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人知晓。
三日后,三福所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迎春在看着舒穆禄氏喝完药后,拿着空药碗往回走,因为天色尚早再加上冷风呼啸,一路遇到的宫人并不多,正当她准备拐进一条夹道时,忽地听到人叫自己名字,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正在前方拐角处朝自己招手,因为隔得有些远,一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待走近一些后,方才发现是三福。
迎春惊讶之余,赶紧四下张望,发现没宫人注意这边后,方才快步来到拐角处,小声道:“福公公,你怎么来这里了?”
三福将她拉进拐角,这个拐角极是僻静,很少有人会过来,“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迎春,你现在可还好?”
迎春苦涩地笑笑,“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浑浑沌沌过日子罢了。”说到这里,她颇为内疚地道:“福公公,对不起,之前主子处置你们的时候,我没敢为你们求情,我……”
三福摆摆手打断她的话道:“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再说也亏得你没求情,否则依皇后的xg子,只怕你早就没命了。”
见三福并无责怪之意,迎春放下了心,问起三福在这里等自己的来意,三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不瞒你说,我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迎春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道:“不知是什么事?”
三福认真地问道:“迎春,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想一辈子留在坤宁宫?”
迎春闻言涩然道:“我不留在坤宁宫还能去哪里,我可不像福公公一样有福气,可以去到熹妃娘娘身边侍候,听说她一向善待咱们这些做奴才的。”
“熹妃娘娘真是一个好人,与皇后截然不同。”见迎春羡慕之色越发深重,三福趁机道:“迎春,其实你也可以与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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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游说
迎春听出了他话里未完的意思,目光变得警惕起来,“福公公,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三福咬一咬牙,将凌若告诉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迎春听完后,一脸煞白,连连摇手道:“福公公,这事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帮不了你,也无缘去熹妃娘娘身边侍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三福一把拉住意欲离开的她哀求道:“迎春,你先别走,听我说……”
“我不想听!”迎春大声打断他的话,随后压低了声音慌乱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会把我害死的,我还想多活两年,不想这么早死啊!”
三福使劲扯住她,急切地道:“我知道这会令你很为难,可皇后害了那么多人,你难道真想看着她害更多的人吗?”
“主子害多少人与我无关,也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奴才去过问。”迎春努力想要抽回手离开这里,无奈三福抓得很牢,怎么也扯不出来,只得道:“福公公,我真的帮不了你,求你放过我吧。”
见迎春执意要走,三福情急之下,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迎春被他闹得心烦,脱口道:“你已经害死了翡翠,是否想连我也一并害死?我知道你现在是熹妃的人,你们要对付主子,就自己想办法去对付,别把我扯进来,别来害我!”
她这一番喝骂,令三福想起惨死的翡翠,伤心不已,拉着迎春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正当迎春准备抽出来的时候,他忽地再次握紧,并道:“我没有害死翡翠,她是皇后杀的,皇后才是那个杀人凶手!”
“我不管你们谁害谁,总之不要把我扯进去,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我的日子。”迎春手抽了一半再次卡住,情急之下将另一只手提的楠木食盒往地上一放,腾出手来用力推了三福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自己则趁机抽出手来。
迎春提了食盒准备离去,不经意地一个回头恰好看到被她推倒的三福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腿脚不便的三福来说却无比艰难,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迎春看着不忍,犹豫了一会儿,终是走过去扶起他。
“谢谢。”三福低低地说了一声,手抚着酸腿的腿脚。
迎春盯着他的腿轻声道:“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腿脚还没好吗?”
三福涩涩地道:“太医说这辈子都不会好了。不过能留着这条命,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既然这样,你就好好珍惜着,别再想一些无谓的事了,主子她……不是你我所能对付的。”迎春苦口婆心的劝着,希望可以让三福改变主意,然当她对上三福满是仇恨的眼睛时,便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起做用。
“我之所以苟且偷生,就是为了报仇,皇后杀了翡翠,我一定要为翡翠报仇!”三福咬牙切齿地说着,眼中是漫无边际的恨意。
他的执着令迎春忍不住跺脚,“唉,你这又是何必呢,翡翠都已经死了,就算让你报了仇,她也不能活过来啊。”
三福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道:“迎春,你与翡翠一向交好,情如姐妹。当初,皇后害她时你没有求情,我不怪你,因为不止救不了翡翠还会把你也搭进去;可现在明明有机会摆在眼前,你却不肯帮她,宁愿让她死不瞑目,你这样怎么对得起翡翠。”
迎春被他说得心烦意乱,捂住耳朵道:“够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三福不理会她的话,自顾着道:“还有,你以为这样听从皇后的话,就不会有事吗?你错了,自从世子死后,皇后就偏激变成了一个疯子,跟着这样的人早晚会没命的,我与翡翠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迎春尖叫一声,放下双手气呼呼地看着三福,“是否照你们的话做了就可以?”
