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一条,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进宫,她要出人头地,一朝乘风乘云,让阿玛额娘因她而过上好日子。
“是。”终于下定决心了吗?如柳欣慰地想着,慧答应是个好人,就是太过善良懦弱了些,也许与出身有关系,但既然进了宫,一切便要重新开始,不可再像以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绘秋三人才拖拖拉拉的进来,没好气地道:“主子唤奴婢有何事?”他们本在屋中取暖,被如柳硬逼着出来,哪里有好脸色给舒穆禄氏。
舒穆禄氏心里泛起一丝紧张,借着握紧双手的动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屋里冷,去将炭取来,还有,把你们扣下的内务府给的几套冬衣以及料子都给我拿过来。”
绘秋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这位主子莫不是摔坏了脑袋吧,刚才一个劲地问她要炭火,如今可倒好,连冬衣和料子都要他们吐出来。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主子说得这是什么话,奴婢们何曾扣过您的东西,您别听有些人在那里挑拨,指不定包藏着什么祸心呢。”
“你!”如柳哪会听不出她是在说什么,当下就要与她争辩,舒穆禄氏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哪个包藏着祸心,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不说旁的,只问你们交不交!”舒穆禄氏的态度令绘秋等人有些莫名,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要他们把东西交出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虚笑道:“奴婢都不知道主子说的是什么东西,您让奴婢怎么交啊!”
“不交是吗?好!”舒穆禄氏环视着一般神色的三人,轻吐声道:“从现在起,你们三人给我离开水意轩,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三尊大佛。”
好!如柳在心中暗喝一声,慧答应总算是懂得反击了。哼,是该让他们害怕害怕了,省得弄不清楚自己身份。
让他们走?绘秋等人有些傻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向来胆小懦弱的慧答应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不论他们信不信,刚才的话都千真万确,余音犹在耳边回荡。
绘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是难看,在这水意轩里,她向来自大惯了,比舒穆禄氏更像主子,哪里受得了这话,地道:“主子这是要赶奴婢们吗?”
“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字,却几乎用尽了舒穆禄氏所有的力气,若非坐在椅子上,她只怕连支撑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绘秋还不曾怎样,她身后的那两个宫人却有些发虚了,其实在水意轩做事甚是轻松,若被赶出去,还不知会怎样呢。待要说句好话,继续留下来,绘秋已然道:“奴婢们自到慧答应身边以来,自问一直尽心竭办,想不到慧答应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实在让奴婢们伤心。奴婢们左右是做事的,却哪里都一样,就怕慧答应身边没人侍候不方便。”
舒穆禄氏听着她近乎威胁的话,长吸一口气撑着扶手站直身,一字一句道:“尽心竭力?听着这四个字,我都替你们燥得慌,总之今日我就一句话,要不你们诚心改过,要不就立刻给我离开水意轩。”
绘秋原以为自己这么一说,她会服软,岂料竟是这样一句话,一时拉不下脸,恼羞成怒地道:“好,希望慧答应以后不要后悔,我们走。”
她转身,却发现另两人没动,反而摆出一副欲跪下求饶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力捏了一下两人的手臂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慧答应已经不要咱们了吗?难道非要等她拿条帚赶咱们吗?走!”
见绘秋这样说了,另两人只得随她一道离开。见三人当真走了,如柳有些担心地道:“慧答应,您教训一下他们也就是了,真这样赶走,身边可就没人侍候了。”
“我知道。”说完这三个字,舒穆禄氏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椅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如柳,你愿意来我身边侍候吗?”
