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道:“皇上当真愿意相信臣妾吗?相信臣妾没有起过任何害人的心思?”
“是。”当这个字最终从胤嘴里吐出时,那拉氏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适才当真好险,甚至有那么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没命。
钮祜禄氏尚活着,她又如何能死,她要活着,比任何人都长命,然后走到今日乌雅氏所坐的位置,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一切是胤所不知道的,否则他现在就会废了那拉氏的后位,将她打入冷宫永无出头之日。如今的他,对那拉氏有所愧疚,所以在沉默了片刻后道:“何时得空了,你出宫去看一看费扬古。”
言下之意,便是允许那拉氏出宫省亲,面对这份厚赐,那拉氏垂泪道:“臣妾谢皇上隆恩!”顿一顿,她再次扬眸,切声道:“臣妾今日在柳华一事上确实有所失察,险些冤枉熹妃,还请皇上降罪。”
“不知者不怪,你也是受了柳华的蒙敝!”说到柳华,胤面色阴沉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他不知受何人主使,竟然在你面前百般抵毁熹妃,实在罪该万死!”
那拉氏小心地道:“可是熹妃……确实去过慎刑司,若非如此,臣妾亦不会听信柳华之言,疑心熹妃。”
“那么洪全呢,你知道洪全为何请辞离宫吗?”胤不答反问。
“臣妾原以为是熹妃主使,但事后已经查出与熹妃没有关系,所以臣妾猜测应是另有其人。”那拉氏人答得很慢,她好不容易才得到胤的信任,言辞间万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看来皇后对柳华当真很相信,竟不曾派人仔细查过他,在洪全离宫之前,最后一个去找他的人就是柳华,随后洪全就突然上奏说自己年老想要还乡。”胤的话令那拉氏暗自心惊,看样子,胤一早就已经疑心柳华,一直命人盯着他的举动,这么说来,靳太医死那日,柳华来坤宁宫的事胤也应该知道了,这一想,心下顿时又多了几分忐忑,面上却一派惊疑之色,“竟有这种事,柳华半个字也未与臣妾提起过。”
胤冷笑道:“他自不会与你说,否则他还怎么圆自己撒得慌。”
那拉氏故作不解地道:“请皇上恕臣妾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胤未疑有它,沉声道:“凌若确实曾去慎刑司探过靳明泽,却是在柳华之后,所以柳华说什么听到凌若与靳明泽的话,根本就是一派胡言,蓄意陷害。”
听完此话,那拉氏无比庆幸自己惯有的小心,若非她怕自己身边的人去找洪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从而将命洪全离宫的事交由柳华去办,只怕自己此刻在胤面前已经没有了说话的资格。
这般想着,面上却丝毫未露,反而异常气愤地道:“柳华这个卑鄙小人,将臣妾瞒得好苦,若非皇上诉明真相,臣妾如今尚被蒙在鼓中。柳华这般狼子野心,该当剐刑才是。”柳华注定是一颗弃子,她自不会再为弃子求情。
“朕更好奇的,主使柳华做这些事的人是谁,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怪。若让朕查出来,定不轻饶!”虽然那拉氏知道胤不是在说自己,但脸颊还是忍不住抽蓄了一下。
她可以清晰感觉到胤话中的恨意,一旦他知道了真相……不!那拉氏立刻掐灭了这个令她害怕不堪的念头,她不是让胤知道真相的,永远都不会。
“皇后在想什么?”胤转头,恰好看到那拉氏眼中一闪而过的惧意,不禁出言问道。
“没什么。”那拉氏赶紧敛了不小心露在脸上的神色,转过话题道:“皇上,有一件事,臣妾始终不明白。若柳太医手上的伤不是熹妃所为,那又是怎么来的?”
胤摇头道:“此事朕也未曾查到,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故意弄伤,却嫁祸给熹妃。”
那拉氏似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骇然道:“皇上是说他为了害熹妃,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这……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既是他自己弄伤,那么自然有止血之法。”胤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旋即又微眯了眼道:“朕只是好奇那个幕后者,柳华……”随着这两个字,胤慢慢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朕一定要让他吐出幕后者的名字!”
