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手指骤然一紧,将竹叶紧紧攥在掌中,“与之相比,伊兰这丫头的鬼心思可是多多了,只是肌肤之亲罢了,需要寻死觅活这么严重吗?何况此事是真是假还有待商确。&p;&ot;;”
温如言悚然一惊,凝眸盯了她片刻,道:“妹妹是说,这件事是伊兰刻意为之?这不可能吧,她才多大,怎有这样的心思?”
瓜尔佳氏启唇冷笑道:“十五岁,不小了,何况她常出入王府,心智比一般人成熟些也不奇怪。姐姐你想想,王爷病重的那会儿,伊兰都是呆一会儿就走,为何偏偏在王爷病快好的时候,她就主动留下来照看。其实外头那么多人在,王爷发病,她只要叫一声,自然会有人接手,可是她没有这么做,只以一句‘乱了分寸’搪塞过去。我怀疑她……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温如方沉吟片刻后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若真是这样,伊兰这份机心可是不小,只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入王府吗?可她都是要参选的秀女了,若说贪慕荣华,入宫不是更好吗?”
瓜尔佳氏摊开手,恰时一阵秋风袭来,吹起她掌中皱折的竹叶,在漫卷的长风中沉浮片刻后落在泥土中,其实不论花叶还是人,最终都将归于大地,在轮回中死去,又在轮回中重生。
“姐姐,皇上今年已经五十余岁了吧?”瓜尔佳氏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待温如言点头后她又徐徐道:“五十余岁的人,再怎么说也算不得春秋鼎盛,说句不敬的话,这样一个渐衰的老人又怎么比得上正值壮年的王爷更有吸引力呢!”
“伊兰喜欢王爷?”温如言眉心猛地一跳,这六个字脱口而出。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勉强也算合情合理。”瓜尔佳氏眼眸微眯,迎着艳艳秋阳道:“王爷是人中龙凤,哪个女子见了不心动,若换了我,我也希望嫁一个这样的夫婿。否则当初若儿替她选了魏探花这样好的青年才俊,她何以要百般推却?”
温如言抚着竹杆的手微微一滑,不想底下竹节间长着一根竹刺,一下子刺进食指之中,痛得她一下子收回手,刺已在肉中,只露出一小截在外面,无法用力,得拿针来挑掉才行。
“既是这样,适才你为何不提醒若儿?”无端多了根在肉中,纵是再微小亦觉得无比难受。
瓜尔佳氏沉沉叹了口气道:“姐姐,若儿那样聪明,我能想到的事她未必想不到,只是她不愿去想罢了,我说过,她为人太重情义,伊兰利用的恰恰就是这一点。”
“难道就这样听任发展下去?”温如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伊兰这般处心积虑,连亲姐姐也拿来利用,这种人若让她入府,难保不会是第二个佟佳梨落。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若儿,盼她能硬下心肠来堪破此关;若不能,往后只怕后患无穷。”瓜尔佳氏无可奈何地说着,她们看的再明白也是妄然,始终要凌若自己堪破才行。
换句话说,若能过得了这一关,在这王府中,凌若将不输给任何一人。
且说凌若一路来到镂云开月馆,守在外面的是张成走后才调到胤禛身边的小厮来福。他与凌若接触虽然不多,但这些日子,凌若是如何守着胤禛照顾的,都一五一十看在眼中,对这位不惧时疫,待王爷一往情深的女子甚是佩服,远远打个千儿道:“凌福晋吉祥。”
凌若点点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问道:“还有谁在里面?”
