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落下,忽地一只刚劲有力的手牢牢抓住赵清则的手臂,令他无法动弹,借着这个机会,众人也看清了他握在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
“撤手!”抓着赵清则的男子低喝一声,不断加重的力道令得赵清则手腕剧痛不已,勉强忍耐了一会儿,手始终是无力的松开,“咣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男子先将匕首踢到远处后,方才松开赵清则的手,朝凌若拱手道:“让福晋受惊了,要不要将此人押送到顺天府?”他是跟随来保护凌若的守卫之一。
凌若定了定神,抬手道:“暂时先不必,你做得很好,先退下吧。”
“嗻。”男子没有多问,而是依言退到外面,至于匕首,在路过时,被他捡在手中。
第三百一十六章 原委
一击失手,赵清则就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了,对于自己的安危他并不在意,恨得只是能没杀掉眼前这个女人。当即恨恨瞪了凌若一眼道:“这次没能杀你,算你走运,不过你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终会有报应的,我做鬼也必来索你的命!”
凌若对她的咒骂并不在意,扶一扶鬓边的绢花微笑道:“你确定要索我的命吗?赵姑娘!”
“你!”赵清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鬼一般。
凌若伸手在赵清则小巧的耳垂上抚过,最终停留在帽沿边,纤指微一用力,将那顶小帽挑了下来,果然赵清则前额并没有与其他男子一般剃发,似笑非笑地道:“不必奇怪,你女扮男装虽然扮得不错,但有些东西是掩饰不了的,譬如喉结,譬如耳洞。”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觉得整件事情有所不对劲,她才让水秀传话给外面的守卫,让他们时刻留意赵清则的举动;否则赵清则那一刀,就算要不了她的命,受伤也在所难免。
她一直在奇怪,以佟佳氏狠辣谨慎的性子,若当真借种生子,为何不在事后直接杀了他,而要留下祸患。如今看来,却是明白了,那人,应该早就死了,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处心积虑要寻出佟佳氏来复仇的人。
阿意从那声“赵姑娘”开始就一直张到了嘴巴,她与赵清则接触过几次,竟然一直没发现她是女子之身。还好主子及时发现不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吗?”见赵清则对自己怒目而视,凌若哑然失笑道:“我并非你心中以为的那人,与你想方设法找出那人一样,我也不过是设法将你找出来罢了。”
“你当真不是?”赵清则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若我是,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凌若端起凉了许久的茶,润一润嗓子道:“说吧,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清则咬了咬唇,问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做为交换,你也要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还不死心吗?凌若合上盏盖,抬眼,眸光微冷地道:“如今的你,并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格,若不说,我此刻便将你扭送到顺天府去,到时莫说复仇无望,就是你这一辈子都将在牢中度过。”
见赵清则黯然不语,她语气稍缓,“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无好处,何况就算告诉你,我保证,你也绝对复不了仇,因为那人的身份不是你所能接触的,更不可能来这种地方买香粉。我身上擦的确实是百悦香……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寻遍整个京城,你都不可能在任何一家香粉店中找到这种香粉。”
听得前半句赵清则还不以为然,但在听得后半句时却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头一次撇开所有情绪,只是纯粹地打量凌若,越看越觉得心惊,那种高贵凛然的气质,还有不凡的言语谈吐,绝不是一个普通富贵或官宦人家的女子所能拥有的,难道是皇亲国戚?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确如她所言,自己确实不可能找到那人。
凌若也不催促,只安然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赵清则衡量了许久,终是缓缓叙述了起来,“我叫赵清云,赵清则是我哥哥,我们家父母早亡,只剩下我们两人,是他兄兼父母之职,一手将我带大。哥哥读书很好,十八岁就中了秀才,他常说要在我嫁人之前考中进士,这样就可以为我寻一户体面的人家,再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如此嫁过去才不会受苦。”想起哥哥以往待自己点点滴滴的好,赵清云忍不住落下泪来。
“平常哥哥在家中读书,顺便打理祖上留下来的几亩薄田,我就绣些东西拿去换钱,还有替人绞面画妆,日子还算过得去。哥哥无事时,常会去几个要好的同窗那里研习诗词经史,不过每次都会在天暗前回来。那日他与平常一样过去,可是一直等到我做好晚饭天都黑了始终不见他回来,我担心他出事,就去哥哥的同窗那里找他,可他们说哥哥早就回去了。我在街上找上很久都没有找到他,无奈只有回家去等,一直等到四更时分,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我知道是哥哥回来了,所以赶紧开门……”说到此处,赵清云整个身子战栗起来,脸上更浮现出害怕之色,颤声道:“我看到了哥哥,他整个人都是血,好多好多的血,好吓人!”
