了。”他摩娑着冒着青色胡渣的下巴皱眉道:“这年纪你可得抓紧一些了。”
“抓紧什么?”墨玉好奇地问,手指在发间灵巧地穿梭着。
“抓紧找人嫁了啊,不然等将来成了老姑娘可就没人要了,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过一辈子啊。”胤祥没有注意到墨玉渐渐有些不对的脸色,自顾自说道:“不过你现在这情况,想找人也不容易。呃,我瞧着和你们一道在别院的李卫挺不错的,头脑机灵又有些学问,不如就他吧。”他正说得起劲头发突然被人大力扯了一下,疼得他哎呀一声仰,你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 质问
“我说小墨玉,你想谋杀爷吗?”胤祥痛得直咧嘴。|
墨玉也不理会他,黑着一张脸用力将杏色发绳绑好后气呼呼地道:“十三爷有那空倒不如想想什么时候能从这里出去!”说罢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胤祥说话的机会。
待得墨玉走出老远后,胤祥才回过神来,抚着自己因绑得太紧而有些生疼的头发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这丫头发得哪门子疯?刚才还好端端的。”
且说墨玉憋着一肚子气走出宗人府,待上了马车才想起自己裹靴子的包袱没拿,想再回去发现原先接应她的那人不知去了哪里,她又不敢大声叫门,索性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是一个空包袱,拉了也就算了。
如此想着,墨玉示意车夫动身,随着马车的颠簸,心里那股气渐渐消了下去,转而化为深深的无奈,其实她不应该怪胤祥的,胤祥是一片好意替自己着想,是自己执意不肯让他知道自己心中早已有了人,而这个人就是他。
唉,适才她真不应该这么冲动的一走了之,还有好些话憋在心里没讲呢……
墨玉托着下巴在车厢里唉声叹气的后悔,不想马车一个急停,令毫无防备的她立时往前栽去,亏得及时扶住旁边的木档才没有一头磕在地上,还没等她问车夫出了什么事,外头已经响起傲慢的喝斥声,“哎!怎么架马车的,居然敢冲撞廉郡王府的马车,活得不耐烦了吗?”
驾车的是个老实巴交的车夫,听得“廉郡王府”三个字吓得魂都没了,嗫喏着不知该怎么是好,而那四个字也令原本想要掀开帘子的墨玉如遭雷击,赶紧收回手躲在马车中不敢出声。胤祥大婚那日自己曾随主子去过十三贝子府,如果马车中的人是八阿哥或者八福晋,说不定会认出自己来。
“阿成。”那辆朱帷金顶的马车中传出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墨玉认得,那是八福晋的声音。
被称为阿成的车夫听得这个声音连忙收起脸上的傲慢之色,毕恭毕敬地对着坐在车内的人道:“福晋有何吩咐?”
车帘被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小半张清丽的脸庞,“想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何况我也没什么事,算了吧。”
“嗻!”阿成答应一声,回过头对恐慌不安的车夫道:“我家福晋发话了,这次就饶过你,往后长眼些。”
马蹄声在车夫的千恩万谢中远去,墨玉悄悄掀开了车帘,果然发现那辆远去的马车上挂着印有“廉”字的灯笼,只是……那位八福晋这么晚是要去哪里,这个方向……墨玉脑中灵光一现,忽地想起昨日里李卫说起的话,她想起,雍王府就在八福晋此刻所去的那条路上……
难道事情真如主子所料?想到这里墨玉心里顿时一阵欣喜,催促着车夫快些走,她要赶紧将这件事告诉主子才行。
就在墨玉将途中遇到廉郡王府马车的事向凌若回禀时,纳兰湄儿亦在阿成的搀扶下在雍王府门口下车,那张娇艳如花的脸庞上满是凝重之色。
门房在得到阿成的知会后,忙不迭请纳兰湄儿进去,自已则跑去通知胤禛,彼时胤禛已在佟佳氏房中歇下,听得纳兰湄儿四个字猛地坐了起来,倒把睡在旁边的佟佳氏吓了一大跳,问其怎么了?
“你说八福晋来了?”胤禛的声音有难以自抑的颤抖,湄儿嫁予胤禩这么多年,尚是头一次来寻他。
待得门房确认后,他顾不得理会佟佳氏,径直起身穿衣匆匆离去。在他身后,是脸色一片阴霾的佟佳氏,此刻的她已经贵为侧福晋,以一介官女子之身连越格格、庶福晋两级被立为侧福晋,许以与年氏并列的荣耀,实在难得,倒有些像第二个德妃。
数年来胤禛一直对她恩宠有加,从未有像此刻这么怠慢,究竟那个纳兰湄儿是何方神圣,值得胤禛这般重视?
