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不过是步入了一个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
允禩没有即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老十四,有没有发现咱们这一步过来,大内侍卫的数量比以前多了许多,而且多是一些生面孔,以前从不曾见过。”
允禵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倒真是这一回事,从慈宁宫到这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确实比以前森严了许多,不过他经年不曾入宫,只道是这一两年重新加强了戒备,如今听允禩问起,方感觉到事情仿佛没这么简单。
允禩在瞥了若有所思的允禵一眼后,继续道:“若只是这样便也罢了,可是刚才我仔细观齐太医言行,发现他在回答我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盯着脚下,并不敢与我对视,很明显,他心虚。”
第六百零九章 撤回
“齐太医好端端地心虚什么?”允禵听得越发奇怪,忽地眉头一挑,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假设来“难不成是他有法子去救四哥,却故意不救?”不等允禩回答,他已摇头道:“按理也不会啊,齐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平常对皇上又最是忠心不过,没道理会这样做。”
“齐太医瞒得不是这个,而是皇上的伤。”允禩冷冷说道:“我怀疑皇上根本没有伤得这么重,是齐太医故意在瞒着咱们,以达到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什么?这不可能!”允禵神色骤然,下一刻已是断然否认,“皇上如果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故意装成伤重不至的样子?且瞧皇后他们的样子,并不假像装。八哥,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也许,这件事连皇后也不知道呢?那自然就没有假装一说。”允禩一句话问得允禵哑口无言,但还是不认同他的话,认为这样的猜测太过勉强,根本不能做为依据。
允禩仰头看着冬日高悬的天空,明媚如金的阳光蓬勃洒落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的痕迹,“刚才我与齐太医说的时候,有一句‘日夜留在宫中照料皇上’,齐太医的回答是什么?”
允禵记xg不错,稍一回想,便将齐太医的回答给原封不动复述了出来,“他说‘这是下官该尽的本份’。”
“是啊,该尽的本份。”允禩叹然一笑,说不出的失落,“即便是皇帝病的再重,可需要那么多太医日夜留在宫中,不得回去吗?”
这一回,允禵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细细体会他这句话的意思,良久方带着一丝惊意道:“八哥可是说,有人故意不让这些太医回去?”
允禩略微点头,“不错,有人需要控制住这些太医的一言一行,所以不许他们离宫半步,控制他们的人,应该就是胤禛。”
“难道胤禛他……真的没有受伤?”到了这个时候,允禵已经开始相信允禩之前的说法,可他心中还有疑惑,“只是胤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他已经猜到上元节灯会上的意外,是有人故意动手脚,所以故意配合做出一副伤重不治的样子,想引我们出洞。”允禩极不情愿地说出这句话,一年多前,他已经败在胤禛手中一次,想到现在又要再败一次,他心中是万分的不甘与恨怒。
“可是当日在乾清宫,八哥你们是亲眼看到胤禛流了许多血的,难道连这也是装的?”允禵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流血而已,不见得就会要命。”允禩冷笑一声,忌惮地看了紧闭的殿门一眼,拉过允禵道:“若一切如我所料的话,此地怕是危险了,咱们先离开再说。”
允禵是不甘的,因为原本今日之后,他就可以入主皇宫,成为这里的新主人,可是他相信八哥的判断,这么些年来,八哥从来没有错过。皇位虽好,却也要有命才行。
在走了几步后,允禵忽地止了脚步道:“慢着,八哥,皇额娘还在里面呢,若胤禛当真在用计,那皇额娘岂非很危险?”
“放心吧,太后是他的生母,他纵然对太后再有意见,也绝不敢冒着被天下人唾骂的危险对太后做什么。”走在前面的允禩头也不回的说着。
允禵想想也有理,逐不再多说,随允禩快步往宫门走去,在经过那些面容严肃的大内侍卫时,允禵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这些侍卫随时会一哄而上,把自己与八哥捆绑起来。
幸好,允禵的担心没有成真,他们顺便从午门出了紫禁城,允?正领人守在外头,看到允禩两人出来,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道:“如何,八哥,事成了吗?”
允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燥道:“老十,赶紧把咱们的人都撤回去,还有通知老九与隆科多,所有人全部撤回,一个都不许留。”
允?一下子就懵了,待得回过神来后,立时就跳了进来,也不顾底下人都在,大声道:“这是为什么啊,咱们不都布置好了吗,怎么说撤就撤了,这人都撤了后面怎么办,皇位怎么办?”
听到允?当着底下人的面放这种浑话,允禩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道:“胡说什么,要犯浑回府里犯浑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允?捂着脸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一直都是个浑人,这个八哥也知道的,往日里九哥说自己的时候,八哥还常帮着说话,怎的现在没说几句就动手打自己?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难道宫里头出什么事?允?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要不然怎么八哥与十四弟这个时候出来,按说,十四弟该在宫中继位才是。这般想着,允?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再继续吵闹,带人跟着允禩回去,至于允禟那边已经有人快马加鞭前去通知。
等允禩赶回府里后,允禟也正好到了,尽管心中有无数疑问,但他还是忍住了,直至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后方问着一脸阴沉的允禩道:“八哥,出事了吗?何以突然间让我们把人都撤回来?”