“你……你答应了?”三福愣愣地看着迎春,没想到会突然有一个这么大的转变。
“我怕再不答应,在你心中,我就要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了。”迎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随后又叹道:“自从翡翠死后,我心里一直都不好受,而主子,就想你说的那样,变得越来越偏激,越来越疯狂,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堕掉别人的胎儿,如何害死熹妃与其他的阿哥。我很害怕,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出错,因为我怕一出错,主子就会像杀死翡翠一样杀死我。至于那个小宁子更是仗着主子宠信,对我们这些人呼来喝去,而且只要我们稍微露出一点不满,他就会借故生事,将我们羞辱挖苦。”
三福没有ch话,静静地听她说下去,待声音消失在空气中时,方才道:“迎春,只要咱们这个计划成功,皇后就不能再这样为所欲为的害人,而你也才有活路,否则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没命的。”
迎春没有像他那样肯定,反而有些低沉地道:“希望吧,主子是那样精明的人,我没有把握可以成功。”
三福紧捏着双手咬牙道:“上天有眼,她害了那样多的人一定会有报应的。我不信她每一次都可以那么好运的躲过去。”
迎春看了看天色道:“行了,我不能在这里久待,否则主子看不到我会起疑心的,总之有什么事,我会设法联系你的。”
“那好。”三福点头道:“那你自己小心,别被皇后发现了,我会设法再联系你的。”
这般说定后,为免被人发现,迎春先行离去,直至她走远后,三福才寻了一个没人经过的时机赶回承乾宫。
他去见凌若的时候,发现屋里没有烧炭盆,窗子半开着,身着黛青刻丝蝶纹绣镶白狐毛锦衣的凌若静静站在窗前,不过有冷风吹动她领口的白狐毛,轻轻地拂着下巴。而凌若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种在盆中的花木,不知在想什么。
三福走过去小心劝道:“主子,天气寒冷,您这样吹着风很容易着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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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四章 梅花
“无妨,哪有这么容易着凉,再说总是呆在暖薰薰的屋子里,连头脑都觉得变迟钝着。”这般说着她收回目光落在三福身上,“如何,迎春答应了吗?”
“回主子的话,奴才与她说了许多,终于让她答应帮咱们。”三福的回答令凌若颇为意外,拢一拢手道:“想不到你真的说动了她,实在难得。”
三福垂一垂头道:“皇后xg子日渐偏激,手段亦越发冷酷无情,再加上她如今偏宠小宁子,早已失尽了人心,至于迎春,她虽然胆小却也分得清是非好坏,不愿再与皇后同流合污。”
凌若点一点头,伸手道:“扶本宫去外头走走,自从天寒之后,一直憋在屋里,可是无趣得很。”
待水秀取来大氅披上又将风帽带上后,三福扶了她慢慢往外走去,杨海跟水秀两人远远跟在后头。因为三福腿脚不便,所以走得极慢,三福努力想要走快一些,却险些被地上的石子绊得跌倒。
凌若看出他急切的心思,安慰道:“不必心急,慢些就慢些吧,本宫权当赏风景。”
三福感激地应了一声,待走出承乾宫后,他问道:“不知主子想去哪里走走。”
凌若想了片刻道:“就去重华宫那头吧,听说自从下雪之后,临渊池便结起了冰,常有宫人在那里嬉冰玩耍,连弘历也与本宫说起过。”
“。”三福答应一声,扶了凌若往重华宫行去,彼时天气晴好,虽不时有冷风拂过,但并不觉得太过寒冷,一路过去不时可见盛放的梅花,在堆积未化的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嫣红唯美。而这样的唯美在结网林盛到了极致,或是刚结了一个团骨碌,或是花开两三瓣,或是极尽绽放,姿态各异的同样也有着各自的美态,走在其中,鼻尖一直充盈着梅花独有的清香。
抚着梅花苍虬的树干,凌若感慨道:“每年冬天,总是可以看到梅花盛放,从无例外。梅、兰、竹、菊,谓之曰花中四君子,不过本宫更喜欢剪雪裁冰,一身傲骨的梅花。说起来,本宫以前也曾读到过不少关于梅花的诗,可临到头却一下想不起来。”
三福在一旁笑道:“奴才倒是记得一句,主子要不要听听。”
凌若瞥了他一眼,带着浅淡的笑意道:“你且说就是,本宫听着。”
三福清一清嗓子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凌若颔首道:“本宫也想起来了,这是宋朝诗人卢梅坡的,前面应该还有两句,你怎的不念?”
三福赦然一笑道:“奴才读书不多,就记着这么两句,再要更多可是要了奴才的小命了。”
凌若抬手折一枝梅花在手中,轻吟道:“梅雪争春未肯降,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吟罢,她忽地摇头笑道:“刚才想不起一首来,如今却满脑子都是咏梅的诗,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说到这里,她从随身的锦袋中摸出一粒金瓜子道:“不过你能背出那么两句已经不错了,这个赏你,不多,算讨个吉利。”
待三福谢恩后,杨海与水秀走上来,涎着脸道:“主子,奴才们也想到几句咏梅的诗,可否也来讨个吉利?”