带着这个想法,她唤过侍女替自己更衣,悄悄尾随胤禛来到了正堂外头,府中但凡有贵客,必在此处相待以示郑重。
且说胤禛强捺了激动的心情赶到正堂,果然见到湄儿等在那里,素来冷凝的目光在这一刻化成足以令府中所有女子为之疯狂嫉妒的绕指柔。
“湄……”他下意识的要延用以前的称呼,待要出口时才记起彼此之间已不复往昔,只得苦涩地改口唤了声“弟妹”。
“四哥。”纳兰湄儿起身朝他欠一欠身,神色漠然,与胤禛的激动恰成对比,“突然叨扰,还请四哥见谅。”
“无妨。”这样的生疏令胤禛黯然,“弟妹怎得深夜过来,可是有要事?”
纳兰湄儿睨了环绕在身周的下人一眼,胤禛会意,命他们都退下,连狗儿也不曾留下,待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胤禛道:“好了,弟妹有事尽管说吧。”
纳兰湄儿起身,深深地看着胤禛神色复杂地道:“四哥,我嫁给胤禩是否一直让你耿耿于怀,记恨胤禩?”
胤禛不意她会问起这个,不由得一怔,良久才道:“为何这么说?”
他的愕然看在她眼中却成了心虚,亦令她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看向胤禛的眸光多了几分失望,“我真没想到,原来四哥是这么一个心胸狭窄的人,这么些年我还以为四哥早已放下……”
胤禛越听越糊涂,忙打断她的话,“弟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你不用再否认。”纳兰湄儿冷然道:“外面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群臣上奏保胤禩为储君,是你在皇阿玛面前挑拨是非,令皇阿玛厌弃胤禩,不止驳回众大臣的上奏,还当众斥胤禩出身低贱不配为储君,让他从此再无被立为皇储的可能,四哥,你好狠的心啊!”说到后面纳兰湄儿已是一脸激动,若非为着此事,她又怎会漏夜踏足雍王府。
她的话令胤禛觉得荒谬无比,不错,皇阿玛让众臣商议皇储一事时,他确实不曾保胤禩,但也没保过别人,那折子还在他书房中没呈上去,但他何曾在皇阿玛面前说过一星半点关于胤禩的坏话,甚至于皇阿玛要废胤禩廉郡王封号的时候他还曾劝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心之所恨
“我不知道这个谣言是谁所造,但我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曾做过此事。”说到这里胤禛长吸一口气涩声道:“自皇阿玛将你接到宫中抚养开始,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保护你,努力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若有什么不开心,我都会想尽办法哄你开心,可是你却告诉我你对我仅有兄妹之情并无男女之爱,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只见过几次但却温文尔雅的胤禩。湄儿,你可知听到这句话时我的心有多痛?”
“所以你就借机报复?”纳兰湄儿并未因他的话有所动容,反而一脸气愤。
这句话似乎触怒了胤禛,骤然起身大声质问道:“纳兰湄儿,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连亲兄弟都可以拿来陷害出卖的卑鄙之徒吗?”
“以前不是,但是现在……四哥已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四哥。”纳兰湄儿的这句话让胤禛心寒不已,双手在身侧紧紧握起,用力地连指节亦泛起了青白之色,十余年的相处竟敌不过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谣言,真是可笑!
良久,他忽地冷笑起来,毫不留情地道:“那么胤禩呢,你就真正了解他吗?八贤王?呵呵,天底下哪有真正完美无缺的人,那不过是他为争皇储而呈现给世人的一张假面具罢了!”
“住嘴!”纳兰湄儿怒道:“不许你污辱胤禩!胤禩心系黎民百姓,一心一意只盼能替百姓做些事,何曾有过争储夺位之心,百官上奏保胤禩为储君,那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没有人比胤禩更合适。”说到此处她又尖锐地指道:“四哥会这样想,只怕根本就是四哥自己存了争储之心!只可惜四哥天性刻薄寡恩,喜怒无常,连兄弟亦不肯善待,皇阿玛怎可能将皇位传给你,始终只是四哥的痴心妄想罢了。|”
浑身冰凉的胤禛听到最后突然很想笑,只是这笑意怎么也穿不过压抑在喉咙的哽咽。良久他伸手一指紧闭的房门道:“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的话,那么可以走了!”
“我自然会走!”随着这话纳兰湄儿从腕间褪下一个鲜红欲滴的红翡镯子放在桌上不带一丝感情地道:“这是大婚那日四哥送的贺礼,现在还你,我与四哥的情谊到此为止!”
在她走后,胤禛狠狠将那只极为名贵的红翡镯子掼在地上,在玉镯断裂的同时,他低吼着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借此发泄心中的痛与恨,直至双手指节血肉模糊时方才停下。低头,一滴晶亮的液体滴落在血水中……
湄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怎么可以!
他好恨,若非胤禩,湄儿不会离他而去;若非胤禩,湄儿不会误解他……
“胤禩!”胤禛冷冷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有深切的恨意。
湄儿,你不是说我有争储之心吗?那么我便争给你看,我要将胤禩最在乎的东西统统夺过来,让他一无所有!
也就在纳兰湄儿踏出正堂时,躲在暗处的佟佳氏终于看清了这位八福晋的面容,下一刻,她听到了自己抽凉气的声音。
好像,她好像自己……这个念头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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