“哥哥倒在地上,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我想替他止血,可是血太多了,怎么也止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每每想起那一幕,赵清云都感觉仿佛天塌下来一般,一夜之间,她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哥哥,失去了所有色彩。
“哥哥告诉我,他在回来的时候,在一个僻静的小巷处被人套在麻袋中,直到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这才将他放下,但是双眼依然被黑布蒙布,不允许他取下。那里四处都浮动着极好闻的香气,所有的香气都是从一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女子引诱哥哥,想让他做那事,哥哥常读圣人读,自不愿做那苟且之事,可是那个女子滛荡无耻,居然一直在引诱他,哥哥最终没忍住,着了她的当。之后他们又将哥哥原样带了回来,原以为这样便结了,哪知这群人丧心病狂,居然要杀哥哥。哥哥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哪斗得过他们,幸而哥哥聪明,假死避过,等他们走后方才逃回家中,可是他的伤实在太重,强撑着说完这些后便死了。”说到这里,赵清云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呜……哥哥死了,他再也不会醒过来!”
凌若默然,想不到其中还有这般曲折,待得赵清云哭够后方才再问道:“既然你哥哥回来后就死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百悦香的香味?”
赵清云忍着心中的悲痛,咬牙道:“哥哥与那女子待了半夜,这身上自然也沾了百悦香的香味,在将哥哥下葬前,我牢牢记着这香味,发誓一定要替哥哥报仇。”
“所以你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女扮男装,假作是你哥哥,寻遍京城大大小小的香粉店?”
:四章,还昨天欠的一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赵清云
“不错,只要找到买香粉的人,就一定可以找到那女子!原本寻了这么久,我已经失望了,不曾想第二次无意中路过这里时,会闻到同样的香气,分毫不差。”赵清云眸中掠过一丝狠厉,“这次来之前,我早已想好,哪怕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杀掉那个恶毒女人,让她一命偿一命!”
百悦香是贡香,除了宫里头,就只有诸皇子府上有,外头纵然出到千金亦难寻一二。若非那次阿意说起,而凌若又一直对佟佳氏凑巧怀孕有所怀疑,猜测两者之间可能有联系,故让阿意带了一小摄百悦香的香粉给她闻,只怕赵清云现在还徘徊在各香粉店间呢。
“你杀不了她的,回去吧,即刻收拾东西离开京城,并且永远忘记这件事,好生过你的日子。”见赵清云犹有不甘,她蹙一蹙眉尖道:“逝者已矣,生者犹在,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可能达成的愿望,搭上自己一生,若你哥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你如此。”
赵清云紧紧捏着双手,倏然抬头道:“我固然对付不了她,但你可以。你刻意来寻我,又问了这么许多,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好奇,肯定是要对付她,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助我?”凌若好笑地看着她,没有带护甲的小指在她那张娇柔若荷瓣的脸上抚过,“你拿什么来助我,就凭刚才那番话吗?没用的,话在嘴上,可以这样说也可以那样话。赵姑娘,这件事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许多,并不是你所能插手的,一个不甚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她阻止想要说话的赵清云,“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若死的毫无价值呢?你愿意吗?你哥哥在天有灵愿意吗?”
这句话堵得赵清云哑口无言,凌若抚一抚脸又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应承你,兴许终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去对付她,让她得到应有的报应。天道无情,欠下的终究要还。”
从见面到现在,不过短短时光,但凌若的话不知为何有一种令赵清云信服的魔力,静望许久,不顾一切到近乎疯狂的光芒在眼中逐渐熄灭了下去,清明如初,“好!我相信你,希望你不会有负这份信任。”
凌若缓缓点头,目送她转身一步步离去,在收回目前时看到外头多了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却是毛氏兄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收到凌若疑惑的目光,阿意忙道:“奴婢去找赵姑娘的时候,恰好遇上他们,他们知道主子在这里,便想着过来请安,主子要不要见见他们?这店能开得成,也亏得他们两人跑东跑西。”
凌若点点头,“难得他们有这份心思,让他们进来吧。”
水秀出去传了她的话,在守卫让开后,毛氏兄弟连忙跑了进来,二话不说跪下给凌若磕了个头,“奴才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
“起来吧。”凌若含笑打量着他们,两人还跟以前差不多,没太大变化,就是比以前又黑了一些,再加上满面横肉,不说话,光是往那里一站便透着一股子狠劲。谁能想到这样从小混迹于市井,靠拳头吃饭的两个人会对一个小女子言听计从。
毛大摸着脑袋站起来嘿嘿笑道:“自回来之后,奴才们一直盼着能再见主子一面,可是雍王府高墙大院的,奴才们也进不去,只能在家中为主子立长生牌,求主子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阿意在一旁掩嘴笑道:“主子,奴婢可是有见过,他们日日都在长生牌前燃香乞福呢!”