那拉氏明白,为了得到这个名字,胤会无所不用其极,只怕现如今就已经在对柳华用刑了,幸好自己已经叮嘱柳华早做准备。否则,即便自己手中握着柳华全家人的性命,依然难保他不会在受刑时供出自己。
人,始终是慎后死亡与折磨的,尤其是看起来无休止的折磨,尤其是像柳华这样自私的人,在其心中,最重要的从来都是自己,若要在自己与家人之间做个选择,他定会毫不犹豫地选自己,哪怕是跟狗一样的活下去。
她喜欢利用这样的人,因为只要许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会尽心竭力,无所不用其极的去完成自己交待的事。
在说完这件事后,胤又问道:“对了,朕听说皇额娘今日突然晕倒了,太医看过之后怎么说,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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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五章 后怕
“不太好。”那拉氏的话令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盯着那拉氏的眼睛,只见其哀然道:“齐太医告诉臣妾,太后肝胆有问题,且在其右腹间摸到有异物,应该是……患了恶疾,性命难以久长。”
胤只知乌雅氏突然晕倒,却没想到竟会这样严重,脑袋轰得一下像要炸开一般,许久才反应过来,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道:“此事,太后知道了吗?”
“没有,除了太医之外,皇上是第二个知道的,就算皇上今夜不召见臣妾,臣妾也想过来跟皇上禀明此事。”说着,那拉氏又一脸哀切地道:“事已至此,还请皇上节哀。”
“不节哀又能如何,朕就算穷尽所有也留不住皇额娘的命。”言词间透着挥之不去的悲伤,先是弘晟,现在又是乌雅氏,身边的人正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他虽身为皇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虽然与乌雅氏关系疏远,但并不代表心中没有这个额娘,恰恰相反,他太过在乎,可乌雅氏却为了允,一次次令他伤心,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受伤难过,这才故意疏远。
可如今骤然噩耗,那缕割不断的母子亲情顿时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令他每一寸血肉都染上了悲意。
“皇上。”那拉氏上前,于惊雷中牢牢握住胤有些发凉的手,“您还有臣妾,臣妾会永远陪在皇上的身边,不离不弃。”
胤颔首,却也没了再说下去的,道:“你先回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臣妾先行告退。”那拉氏知机地退下,在踏出养心殿的时候,她缓缓吐出了憋在胸口的浊气,今日的关卡,终于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当她出现在坤宁宫时,正准备歇下的翡翠好生吃惊,然道:“主子怎得现在回来了,皇上他……”说了一半,见三福不住朝自己使眼色,又见他脸颊与额头均有红印子,心知不好,赶紧收住后面的话,取下帕子替那拉氏拭着被雨水打湿的裙摆。
那拉氏扶着三福的手在椅中坐下后,冷然道:“咱们都想错了,皇上传本宫去养心殿,哪里是想起了本宫,根本就是过去兴师问罪的。”
“怎会这样?”翡翠骤然抬起头,连手上的动作也忘记了,“皇上无缘无故地为何要问主子的罪?”
在那拉氏的示意下,三福将发生在养心殿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听得翡翠心惊不已,待回过神来后,她庆幸地道:“幸好洪公公那边,主子是让柳太医出面,否则皇上的疑心怕是难以打消了。”
那拉氏缓缓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真是一点不假。本宫将柳华带到慈宁宫,就是想避开皇上,不曾想皇上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实在令本宫意外至极,看来本宫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才是。否则一旦被皇上抓到把柄,那么本宫眼下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照主子这么说来,皇上应该一早就已经怀疑柳太医了,只是皇上怎么对柳太医的举动知道的这般清楚?”