“就王爷一人在,嫡福晋她们都回去了,不过王爷刚刚服过药,已经歇下了,可是有些不凑巧,要不凌福晋晚些再来?”胤禛久病初愈,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非万不得已,实不敢惊扰。
凌若颔首正要离开,屋里传出胤禛尚有些虚弱的声音,“是若儿吗?让她进来。”
“嗻!”来福赶紧躬身答应,开门请凌若进去。
屋里开了小半扇窗透气,令得里面的药味没有像前几日浓烈,再加上窗外开了一树银桂,花色||乳|白,花朵茂密,香气甜郁,令人心情愉悦的香气不时随风飘进屋中,令人心情愉悦。
胤禛半倚在床上,看到凌若进来,笑意攀上眼眸,令他的五官瞬间柔和了许多,在这样的笑意中,他伸出手。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凌若却泪盈于睫,快走几步,紧紧握住那只依然温热的手,同时泪落如珠。
唇色微弯,望着凌若的眸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水光,口中却是笑道:“你啊,总是这么爱哭,上次醒转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在掉眼泪;你可知道每次看你掉泪,我都会觉得很心疼。”他抬手,以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怜惜道:“不要再哭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决定
“妾身是看到王爷安然无恙,太过欢喜,所以才掉泪呢。&p;&ot;;”凌若抽泣着道,眼里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担了这么久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在今日之前的每一个日夜,她都害怕,害怕突然一下子,胤禛的手就冷了下去,再也不会温暖,再也看不到他与自己说话。
胤禛努力撑起虚弱的身子,将凌若揽在怀中,任由她在胸前放纵的哭泣着,直至她哭声小了一些后,方才低低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与孩子了。”
“只要王爷可以平安无事,妾身辛苦一些又算得了什么,至于孩子……”凌若抚着高耸的腹部含泪笑道:“他很乖,虽然还没有出生,但妾身说的话他都能听懂,一直乖乖待在里面,没有闹别扭。”
朴实简单的言语,却令胤禛心里犹如暖流流过,这些日子他虽然一直昏昏沉沉,但偶尔清醒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凌若在身边,从不曾离开。
她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胤禛心里骤然浮起一句话: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在他病重的那段时间,她用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这句话,与之份情意相比,那拉氏也好,年氏也罢,实差良多,不足以相提并论。
十指相扣,他动情地吻去凌若脸上未尽的泪水,“若儿,从今往后,我必不负你。”
一直以来,胤禛即便待她再好,这心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疏远,令人难心真正走进他的心里。这一刻,凌若感觉到了,感觉到胤禛的心向她敞开,任她一步步走进去,也许依然不能与早早占据在那里的纳兰湄儿相提并论,但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这本是一件极为高兴的事,可一想到伊兰,心就无端地沉了下来,她究竟该怎么处置这件事,看胤禛的模样,分明是不知情,她真要提及吗?
胤禛见她一直没说话,眉宇间似还有几分愁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凌若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没说出口,摇摇头道:“没什么。i”怕胤禛再追问下去,她忙岔开话题道:“王爷大病未愈,不宜劳累,还是躺下睡一会儿吧。”
“好。”胤禛答应一声,交缠的手却未松开,“不过你却不许走,留下来陪我一起躺着。”
凌若拗不过他,只能合衣在他身边躺下,如今她肚子渐大,为免不小心撞到,胤禛自觉地缩到了床里头,将大半个床都让给了凌若。
看他一个大男人紧缩在一小块地方,凌若又感动又好笑,“妾身一个人哪需要这么大的地方,四爷再睡出来些罢。”
“不必了。”胤禛笑一笑,将手放在她腹上,“现在可不是你一个,还有孩子呢。”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道:“适才醒来时,看不到你在旁边,我还担心你是被累病了,幸好他们说你临时离开,可是有什么事?”