当允禟听完允禩的一番分析后,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心思比允禵还要细上几分,仔细思虑一番后,不得不承认,允禩的猜想至少有七成可能。
虽然他们一直说自己是拨乱反正,但那不过是用来修饰的话罢了,允禟心里很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犯上作乱,就是篡位bi宫。成功了自然是天下在握,失败了则是死无葬身之地,即便是皇子身份也救不了他们;所以允禩在关键时刻收手,是最正确的做法。
七成可能啊,换而言之,他们成功的可能只有三分,这概率委实太低了,他们赌不起。
“他,老四那家伙居然敢阴我们!”允?一掌拍在身边的扶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扶手受不住他的大力从中断开。
第六百一十章 等
其他几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对胤禛的恨意只多不少,良久,允禟咬着牙不甘心地问道:“八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允禩起身走了几步,从齿缝间冷冷蹦出一个字来,“等!”
“要等多久?”允?按捺不住道:“要我说,还不如拼一次,就算老四他真的是装病,可现在咱们掌着京中所有兵力,九门皆在控制之中,不见得就拼不过他这个所谓的皇帝。只要成了,那一切都就是咱们的了。”
“愚蠢!”允禟不屑地道:“没听八哥说吗,宫中大内侍卫的数量比以前多了许多。”
“那又怎样,再多还能多过步军衙门的人?简直就是笑话。”允?不以为然地说着。
”允禟神色凝重地道:“单凭那些大内侍卫自然不足为虑,怕就怕他们只是其中一个缩影。你别忘了老十三,他是老四的死忠党,手里又握着丰台大营,如果这次的受伤是计,那么丰台大营的人马必然早已布下了,只等我们动手便会反驳过来。”
允?犹不服气,嘴硬地道:“可是九门已闭,即便拼上整个丰台大营也没那么容易进来,等大局一定,他们就算攻进来也没用了。”
“没那么简单。”允禩接过话道:“老四这个人我很清楚,从不打无把握的仗,若这次伤重真是一个局,那么他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也许丰台大营的人早在咱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城了。”见允?犟着头要说话,允禩抬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九门每日都有这么多人出入,只要那些将士脱下那身军服,混在百姓之中进来,就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所以我说,只能等,胤禛不可能一直装下去,是死是活终有一个定论。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猜错了,如此,咱们还有机会,否则……”允禩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众人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思变得沉重无比,尤其是允禵,其他人尚且好说,他却是本该被囚禁之人,刚才却大摇大摆出现在宫中,一旦追究起来,他还有释他出来的乌雅氏都难逃其罪。
允禩看出允禵的顾虑,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太担心,胤禛不会动你的,年羹尧战败,西北的残局还需要你去收拾,这就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且说养心殿中,一众嫔妃进去后,看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胤禛,皆是悲从中来,拿着绢子不住抹泪,有那不堪的已经低低哭出了声。
允祥红着双眼站在床尾,看到乌雅氏进来,忙上前搀扶了道:“太后,您小心身子。”
“哀家不碍事,让哀家看看皇帝。”乌雅氏哽咽着走到胤禛床前,未语泪先落,倚在床边坐下后看着胤禛削瘦的脸颊,虽不亲近,但看到胤禛将死,心中还是说不出的难过,到底是她亲生的,流着她身上的血。犹记得胤禛刚出生的时候,她瞧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心中不知道多欢喜,那是她第一次当额娘,多想亲眼看着他长大。
可那时她仅仅是一个贵人,根本没资格抚养孩子,所以仅过了一天,连名都没取的胤禛就被抱到了孝懿仁皇后宫中,她日想夜想,想的眼睛都哭肿了,直到嬷嬷跟她说,再这样哭下去,眼睛要瞎掉了才不敢再哭。
后来熬到出月子,她就经常偷偷去孝懿仁皇后宫中看胤禛,看着他从一个奶娃娃到牙牙学语,再到会走会跑。
她欣慰于胤禛的长大,却也难过,因为胤禛不认识她,偶尔在御花园中或什么地方见了,也只是生疏地唤她额娘,一些也不亲近。
每次听到胤禛那生疏的称呼,她的心都跟针扎一样,她不想听,更不想见到亲生儿子与别人亲近。所以渐渐的,她不再去看胤禛,不再去想这个儿子。再后来,她又怀孕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是德嫔了,有资格自己抚养孩子,所以她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允禵身上,胤禛在她脑海中的印象越来越淡,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可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孝懿仁皇后过世了,胤禛又回到了她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令她有些无所适从。虽然她很想与胤禛亲近,可一来自小不养在膝下,两人之间总有那层隔阂在;二来她当时疲于照顾允禵,关注在胤禛身上的精力自然少得可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胤禛的xg子越来越冷,脾气也越来越怪异,而她与胤禛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一转眼,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她还活着,可是胤禛就快死了,连最后一丝母子情份也要消失了。她抬手,抚上胤禛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眉眼间充满了浓浓的不舍,在不断滴落于胤禛脸颊的泪水中,她低喃道:“老四,如果你愿意,下辈子再做额娘的孩子吧,下一世,额娘一定会好好疼你,不让任何人将我们母子分开。”
听到乌雅氏的话,众人哭得更凶了,她们仿佛已经看到胤禛死后,自己等人被赶入寿康宫,在孤寂与冷清中余过余生的悲惨下场。
听到渐响的哭泣声,原本木然站在一旁的凌若骤然回过头,厉声叫道:“闭嘴!我说过,一个都不许哭!”