“这个……”如柳为难地道:“慧答应是个好人,奴婢自然愿意,只是在哪个宫侍候,不是奴婢可以说了算的,内务府那边又说不上话,只怕要辜负慧答应的美意了。”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在歇了一会儿后道:“你去忙你的吧。”
“要不奴婢再留一会儿?”其实她手头上还有不少活要干,只是看舒穆禄氏这个样子,又放心不下。
“我没事,你去吧。”在如柳离去后,舒穆禄氏对镜仔细整理了一下,往坤宁宫行去。
且说绘秋三人在屋中收拾着东西,小太监垂头丧气地道:“绘秋姐,这下真的麻烦了,要我说,不如去跟慧答应认个错,把东西还给她,让她留下咱们算了。”
“你是想跟她低头?”绘秋的声音有些尖锐,旋即冷笑道:“你要做那没骨头的就尽管去,瞧着吧,往后有的你苦头吃。”
第七百三十章 慧答应
“可咱们离开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好地方去啊,要不是绘秋姐你扣的太狠,也不至于把她给惹恼了。”另一个宫女忧心之余,话中不由得带上了嗔怪之意。
“你这是在怪我吗?哼,当初是谁贪那衣裳厚实,料子好看的?”这一句话说得宫女满脸通红,嗫嚅着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内务府那些人肯定不会给咱们派什么好活的。”
绘秋轻蔑地道:“慌什么,忘了我之前与你们说的吗,哼,先等着,待我去求求春姑姑,看看成嫔娘娘那里要不要人侍候。”
听到这话,另两人也想起了此事,连忙讨好地道:“那一切就麻烦绘秋姐了,可千万别忘了咱们两人。”
绘秋冷冷一笑,慧答应,逞威风赶他们?哼,等她成了成嫔的人,看她还拿什么来逞。
且说舒穆禄氏去往坤宁宫,在中途与瓜尔佳氏遇了个正着,瓜尔佳氏只在册封礼那一日见过她,不过印象倒是极深,毕竟那双眼可是与纳兰湄儿极其相似。
“慧答应这是要去哪里?”她轻笑着问道,神色甚是亲切。
“臣妾在屋中待着无事,出来四处走走,一时并无想去的地方。”舒穆禄氏低头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隐瞒去坤宁宫的事,只是直觉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原来如此。”瓜尔佳氏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随后道:“侍候你的人呢,怎得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臣妾不喜欢有人跟着,倒是一个更自在些。”舒穆禄氏回了一句后道:“娘娘若没旁的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你去吧,昨日下过雨,路上有些失湿滑,当心着些。”瓜尔佳氏仔细叮嘱了一句。
“臣妾告退。”舒穆禄氏离去,她并不晓得,瓜尔佳氏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她身后。
待得舒穆禄氏走得不见踪影后,瓜尔佳氏方才收回目光,那个方向……仿佛是坤宁宫,她要去见皇后吗?为何要骗自己说只是随意走走?
“主子,咱们回去了吗?”从祥在后面问着,他们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估摸着瓜尔佳氏捧在手中的暖炉该凉了。
瓜尔佳氏摇头,缓缓说道:“不,咱们去承乾宫。”
“是。”从祥答应一声,扶了瓜尔佳氏改往承乾宫行去,进了暖阁,只见凌若正在绣一方鸳鸯戏水的红色方帕,笑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用这么喜庆的颜色与图案了。”
凌若放下手里的绣棚,拭一拭手道:“哪里是我用,我是想着涵烟快要成婚了,一旦皇上下旨赐婚,这婚期不过是月余间的事,到时候再准备未免有些仓促,倒不若趁现在空闲先绣一些。”
“嫁妆自有内务府准备,你急什么。”瓜尔佳氏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放在旁边的绣棚,一只鸳鸯已经绣出来了,纤毫毕现,且神态活灵活现,叹道:“妹妹这绣工是越发精湛了。”
“每日闲着无事,就靠这个东西打发时间,任谁都精湛了。”凌若一句话,触动了瓜尔佳氏的心事,神情不够有些恻然。宫里头的女人,每日除了盼皇帝过来之外,便只有靠女红针织等事来打发时间了,日复一日下来,所做出的绣工,比之一些以此为生的绣娘还要好上几分。
所以,每一幅绣品的背后,都包含着无尽的空虚与寂寞,即便凌若已经算是宫里头一份的宠爱,也依然逃不过这些。
“嫁妆虽有内务府准备,但我这个做姨娘的总要尽些心意。”凌若这般说了一句,转过话题道:“对了,姐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亏得我没午睡,否则可不是要你白跑一趟了。”
“没什么,一时心血来潮。”瓜尔佳氏放下手里的东西道:“被你这么一说,看来我也得早些去准备,否则温姐姐该说我这个做额娘的不尽心了。”
这般静了一会儿后,她忽地道:“适才我遇见慧答应了。”
提到这个名字,凌若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她怎么了?”