凌若笑着摇头道:“只要你们背得出自然可以。”
三福目光一转,落在结网林最边上几枝伸出墙外的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遥知不是雪……”前面背得挺好,但是到最后一句却怎么也接不下去,还是凌若提醒了一句,方才拍着脑袋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凌若将金瓜子赏了他,然后看着水秀,三人之中,就她还没背,水秀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首来,赶紧趁着没忘记道:“迎春故早发,独自不疑寒,畏落众花后,无人别意看。”
这一次不等凌若说话,杨海已经道:“不对不对,你这哪里是咏梅的,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梅字呢,可是不该赏。”
水秀不服气地道:“你懂什么,李卫当初教的时候,明明白白说过这是一首咏梅的,不信你问主子。”
“这确是是咏梅的,虽无梅字,却处处昭显出梅花独有的特xg,比那些直接咏梅的诗句更难得,本宫若没记错的话,这诗还是南朝时候的,至于是谁所作一时倒是没印象。”这般说着,也将一粒金瓜子赏了水秀,后者得意地看着杨海;杨海初时还与她瞪着,后面却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就像他们说的,本就是为了讨个吉利再加上想引凌若开心,并非贪那些金瓜子,毕竟像他们这样跟在凌若身边侍候的,哪个会没一点身家,不说大富大贵,但几颗金瓜子尚不放在眼中。
如此一阵笑言语,水秀忽地道:“不知李卫现在怎么样了,许久没有见他了。”
杨海笑着道:“他哪里会不好,皇上很是看重呢,主子之前不是说李卫升了浙江总督嘛,那可是正一品的大官,与咱们大不相同。”杨海虽然才侍候了凌若几年,不曾跟水秀一样与李卫共事多年,但李卫每年都有进宫给凌若请安,倒也有几分熟悉。
水秀皱了一下眉头道:“那又怎样,他还是我所认识的李卫,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再说了,浙江总督,一品大官就好吗?上次李卫来的时候,我听说他常忙到深夜呢,且还要被人排挤弹劾。”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咱们所能做的,就是迎难而上。”这般说着,凌若慢慢往前走,在快要走出结网林的时候,听得前方隐隐传来嬉闹声,而那个方向正是临渊池。
当最后一株梅树亦在身后时,眼前豁然开朗,偌大的临渊池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不少宫人正在那里嬉闹走冰,表演着自己独特的技艺,有几个瞧着颇为惊险。杨海对此有几分认识,不时指了这个说是“紫燕穿波”,指了那个说是“哪吒探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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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嬉冰
当听到“哪吒探海”四个字时,水秀忍不住笑道:“杨公公,你倒让他真探一个给主子瞧瞧,想来会更好看。”
三福亦被她逗得笑了起来,“真要是这样,可就不是探海,而是溺水了,咱们还得命人下去救。”
凌若以前也听过冰嬉,不过倒还是头一次见,瞧得颇有兴趣,因为他们站得远,那些宫人并不曾发现,依旧自顾自的玩着,不时传来欢笑之声。对他们而言,这是深宫生活难得的乐趣,可以让他们暂时忘记种种不愉之中。
凌若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样看了片刻,她忽地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与此同时,水秀也看到了,惊讶地道:“咦,主子,那不是四阿哥跟五阿哥吗?”
凌若微一点头,那临渊池那边,弘昼穿着紫红色的马褂在那里走冰,玩得不亦乐乎,冰上不时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子,弘历虽然也穿着走冰的鞋子,但没有与弘昼一道玩耍,反而紧紧地盯着他。
在看了一会儿后,凌若吩咐道:“去把弘历和弘昼叫进来。”
“嗻!”杨海答应一声,往结了冰的池子走去,冰很滑,尽管杨海走得极为小心,还是被滑了一跤,手脚并用爬起来的样子有些滑稽,惹得水秀一阵发笑,连三福也扬了扬嘴角。
杨海小心翼翼地往弘历那边靠近,在快要走到的时候,一个走冰的宫女从他身边滑过,不慎撞了他一下,令他再一次跌,试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只得大声呼道:“四阿哥!四阿哥!”
弘历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可是连着回头看了几次都没发现什么人,直至旁边的宫人提醒了一句,他才看到跪坐在地上的杨海,赶紧走过来扶起杨海道:“你怎么来了?”
借着弘历的搀扶,杨海狼狈地站了起来,抹了把脸道:“回四阿哥的话,奴才是跟主子一道过来的。”
“额娘也来了?”弘历略有些吃惊,四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凌若。
杨海赶紧应道:“是,主子让您与五阿哥过去。”
“好,你先过去,我与五阿哥一会就过去。”这般说着,弘历走到正玩的兴起的弘昼面前,他还没开口,弘昼已经道:“四哥,走冰真的很好玩的,尤其是那些个花样,既新奇又好玩,你真的不试试吗?等以后这冰化了,可就没得玩了。”
弘历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可没你那么贪玩,十几岁的人了还跟七八岁似的。”
弘昼在耍了一个金鸡独立后道:“哎,四哥这话可就错了,我这叫‘人生得意须尽欢’,该玩就玩,莫要等得将来玩不动时才后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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