“你当真以为皇上对后宫的事一无所知吗?”那拉氏对翡翠的话嗤然一笑,抬起犹沾着雨水的手指道:“皇上是一个极精明的人,后宫连连出事,怎可能一点疑心都没有,早已在不动声色间将柳华牢牢监视住,不过也亏得皇上只监视了他一人,本宫才能饶幸逃过此劫。”即便是以那拉氏的心智,想起刚才在养心殿的奏对,也不禁后怕不已。当时,她只要稍有一句不对,如今就不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
“主子,监视柳太医的,是苏公公他们吗?”三福小声问道:“奴才看他们整日跟在皇上身边,并没有离过半步啊。”他自然知道胤身边除去四喜与苏培盛之外,还有其他宫人,但这样重要的事,断然不会随意交给一个宫人去办,非得心腹得力之人不可。
那拉氏低头看了一眼被打湿的裙摆,因未及时拭去水,此刻正慢慢往下滴着水,在脚踏上形成小小一滩。
“你以为皇上身边得力的只有四喜与苏培盛吗?”那拉氏缓缓攥紧了手逐字逐句道:“若这样想真是大错特错了,在皇上手中还牢牢握着一批人,这些人就像幽灵一样,从不暴露于人前。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皇上才能牢牢掌控住前朝。而这样的人,在后宫同样存在。”
三福与翡翠对望了一眼,面带惊意,皆想到了以前听闻过的只言片语,小声道:“主子可是说密探?”
密探并不是什么秘密,民间经常有一些关于皇家的传言,而在这些或真或假的传言中,总可以听到密探二字。
不过传言始终是传言,没有人知道是否真有密探存在,也因此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不错!”在说这两个字时,三福两人在那拉氏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密探的可怕在于无处不在,而且除了皇上,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即便是被抓了,他们也会在第一时间自尽,也许咱们坤宁宫就有密探的存在。”
在说完这些时,那拉氏目光一转,落在三福与翡翠身上,“本宫与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时刻记住这群人的存在,往后行事说话,都慎之再慎,千万不要在人前露出马脚,否则本宫第一个不饶你们!”
三福与翡翠心中一凛,忙垂首答应,那拉氏微一点头,对三福道:“脸上的伤还疼吗?”
三福赶紧答道:“奴才皮糙肉厚的,早就不疼了;只要能帮到主子,莫说一巴掌,就是十巴掌一百巴掌,奴才也甘之如怡。”
三福的回答令那拉氏颇为满意,“总算本宫平日没有白疼你,若非为了取信皇上,本宫也不想打你。翡翠,去将内务府前阵子送来的那对北海黑珍珠拿来赏给三福。”
不等翡翠答应,三福已经跪下道:“奴才替主子做事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如何敢受主子恩赏。”
那拉氏摆手道:“本宫赏你的,你尽管拿着就是。只要你几个好生办差,别犯浑不忠,本宫断然不会亏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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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小人
“奴才一定誓死效忠主子。”在这样的话语中,三福接过了翡翠递来的黑珍珠,珠子大如拇指,形状闪烁着孔雀绿的色泽,最重要的是这对珠子没有一丝瑕疵,连细小的刮痕也没有,即便是不懂珍珠的人,也知道这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三福注意到翡翠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在出了正殿后,他将那对珠子往翡翠手里一塞,“喏,给你。”
“这是主子赏你的,给我做什么,快收回去。”翡翠哪里肯收,想要还给三福,岂料三福说什么也不肯接,还道:“给你你就拿着,与我还客气什么,再说,难道你想让我一个太监身上挂两颗这珠子,非得让人笑死不可。”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给我,万一让主子知道了,非得怪罪你我不可。”翡翠虽然很喜欢这对黑珍珠,但始终有所顾忌。就怕一个不好,被主子发现了她与三福的私情。
“不会的,你小心些别让主子知道不就行了。”三福执意要给翡翠,翡翠知道他待自己好,再加上心里着实喜欢,便道:“那好吧,我且收着,你什么时候想要了便来拿回去。”
正在这个时候,小宁子一边喊着一边冒雨跑了过来,“师傅!师傅!”