“她虽未说什么,不过我瞧她穿的衣裳有几处抽丝与未洗净的污渍,身边又没个侍候的人,想来这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皇上一直未召她侍寝,又只是个答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凌若抿着刚沏上来的茶淡淡说道。
“我问她去哪里,她说随意走走,可我看她离去的方向,除了坤宁宫,并无其他好走动的地方。”
凌若倏然一抬眼,旋即又垂下,任由氤氲缭绕的水雾弥漫了眼,“姐姐是说她有意去寻皇后?”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又有哪个人甘心寂老于深宫。”瓜尔佳氏感慨的说了一句,又道:“我不担心旁的,就怕她又成了一个佟佳梨落。”
手指沿着杯沿轻轻划过,带起一条浅浅的水印,“皇上已经不是以前的雍亲王了,只看皇上这么久都没有召她,就可知道。更何况……慧答应只有一双眼睛相似,又怎及佟佳梨落那般酷似。”
听得她这么说,瓜尔佳氏稍稍放心了,“希望如此吧,总之我一想起当初的事便心有余悸。只是皇后那边还是要提防着些,这个女人太善于寻机会,让人防不胜防。”
凌若笑笑道:“我知道。对了,我昨日听说年羹尧在青海打了一个小胜仗,正在追击那些叛党,若一切顺利的话,年底便可平定叛乱。”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瓜尔佳氏叹然道:“过了八月后,这好消息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来,先是京城解了旱情,现在连青海那边也是打了胜仗,皇上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年羹尧这次再得胜,年氏在宫中岂非更嚣张,如今已经跃然在皇后头上了。皇后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有多憋屈呢,如今我看到她是能绕就尽是绕着,省得她变着法子寻我晦气。”
“不会的。”凌若却是一点都不担心,“一旦郭罗克平定,年羹尧就离死不远了,失去年羹尧的年氏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何意?”瓜尔佳氏悚然一惊,她并不知道胤对年羹尧的忌惮,待得听凌若说了之后,方才长出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和亲
“善恶到头终有报,年氏做了这么多恶事,也是该一一偿还的时候了。”对于年氏,凌若是没有丝毫同情的,当初自己在宫外时,被她追得近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连累容远,如今靖雪陪着他四处游览,至今都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记忆有否恢复。
“只是可怜了三阿哥,我瞧他最近长进了不少。”瓜尔佳氏啧啧说着,但也仅限于此,毕竟她与弘晟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一切皆是命数,半点由不得人。”凌若静一静转而道:“许久没有与姐姐下棋了,姐姐可愿陪我下一局。”
“好,不过这次可是得有点彩头。”瓜尔佳氏笑着道:“不如就赌前些日子皇上赏你的那匹蜀锦如何,我瞧着可是很喜欢,只是内务府统共也没得几匹,根本轮不到我。”
“姐姐喜欢尽管拿去就是了,哪里还需要赌。”凌若说着就要让宫人去库房拿蜀锦来,被瓜尔佳氏阻止道:“这样拿去有什么意思,就按我说的办,不过事先说好,你可不许故意输我。”
凌若拗不过她,只得让人拿了棋盘与棋子来,黑白错落,小小一个棋盘自成天地,无数棋子在其间厮杀,争夺着最终的胜利。
宫里的女人就像这棋子,在红墙碧瓦的棋盘中,踩着皑皑白骨努力争取活下去的资格。
这一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许下一刻,就被打入冷宫,宠妃、娘娘,皆靠不住,可纵然知道,还是会有许多人争破脑袋。因为……她们只有这一条路。
