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问李卫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等的人是佟佳氏,只是执拗地认定佟佳氏一定会来。
傅从之手臂胡乱挥着,有好几都重重打在李卫身上,原本被烧到的地方就一阵阵灼痛,再被这么一打,更是痛上加重,纵是李卫也忍不住闷哼出声,不过双手就像生根了一样,说什么也不放。
“傅相公你醒一醒,佟福晋如果要来的话,就不会派人放这场火了,她根本就是要杀你灭口!”
李卫的话令傅从之浑身一震,随即目露凶光,一拳打在李卫脸上,厉喝道:“不许你侮辱梨落,她本性纯良,亦答应了要与我远走高飞,怎么可能会放火,再敢胡说我杀了你!”
李卫被他打得眼冒金星,鼻梁更是酸涩难言,但那双手愣是不肯放开,顾不得已经流到嘴里的腥咸液体,大吼道:“傅从之,你想清楚!是谁让你来庙里?还有那场火,分明是早有预谋,除了佟福晋还会是谁?!”
他这句话像是抽掉了傅从之所有的力气,愣愣地站在那里,良久,突然爆发出了哭还难听得笑声。
梨落……梨落……他是多么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可是连别人也看出来了,他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第两百三十九章 双眼
早在跳到水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火来得突如其然,根本不是意外,至于说放火,他从不曾得罪过别人,何来如此狠辣,而且火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大了起来,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不给任何逃脱的机会。&p;&ot;;
他来这里是梨落的授意,除了她谁还能预先设下埋伏,只有梨落,只有这个口口声声要与他远走高飞的女子可以做到!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在水中迟迟不曾浮上来,恨不能是自己想错了,恨不能就此死了,如此就可以不用面对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虽然只是一个戏子,但并不代表就没有骨气,就会贪生怕死!
为了梨落,纵是刀山火海他也愿去,绝不皱一下眉头,否则就不会冒着危险答应带她离开。
可是,原来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什么爱什么情,都是花言巧语,为的就是送他上黄泉。
是啊,区区一个戏子所许诺的一生,即便再美好也无法与雍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相提并论,可恨他蠢笨无知,竟然会相信她的话,相信她随口编织的谎言!
好痛,心真得好痛,如万箭戳心;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至少不需要再这种痛苦的折磨。
李卫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直到他停下了笑声方才拍拍他的肩膀同情地道:“走吧,不要再为这种狠毒女子伤心,我带你离开这里。i”
傅从之木然地盯着他,不想刚走了几步就被地上凸出的石头绊了一个踉跄,之后又接而连三被绊倒,短短一段路竟然绊了六七次。
“傅相公,你怎么了?”李卫瞧出不对来,这地上尽管不平整,乱草杂石,但也不至于如此频频绊倒。
傅从之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盯着自己被烧得发黑的手掌,此时天上星月高悬,不远处荒庙又正烧得利害,不说亮如白昼却也差不多了,可他居然看不清自己手掌,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大概。
“我的眼睛……”适才只顾着伤心,如今才感觉到除了体表的灼痛外,连眼睛也是痛的,又曾笑得流了泪,咸涩的泪水一刺激痛意更深。
“眼睛怎么了?”李卫紧张地问。
傅从之用力眨了眨眼,可任凭他怎么做,眼前都是朦胧一片,纵是不远处被大火吞噬的荒庙也不过能看到一团亮光,“看不清,我什么都看不清。”