她怕,怕听到哭声,总觉得每哭一声,胤禛离自己就远一分,所以她不允许任何人在耳边哭,不许他们的哭声将胤禛带远。
这一次,她的话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有效,仅仅是停顿一会儿后,哭声就再次响起。
“不许哭!不许哭!”凌若红着眼歇斯底里地叫着,浑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被bi到绝路的母猫。
“够了!”年氏带着未及拭去的泪从众人中站了出来,盯着凌若冷冷道:“熹妃,把你的威风给本宫收起来,太后在,皇后在,本宫也在,这里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说到这里,她绕着凌若走了一圈,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在眼中,“在咱们众多姐妹之中,皇上待你是最好的,明知你犯下大错,还亲自接你回宫。可是你呢,你又是怎么回报皇上的,从皇上出事到现在,你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一声都没哭过。你不哭还不许别人哭,熹妃,本宫都在怀疑你的心肠究竟是不是铁打的,否则怎可以如此狠心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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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计
“好了,都已经这个时候,还吵吵嚷嚷的成什么体统,难道你们想让皇上走也走得不安心吗?”那拉氏上前制止,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声音发颤,强忍已久的泪亦落了下来。
见那拉氏如此,众人心中的悲伤更甚,纷纷大声哭泣了起来,凌若用力捂着耳朵,可是哭声还是不断地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她大叫着,发疯一样地大叫,没用,所有人都在哭,她阻止不了,就像她阻止不了胤生命的流失一样!
望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胤,凌若憋了数天的泪终于如决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带着无尽的绝望,“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违背诺言,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凌若,就像没人可以改变生死一样,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乌雅氏掩面伤痛之余,心下也在奇怪,怎得过了这么久,允与允还不进来,有什么话需要说这么久。
想到允,她又有些担心地望了跪在地上的弘时一眼,按理来说,他才是顺位的第一继承人,可惜他天资有限,无法掌管好这个庞大的帝国。所以,允继位,才是最好的选择,希望弘时有自知之明,到时莫要胡缠不休。
正自转念间,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走了进来,附在允祥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允祥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确定吗?”
“应该不会错,好几个都瞧见廉亲王和十四阿哥他们离开,因为没有十三爷的话,所以不敢阻拦。”小太监仔细回着。
允祥略思了一会儿,走到胤榻前,低声道:“皇上,八哥和十四弟他们已经出宫了。”
众人不解地看着允祥,胤已经成这副模样了,如何能听得到他说话,然下一刻,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着允祥话音的落下,本该将死的胤竟然睁开眼来,继而侧身坐起,犹如没事人一般,问道:“被老八他们察觉了?”
“应该是。”众人之中唯独允祥毫无惊色。
“可惜了。”胤轻叹了口气,可惜什么他没有说,允祥却是明白的,这一次确实是可惜了。
“老四,你……”乌雅氏目瞪口呆地打量着恍如没事人一般的胤,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胤起身淡然道:“让皇额娘受惊了,儿臣没事。”
“你……真的没事?可是灯会那日哀家明明看到你流了许多血。”骤然看到胤好端端在自己眼前,乌雅氏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胤摸了摸还裹着纱布的额头道:“是,儿臣当日是受了伤,却没有严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故意装成伤重的样子?”乌雅氏问出了众人心同的疑问。
胤没有回答,倒是允祥道:“皇上认为灯台上的事是有人故意加害,所以决定将计就计,来一个引蛇出洞。”
乌雅氏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到允祥刚才的话,隐约明白了什么,同时有一种止不住的骇意在四肢百骸扩散,令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不安之中。
“皇帝……”她刚想说什么,胤已是道:“皇额娘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朕晚些再去给皇额娘请安。”说罢不顾乌雅氏的拒绝,命宫人将其送回慈宁宫,随后又命除了凌若与允祥之外的所有人都退下。
那拉氏等人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胤平安无事已经足够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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