凌若摇摇头强笑道:“妾身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这些天一直照顾王爷,没时间好好洗漱,身上味道有些不好闻,怕到时候醒了冲到四爷,所以才去沐浴换了身衣裳。”
“这有什么打紧的。”胤禛将她的手凑到鼻下深深嗅了一口道:“我的若儿不论什么时候都是香幽如兰,无人可及。”
胤禛素来都是冷硬刚强的人,绝少有像现在这样温柔缠绵的时候,即使是胤禛自己也很清楚,除却湄儿,凌若是第一个令他如此对待的女子,别无他人。
凌若心中感动不已,强忍着眼眶里的泪嘴上却道:“四爷从哪里学来这些哄人的花言巧语。”
“只要你喜欢听就好。”胤禛搂住她,言语间透着一种难言的满足。曾经他怨上天将守候了十余年的湄儿从身边生生夺走;如今却又感谢上天将如此一个聪慧动人,深情似海的女子送到身边。世间事真的很奇妙,或许这就是佛家所谓的缘份吧。
既然上天将这份缘降在身边,那他定会好生珍惜!
他这一句话,险些令凌若又落下泪来,赶紧吸一吸鼻子嗔道:“四爷是否非要弄得妾身哭才高兴啊,刚才还说不愿看到妾身落泪呢。”
胤禛笑一笑,搂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道:“好了,不说了,睡吧。”
他原本就是强撑了精神在说话,如今放松下来自是很快便沉沉睡去,然凌若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伊兰的事像根尖针一样,始终插在她心间,她究竟该拿伊兰怎么办?真要让她入府吗?还是当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凌若想了许久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很艰难,但她坚信,这是对伊兰,也是对自己最好的决定。
夜,悄然落下,等凌若回到净思居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凌若连正屋也没回,径直去了伊兰那里,看到她进来,伊兰连忙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殷殷道:“姐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我好担心你。”
伊兰的声音很好听,犹如黄鹂婉转,清脆空灵,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凌若心里不由得一痛,为怕动摇决心,她暗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推开伊兰的手,“姐姐刚才去看了王爷,他已经醒了,看样子再休养几天就会没事了。”
“那就好。”伊兰欣慰地拍拍胸口,随即又小心地觑了凌若一眼道:“那昨夜的事,王爷……”
凌若晓得她要问什么,既是已经决定了,那倒不如趁早说出来的好,当下她吸一吸气,尽量语气平静地道:“王爷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犯过病,也不记得你在旁边。”
“姐姐想说什么?”伊兰的脸色有些怪,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伤心,令人瞧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凌若逼着自己冷下心肠道:“既然无人知晓,那么从现在起,你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哪怕再艰难也要将它忘的一干二净。王爷他不是你的良配,王府更不是你的好归宿。明日姐姐会派人送你回家,你好生呆在家中,等入宫选秀后,姐姐自会去求皇上,让他给你指户好人家,安安生生地过完下半辈子。”
“姐姐……”伊兰瞠目结舌,原以为自己入府的事已经十拿九稳,怎知凌若刚一回来就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只觉难以置信。
凌若怕自己会心软,不给伊兰再说下去的机会,抢先道:“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说。很晚了,早些睡吧。”
伊兰愣愣地看着凌若离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气得她浑身发抖,银牙紧咬,明明一切都算好了,为何临到头却出了这么样的岔子?实在可恨!
她气急败坏之下,抄起一只白玉花插用力掼在地上,只听得“呯”的一声,价值数百两银子的花插瞬间化为乌有;与此同时,伊兰清秀可人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狰狞可怕。
钮祜禄凌若,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乖乖就范了吗?休想!
同是钮祜禄家的女儿,我绝不会输给你,绝不会!
第三百六十章 内贼
翌日一早,早已得了凌若吩咐的陈庶来到偏房,对尚穿着昨日那身衣裳端坐在椅中的伊兰打了个千儿恭声道:“奴才奉主子之命,送二小姐回家。”
伊兰站起身来,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往外走去,倒是让原本以为此事会很难办的陈庶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他送伊兰回去的时候,凌若想起自己那日对小路子的吩咐,忙召他来一问,得知就在自己随年氏前往镂云开月馆后,陈庶曾鬼鬼祟祟的离开过。
“这么说来,陈庶可能就是那个内贼?”自铁线蛇一事后,凌若一直隐隐觉得身边有人出卖自己,小路子与水秀他们均是一直伺候自己的,若要出卖也不会等到现在,如此一来,便只有新来的陈庶与安儿两人。
当日,她说服年氏带自己离开净思居,若净思居果有内j,必会赶去通风报信,所以她让小路子暗中留意这两人。
“应该就是了。”小路子想一想,在微亮的眸光中道:“主子可还记得铁线蛇出现那晚,是何人负责守夜?”