李卫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发现眼白的地方红得吓人,晓得他必是被烟火弄伤了眼,忙安慰道:“傅相公莫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替你治眼睛,不会有事的。”
如此,李卫牵着傅从之的手跌跌撞撞走去,此处是京郊,地广人稀,再说又是在皇家御园范围内,根本不会百姓有人居住。他们一直往东走了数里,方才出了皇家范围,李卫极尽目力,终于在黑暗处看到了人影以及停在身边的马车,忙出声示意。
人影看到他们两人忙不迭跑过来,待得走近了方才发现那人竟是毛二,他一见到李卫两人的惨相,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多问,扶着两人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凌若得知佟佳氏召傅从之去月地云居,而傅从之又拿了一包东西走,隐约觉着可能会出事,所以除了命李卫随时盯着傅从之以外,还让人传话给毛二,让他驾马车在圆明园东边等候,万一真有事也好接应。
本是为了以防万一的做法,不曾想竟真派上了用场,否则李卫他们纵然走到天亮也到不了毛二他们所在的地方。
“吁!”马车在疾驰了半个时辰后停了下来,毛二一收疆绳跳下车,跑到前面一处小小的四合院里敲门,开门的是毛大,他一直等在里头。
“大哥快过来扶一把,李哥出事了。”其实不用毛二说,提着风灯出来的毛大已经从掀开的帘子中看到了李卫两人的惨状,赶紧一人一个扶了他们进去。
一路上李卫不知倒吸了几口凉气,实在是疼的不得了,毛二是好心扶他,可碰到被烧伤的地方那就是一个钻心的疼。
毛氏兄弟现在就住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虽然回京后日子较以前好过了许多,凌若更是常让李卫带些银子出来,不过两人除了拿小部分做些生意维持生计外,其余的都拿去交际应酬攀人情了,否则也不能在短短时间内,树立起那些人脉关系。
安顿好他们之后,毛二又去找大夫,这大半夜的硬是将大夫从被窝中拖了起来,跟着他到这里替李卫还有傅从之包扎伤口。
至于傅从之的眼睛,果然是因为起火时被烟火薰伤了,那名大夫看过后连连摇头,说这病他治不了,最后毛氏兄弟好说歹说,才勉强开了几服敷眼的药,不过他也说了,效果不大,能否保住视力要看他自己造化,最坏的结果就是双目失明。
李卫摸着手上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对一言不发的傅从之道:“傅相公莫要担心,就算这个大夫治不好,天底下还有那么多大夫呢,总有一个可以医好你的眼睛。”
傅从之扫了李卫一眼,声音冷冰地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有什么目的?”
起火的时候,李卫不顾危险冲进火海将他救了出来,之后带他到这里疗伤,又口口声声称他为傅相公,分明是认识他,可是他对这个声音并没有印象。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命都不要的去救他,若非至亲至爱,只有一个可能――他需要自己活着,活着去做什么事。
见他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李卫也不隐瞒,斟酌了一下言词后道:“不瞒傅相公,我是侍候凌福晋的奴才,名叫李卫。主子看了傅相公的戏后很喜欢,本想让奴才请傅相公到万方和安说几句话的,不想恰好看到傅相公从月地云居出来,还拿了什么东西。主子知道佟福晋这人诡计多端,为怕傅相公着了佟福晋的当,所以让奴才暗中跟着傅相公,不曾想竟真的出了大事。”说到这里他放缓了声音,小心地问道:“傅相公,佟福晋为什么要杀你灭口,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第两百四十章 彻夜
凌福晋……傅从之记得那夜胤禛身边坐了好几个容色妍丽姣好的女子,但哪一个是凌福晋却不得而知。i
尽管李卫已经问得很小心了,但依然被傅从之听出端倪,讽刺地笑道:“这就是你救我的原因吧,什么担心我着了当,说得可真是好听。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高墙内院之中的争斗就算不曾见过却也有所耳闻。”
李卫没想到自己的说辞没有瞒过他,怔忡片刻后他复杂地看着傅从之,这个戏子不止不蠢,相反还很聪明,可是这样的人却会着了佟佳氏的当,任由她摆布,是该说佟佳氏太利害,还是感情蒙瞥了他的双眼?
想到这里,李卫也没了拐弯抹角的心思,轻咳一声道:“不论怎么说都是我与主子救了你,否则你已葬身火海,沦为佟福晋的牺牲品!”