“什么事?”一见是他,三福赶紧与翡翠离远了一些,而翡翠亦迅速将珠子塞进了袖中,然一闪而过的幽光还是被小宁子看到了,嬉皮笑脸地道:“姑姑,什么好东西呢,为何不让我瞧瞧。”
翡翠矢口否认道:“那有什么东西,是你自己瞧花了眼。”
小宁子哪里信她的话,待要再说,三福已经问道:“究竟找我什么事?赶紧把话说清楚。”
小宁子知道三福不喜欢自己,顾不得再问翡翠,赶紧道:“师傅,刚才打雷的时候,不小心打在您屋顶上,震了几块瓦下来,里面也有些进水,我已经替您收拾过了,但这雷鸣电闪的不好修补,所以您今夜不能回去歇息了,要不您去我那里睡一晚,我跟他们挤通铺去。”
三福不愿领他的好意,道:“不必了,你自去睡你的,我跟他们挤一挤就是了,被褥要是没淋湿的话,你帮我拿过来。”
小宁子迭声道:“师傅您可是宫里的首领太监,怎么能去睡通铺,还是我去吧,我知道您喜欢干净,刚才已经将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保证干净得很,师傅您尽管放心去睡吧。”
“都说了不去,你哪里来这么多话。”三福对小宁子印象极差,所谓师徒,不过是因为那拉氏吩咐,无奈而为之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师徒情;甚至于,一有机会,他毫不犹豫就会置小宁子于死地,而且他相信,小宁子也是一样,现在的恭敬不过是无奈为之罢了。
“师傅!”小宁子仿佛没感觉到三福对自己的不怠见,依旧絮絮的劝三福去他那里睡。就在三福准备发火的时候,翡翠劝道:“既然小宁子这么有心,你就去他那里睡吧,左右不过一晚而已。再者,你要是去睡了通铺,我估计其他人都不敢睡了。”
三福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怎么了?难道还怕我吃了他们不成?”
翡翠含笑道:“那自然不是,只是你到底是咱们这坤宁宫下人里的头一份,平常他们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他们跟你一道睡,可比杀了他们好不了多少。”
见翡翠这样说了,三福只得勉为其难地道:“好吧,那就去你那里睡一晚,不过那被褥得用我自己的,实在用不惯别人的。”
“这怕是不行了。”小宁子为难地道:“师傅的被褥之前就被淋湿了,根本不能用。”
翡翠想了一下道:“这样罢,我那里还有一床新的没用,先给你用就是了。”
“这如何好意思。”三福话音未落,翡翠已道:“有什么不好意思,不过是床被褥罢了,若觉得不想占便宜,就拿银子来换,我可不会嫌银子多。”
凭她与三福之间的关系,一床被褥自不在话下,但当着小宁子的面,两人都有顾虑,干脆便用银子来说事,省得被他瞧出端倪来。
在问明了收被褥的地方,小宁子自告奋勇的去取翡翠屋中拿,待其身影没入风雨中后,翡翠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宁子,可如今主子看重他,再怎样不喜你也得忍忍,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我瞧他对你也挺孝顺恭敬的,往常你怎么骂他,他也没还过半句嘴。”
在一声惊雷过后,三福幽幽道:“怕就怕这小子都是装出来的,实际包藏祸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给我使绊子。”
翡翠劝道:“他懂得装,难道你就不懂得吗?好歹你也比他年长许多,若你老是这样子,万一被他瞅着空去主子面前告你一状,看你怎么办。”
三福冷哼道:“他会告诉难道我就不会吗?哼,我就不信主子会信他。”
翡翠摇头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总之你记着我一句话,宁可得罪君子也千万不要得罪小人,哪怕之前得罪了,你也要想方设法补回来。”
三福无奈地道:“你这可是为难我了,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好xg子。”
听到他这话,翡翠没好气地道:“我也是为你好,你愿听就听,不愿听也随你,往后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这一生气,三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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