“陈庶!”凌若冷冷从齿缝中蹦出这两个字,当晚自己曾问过他可曾听到哨声,他那时说自己耳朵不好,不曾听闻,眼下再回想,却是推拖之词。
“奴才让毛氏兄弟查过,陈庶在外面有处宅子,里头养着一个从青楼里赎出来的清倌,当时花了两百两。凑巧的是,他赎那名清倌的日子恰恰就是咱们院里出现铁线蛇的第三日。”凭着毛氏兄弟手上如今的人脉关系,查这么点事自是轻而易举。
“不用问了,肯定是这个家伙,吃里爬外,帮着嫡福晋害主子,否则凭他做下人的那些钱,就算不吃不喝也攒不齐两百两银子。”水月一脸鄙夷地说道。
“为了利益出卖我这个做主子的不稀奇,不过这个价钱却是低了些,只为了一处宅子和一个妓女,便搭上一条命,呵,还真是舍得。”凌若嗤笑一声,眉眼间透着森冷的寒意。
“主子,那您想怎么处置他?”小路子问道,陈庶做出这等事,要再留他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事了。
凌若想了一会儿,沉声道:“此事既然已经知道了,往后尽可防着他,倒不急着处置,说不定他还能帮我一个大忙。”说完她扫了一眼诸人道:“记着,待会儿陈庶回来,不要在他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来。”
如此,一切皆被瞒了下来,陈庶只当自己身份未曾曝光,依旧在净思居中做事,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他人临视下。
在满府的桂花香中,胤禛身子日渐好转,偶尔已经可以下地走一会儿,齐太医估计说再休养几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另外,在确认那张药方有效后,康熙当即命人按着方子大量采买药物,煎成汤药后免费分发给患了时疫的百姓,一应费用均由朝廷负责,不需百姓支付一分一厘。康熙这一举动,令百姓感恩戴德,纷纷称赞他是圣德仁君。
尽管这药不是百分之一百有效,依然有因个体差异而死去的人,但与救回来的人数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场令朝廷头疼了月余的时疫终于被消灭,康熙为了进一步安抚人心,颁下圣旨,除却免费赠药之外,凡在时疫中失去亲人的,都可以得到二十两银子抚恤。
这日,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镂云开月馆回来,虽然打着伞凌若的裙角依然湿了一小片,更衣之后,安儿端来安胎药,这药是一日两回,每回服过之后都会觉得有些小困,凌若与往常一样准备小憩片刻,不曾想刚躺下一会儿,小路子就在外面敲门说富察氏来了。
凌若虽然奇怪富察氏怎么挑了个下雨的时候过来,但还是很高兴,赶紧披衣起身命人请她进来。
“臣妇给凌福晋请安!”富察氏进来后依礼欠身。
“额娘不必多礼。”凌若连忙扶她起来,入手处一片湿冷,再仔细一看,发现富察氏身上多有被淋湿的痕迹,忙对站在一旁的水秀道:“快去拿块干净的帕子来给夫人擦拭。”
“不必麻烦了。”富察氏拉住她,神色复杂地道:“额娘今日来有些话要与你说,你让他们都出去。”
凌若亦感觉到富察氏今日有所不对,当下答应一声,挥退所有人后方才切声道:“额娘,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富察氏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启齿,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凌若道:“是关于你妹妹的……”
“伊兰?她怎么了?”自那次将伊兰送回家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倒是一直在打听朝中哪些人青年才俊尚未娶亲。
富察氏听到这话,眼圈一红,唯恐落下泪来,赶紧拿绢子压一压眼角,随后才道:“这孩子从前几日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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