这夜,胤召温如倾侍寝,却有些意兴阑珊,望着裹在锦被中身无寸缕的温如倾,胤忽地将自己的寝衣扔给她,“穿上,陪朕吃酒。”
温如倾意外地看着胤,却知趣的没有多问,而是像一条美人鱼一样,从锦被下钻了出来,将自己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子套进了寝衣中,因是胤的尺寸,所以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过大,袖子长过手背,走路的时候,更得小心看着脚下,否则很容易因踩到裤角而摔倒。因屋中烧着地龙,是以即便只着单衣也觉寒冷。
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胤难得笑了一下,温如倾坐下后乖巧地执起宫人刚送进来的酒壶将胤面前的杯子倒满。
她刚倒好,胤便端起来一口饮尽,随后道:“继续倒。”连接倒了三杯,温如倾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道:“皇上您喝慢些,快了容易伤身。”
胤冷冷扫了她一眼,不假辞色地道:“朕不用你教,满上。”
“不行。”谁也没想到,温如倾竟然拒绝了胤的,牢牢抱着酒壶紧张地道:“皇上若再这样喝,臣妾说什么也不倒。”
胤微眯了眼眸,冷然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不听朕的话,就不怕朕降罪于你吗?”
温如倾身子有些发抖,却坚持着不肯妥协,“即便皇上要怪责臣妾,臣妾也要这么说,始终皇上的龙体才是最要紧的。还有……臣妾虽然愚钝,却也看得出皇上有心事,如此喝酒只能增添烦恼,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胤一脸漠然的看着她,就在温如倾担心他责罚自己而紧张不安的时候,却听得胤道:“罢了,把酒壶放下吧,朕不喝了。”
“真的吗?”温如倾言语间透出来的不信任之意令胤赦然,失笑道:“朕还会骗你一个小女子吗,放下吧,小心壶里的酒洒在身上。”
笑意,始终难以长留在脸上,转瞬即逝,依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倒是真没有再喝,只是把玩着空酒杯。
“臣妾能否斗胆问一句,皇上为何事烦心?”温如倾大着胆子问。
胤仰头叹了口气,这件事一直憋承他心里,也确实需要找个人倾诉,“准噶尔的葛尔丹派人来向朕求亲。”
“求亲?”温如倾诧异地重复了一句,准噶尔她是知道的,就是漠西蒙古,在漠南、漠西、漠北三部中,漠西蒙古是最好战的。
“不错,他们希望大清嫁一位公主到准噶尔。”胤沉沉说着,这已经是数日前的事了,使臣正等着他的回复。
温如倾已经恢复了镇定,道:“皇上准备择哪位宗女册为公主远嫁?”凡遇和亲,皇室从宗室中挑选一位宗女册为公主,远嫁和亲,这已经是成惯例的事了。这样的和亲不止是为了安抚番帮部落,也是为了更好的拉拢。
胤摇摇头,道:“葛尔丹说了,必须要是朕的嫡亲女儿,而朕只有涵烟一个女儿,又恰巧是在适龄婚嫁之时。”
温如倾微微一惊道:“臣妾曾听姐姐说,皇上正在朝中替涵烟公主挑选合适的额驸人选,若是这样,那涵烟公主就只有选嫁,没有其他办法吗?”
“如果拒绝,准噶尔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动兵,朕甚至怀疑他们是故意这么做。当年皇阿玛亲征准噶尔平定叛乱之后,这几十年他们看似平静,实际上根本就是一直在伺机待动。”胤再度叹了口气道:“如今这个时候,年羹尧正在平定郭罗克之乱,一旦准葛尔这边再动兵,腹背受背,朝廷负累太重,而且万一战败,影响太大。然远嫁,朕又于心不忍。”
远嫁异域的公主,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好下场,涵烟是胤身边唯一的女儿,自然对她格外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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