“那我该说声谢谢了?”傅从之脸上的讽意越发深重,“你们救我何尝安了好心,无非是想借我来对付梨落罢了。”
“那么你呢?她这样害你,难道你不恨吗?”李卫并不在意他戳穿了自己的想法,这个戏子确有几分聪明。
恨……这个字眼令傅从之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个字来形容自己对梨落的感情,真的很讽刺啊,一个自己可以用性命去爱护的女子,最后却生生被逼到了恨的角落。
苍天待他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泪水无声无息的从眼眶滑落,瞬间汹涌成灾,李卫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哭的这么伤心,他没有打扰,而是静静地等待傅从之自己开口。i
过了许久,泪终于止住,有冰凉如初雪的声音在这间小院中响起,“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主子希望你可以指证佟福晋,让王爷知道她的恶行,以免她再继续害人!”对于聪明人,任何假话都是无用的,倒不如实言。
直到离开,李卫都没有得到傅从之的回答,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李卫叮嘱毛氏兄弟好生照顾他,三日后再来听答覆。
且说李卫沿着那狗洞回到圆明园后一路回了万方和安,凌若一直等在里面不曾歇息,见到他浑身包着纱布,焦头烂额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出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李卫苦笑一声,将事情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凌若的脸色在他的话语中渐渐阴沉下来。
听李卫这话,除了自己外胤禛也有派人盯着佟佳氏,这不稀奇,郑春华一事佟佳氏分明就是内应,胤禛若不疑心她才叫人奇怪。
真正令她意想不到的事,佟佳氏居然知道有人在盯着她,而且趁着这个机会将计就计,引周庸发现李卫,亏得李卫跑得快没被追上,否则正中佟佳氏诡计。
傅从之,他既是佟佳氏要灭掉的棋子,也是她用来对付自己的棋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一箭双雕,佟佳氏好深的心思好大的魄力!
得亏李卫做事向来牢靠,不止避过周庸,还救出了傅从之,没让佟佳氏的诡计得逞。
在示意水秀给李卫端来一盏热茶后,凌若问道:“傅从之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是太好。”李卫接过来一边暖着手一边道:“他身上的伤与奴才差不多,就是那双眼睛只怕要毁了,大夫说十有好不了,奴才若能早些进去就好了。”
凌若摇头,温言道:“火势这么大,你能救他出来已经是很难得了,无需自责。至于这些日子,他既是行动不便,而毛氏兄弟那里又没有侍候的人……”手指在桌上轻敲了几下道:“就让阿意去侍候他几天吧,明儿个跟高福说一声就是了,应该不成问题。”
水秀在一旁皱着鼻子道:“这个佟佳氏可真狠心,那个戏子待她那么好,甘愿冒被砍头的危险带她离开,她却设下陷阱想要活活烧死他,这份心思,奴婢真是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佟佳氏从来都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自己跳到蒹葭池中陷害我。”说到这里凌若叹了口气,“我只是同情那个戏子,所爱非人,他此刻只怕宁愿自己死了的好,不必受这蚀骨之痛。”
“主子,万一这个戏子不肯站出来指证佟福晋可如何是好?”水秀担心地问,李卫刚才说傅从之一时间没有答应,万一傅从之拒绝的话,那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通,李卫还平白添一身伤。
凌若目光一闪,并不急着说话,而是看向李卫,“你一直与傅从之在一起,依你所见如何?”