凌若温言道:“立不立长生牌不打紧,你们忠心办事才是最要紧的。我身在王府,许多事不便出面,这外面能信任的也就你们两个还有阿意,好生办差,许你们的东西,我不会忘记。”
毛氏兄弟对视了一眼,正色道:“奴才兄弟的命是主子救的,早在那日,奴才们就发过誓,此命此生皆是主子的。”他们兄弟不算好人,却还分得清好坏是非,受过恩惠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凌若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他们所做的事,得知一见已经初上轨道,颇有几分欣然。见天色不早,起身待要回府,在离开时,偶尔瞥见毛二的鞋子破了一个小口子,隐约露出里面白色的布袜,又打量起二人身上的衣着来,虽瞧着干净,但皆是旧衣陈衫,瞧着有些寒碜。按理来说,凌若每月都有想法子在送钱出来,他们的日子应该比以前好过才行,正待说话,忽地记起阿意之前提到过的情况,神色一软道:“今时不同往日,该用的银子还是要用,不必太过节俭,待会儿回去做几身新衣裳,要不然这样出去,也会被人瞧不起。”
毛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口子的鞋,笑道:“这些衣裳鞋子好端端的还可以再穿呢,丢了多可惜。主子放心,奴才们出去见人的时候,都会换上新衣裳,断不至于给主子丢人。”
毛大也跟着道:“是啊,银子该用在刀口上,主子的银子也不是白白得来,奴才们吃得饱穿得暖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见凌若犹有不同意之色,他又改口道:“等将来斋的生意做出来了,能赚多一些银子,没那么紧张了,奴才们再跟着得惠吧。”
“罢了,随你们吧。”凌若见劝不动他们也就随得去了,不过这份忠心她是记下了。
在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刚才及时制止赵清云行凶的守卫,和颜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凌福晋的话,属下叫刘虎。”守卫恭敬地回话。
凌若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后道:“你做得很好,回去后高管家问起,你该怎么回答?”
刘虎目光一闪,盯着自已脚尖沉声道:“福晋在六和斋待了半天回去,其中并无异常。”他虽然只是在王府外院做事,但对内院的事也有几分了解,晓得这些做主子的往往有许多事不愿让别人知道,凌福晋又是王府的宠妾,若拂逆了她的意思,她想要对付自己一个小小的守卫,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 百悦香
凌若笑一笑,看着刘虎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虽然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是一点都不粗,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不过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可不止刘虎一人,他管得住嘴巴,不代表别人也管得住,何况她本就没打算要隐瞒分毫。
悠悠抬眸,扫过刘虎以及看似垂目实则一个个竖耳倾听的守卫,神色静如一池无波秋水,“事无不可对人言,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如实回答就是。”
刘虎有些诧异,飞快地看了凌若一眼,不等凌若望过来,已经再次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凌若含了一缕清浅的笑意乘上小轿,沿着与来时一般无二的道路往回走去,这场好戏已经拖得太久了,该是时候上演了。
高福是雍王府的总管,管着偌大一个五府中大大小小事务,经常忙得脚不沾地,这日好不容易抽空坐下歇会儿,一边啜着不知哪位福晋赏的洞庭碧罗春一边盘算着是否该跟四爷说说,寻个副总管来分担一些活计,虽然让人分了手里的权利不是什么舒心的事,但最近事儿越来越多了,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连吃口热饭的功夫都没有。
正盘算着,有人进来,却是之前派去跟随保护凌福晋出府的数名守卫回来覆命,高福起先还不在意,当听得有人意欲行刺时,惊得当场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也没在意,只是瞪着眼问道:“那凌福晋有没有事?”
“高管家放心,凌福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并无大碍。”刘虎与其余几个守卫按着凌若之前的吩咐如实回答,无一丝隐瞒。
高福这才放下心来,放下茶盏甩着被烫痛的手道:“知道那人为何要行刺凌福晋吗?”这事儿实在有点匪夷所思,一个深居简出的福晋,怎么会惹来寻仇呢!
“属下等人守在外面,具体事由并不清楚。”其实刘虎心中也很好奇,不过这种事可轮不到他过问。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至于刘虎你救了凌福晋……”他略一沉吟道:“去帐房支五十两银子,算作奖励。”
“多谢高管家。”在走到外面后,几个侍卫皆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刘虎颇为做人,再加上又是这些人的头儿,当下朗声道:“今晚三元楼,我请大家喝酒。”三元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在那里吃上一顿饭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抵得上寻常人家几个月的开支了。
那几个侍卫一听这话顿时高兴了起来,连声道谢簇拥着刘虎离去。
在他们出去后,高福也赶紧出门往书房走去,这个时候胤禛一般都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傍晚时分,凌若瞧着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的菜肴,忽地对站在身后的水秀道:“再去备一副碗筷来。”
还没等水秀问是何人要来时,就见得胤禛大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急,衣袖带风,袍角在拂过漫开在院中的千瓣菊时,带起几瓣深红与暗黄交融的细细花瓣飞舞在微寒的秋风中。
胤禛始一进来便紧紧握住凌若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确定她无事后,方才舒了口气,然眉宇依然不曾松开,“高福告诉我说你去斋的时候碰到有人执刀行凶,我一听说便过来了,还好你无事。”拉着凌若一道坐下后又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凌若委屈地低下头,捻着衣角将早已想好的言辞说了出来,“妾身自己也是糊涂得很,到了斋,妾身与阿意说了会儿话,她说有一盒制香师新调出来的香粉味道很好闻,就是拉在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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