李卫仔细回想了一下为难地道:“这个,奴才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说,不过傅从之绝对是一个聪明人,之前不过是感情用事才没看穿佟福晋的诡计,想来他应该也不甘心自己被佟福晋利用。”
“不错,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棋子,何况还是昔日爱过的恋人;这把火不烧则已,一旦烧起来轻易是不会熄的。”凌若掩嘴打了个哈欠,等了大半夜,她还真是困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探探王爷口风才行,这几日,王爷的性子越发不好捉摸了。”
扶了水秀的手正准备回内堂,见李卫还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目光一软,温言道:“你早些回去歇着好,这几天不用当值了,好生养伤,我这里有小路子他们伺候足够了。”
此时距离天亮已不足两个时辰,凌若只睡了一会儿就得起来,强忍着不断涌上来的困意坐在铜镜前由着墨玉和水月替自己梳洗打扮。
水月见凌若坐在椅中困得有些睁不开眼,逐换了一盒香粉,打开香粉盖后替她均匀的将香粉擦在颈后手腕等部分。
原本昏昏欲睡的凌若忽地闻一阵清新的香气,而且这香气好闻似还有提神的功效,闻了一会儿她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不由得打起精神问水月这是从哪里买来的香粉;以往蝶舞阁的香粉,香则香矣,却没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水月笑着将香粉盒递给凌若道:“这是奴婢闲着没事自己做的,从来没用过,适才见主子困得很,所以斗胆用这个换了蝶舞阁的香粉。奴婢在里面加了白兰花与蓟花,所以香气有提神静心之功效,只是稍微淡了些。”
第两百四十一章 请安
第两百四十一章请安
凌若仔细闻了一下点头道:“香粉也不是越浓越好,殊不闻‘过犹不及’吗?”正要将香粉还给水月,忽地起了一个心思,言语道:“我记得李卫说过,毛氏兄弟现在在做生意是吗?”
墨玉将最后一缕头发盘好后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听说他们上回进了些缎子在卖,不过生意似乎不太好,只能勉强持平,主子问这个做什么?”
凌若捡了一枝银蝶吊穗簪子在鬓边比了比道:“我突然想到一桩好生意想要介绍给他们做,保准能赚银子。&p;&ot;;”
“什么好生意啊?”一听有银子赚,墨玉眼睛顿时一亮,那模样瞧得凌若一乐,刮了她小巧的鼻子道:“你啊,怎么跟个小财迷一样,听到银子就两眼放光。”
墨玉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催促着凌若快讲,旁边水月亦是一脸好奇,凌若冲拿在手里的香粉努努嘴道:“喏,不就是这个了。”
见水月一脸不解,凌若道:“你曾告诉我最大的心愿就是重开斋,京中香粉店已有很多,想在百花齐放的京城立住脚根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但咱们可以一步步准备起来。你这个香粉我觉得甚好,不止香味清雅且还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既然毛氏兄弟要做生意,何不让他们试着做一做香粉生意,京里那么多命妇贵人,若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于你于斋这个牌子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听得凌若的打算,水月自是满心愿意,同时也充满了感激,倒是墨玉一脸怪异地道:“主子,您让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去做香粉生意合适吗?奴婢怕别人一看到他们就没了买香粉的愿望。i”
“不一定非要他们露面,请个人来打理也是可以的。”凌若起身展一展莲袖道:“水月你抽空多做一些香粉,最好各种香味都做一些,然后带出去给毛氏兄弟,让他们先寻个合适的地方寄卖,等有些名气后再考虑重开斋。”
“多谢主子成全。”水月跪地叩首,重开祖上一手创立的斋是她毕生心愿,无奈自己一介女儿身,又是做丫头的,怎有那本事去实现,而今主子这般成全自己,叫她如何不感激涕零。
凌若微笑着扶起她,“等斋这个牌子重新挂起来时,你再谢我不迟。”
“主子,时候差不多了,您该去嫡福晋那里请安了。”墨玉在一旁提醒,凌若点点头,带了她们两人施施然往方壶胜境走去。
今儿个是九月初一,每月初一、十五两日,按着规矩府中所有女子都必须得去含元居请安,如今虽不在府中,然规矩不可废,至于平日里虽说晨昏定省,倒也不是非去不可。
时近深秋,又是清晨,走在路上颇有几分寒意,方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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