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弘历想说他并不想输,可话到嘴边却犹豫了,就像弘昼说的,真到了赛场上,他很可能会顾及弘时的感受而手下留情。
“被我说中了吗?”摇曳的灯光下,弘昼脸上尽是讽刺的笑意,“所以,四阿哥还是请回吧,无谓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胜利,我会去夺得,我绝不会让二哥在这样耀武扬威。”
说罢,留下弘历一人在那里发愣,自己则继续在院里努力的练习着,虽然青砖很平整,但还是不能与光滑如镜的冰面相比,冰鞋在行过青砖拼接时的缝隙时有轻微的抖动。
弘历怔怔地看着认真练习的弘昼,不晓得该怎么做。二哥是兄长,他这个做弟弟的已经习惯了谦让,二哥想赢,让他赢就是了,何必非要去争呢。
可是究竟让多少次才能让二哥满意,又或者根本没有这一天,就像弘昼说的,是否要将命也一并退让给二哥?
想了很久之后,弘历终于有了答案,他虽然希望兄弟和睦,但绝非盲目,就像之前额娘说的,自己只能尽力而为,但最终结果是什么,并不能由他控制。
就像皇阿玛那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知道皇阿玛的皇位得来不易,也知道那些皇叔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当初灯台一事便是皇叔们联手弄出来。皇阿玛未尝不希望兄弟和睦,可是若然一味退让,只会让自己还有身边的人身陷险境,所以不论怎样难过,皇阿玛都没有退让过一步,始终牢牢站在至高处。
他的情况自不能与皇阿玛相提并论,但理是一样的,他可以退,却不能无休止的退下去。
想通了这一点,弘历忍不住摇头苦笑,亏得他自诩聪明,这样简单的理却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连比自己小的弘昼都有所不及,实在是可笑。
那厢,弘晟在一个转身中,不小心摔倒在地,正当他双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时,一只纹路分明的手掌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然抬头,只见弘历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眸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明亮,“起来吧,我与你一道练习。”
弘昼愣愣地看着那只手掌,在准备伸过去时,忽地又犹豫了,然弘历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将之拉起,与此同时,他认真地道:“五弟,之前的事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
“你……”弘昼被这么大的反差弄得有些回不过神来,更想不到弘历竟会跟自己道歉,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道:“你真觉得自己错了?”
“嗯。”弘历抬起头,今夜星空晴朗,站在这里望去可以看到繁星点点,远无边弗,“若时光倒回,我依然会让他。”
这句话让弘昼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不过随着弘历后面的话,渐渐有所缓和,“但不是因为他是二哥,而是因为我不需要这些无谓的风头,相信这一点额娘也会赞同。可是该让的时候让,不该让的时候我绝不会让。”
弘昼脸上渐渐泛起喜色,“这么说来,初九那日……”
弘历点头道:“嗯,初九那日我一定会赢,因为我不可以让一直相信我的五弟再一次失望。始终,你才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四哥!”弘昼欢喜地叫着,紧紧上次抱住弘历,之前的不开心皆被抛到九霄云外。
听到他再一次叫四哥,弘历心中也是无比欢喜,拍着弘昼的后背道:“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就必然无往不利。”
弘昼点头之余,对站在一旁的小太监喝道:“赶紧再去拿一双冰鞋来,四阿哥也要一道练习。”
在小太监拿了冰鞋上来后,弘昼更道:“四哥,不如你今夜睡在我这里啊,如此咱们兄弟便可以练得晚一些,只剩下六日了,可得抓紧一些。”
弘历将带子绑好后道:“这可不行,你知道宫里向来没这个规矩。”
弘昼不以为然地道:“可现在又不是在宫里,四哥,要不我帮你去求熹妃娘娘,也许她会同意呢。”
不等弘历说话,两人耳边倏然响起凌若的声音,“既然五阿哥这么说,就让弘历在这里陪五阿哥一夜吧。”
“熹妃娘娘?”弘昼惊讶地回过头,发现凌若与耿氏不知何时站在了檐下,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额娘,真的可以吗?”弘历惊喜地看着凌若,以管不管他与弘昼感情如何要好,都不曾同睡一屋过。
凌若笑道:“就像五阿哥说的,如今不是在宫里,虽不能忘形无度,但适当放宽一些未尝不可,不过也要裕嫔娘娘不要嫌你烦才好。”
耿氏连忙道:“娘娘这是说哪里话,四阿哥聪慧懂礼,哪里会烦,再说有四阿哥帮忙看着弘昼,臣妾也好少些心。”
弘历高兴之余,连忙行礼,“儿臣多谢额娘,多谢裕嫔娘娘。”
旁边弘昼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凌若行礼,口中道:“弘昼刚才无礼,还请熹妃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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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正月初九
“无妨,你们俩兄弟能和好如初,对本宫而言比什么都好。[]”这般说着,凌若转而对耿氏道:“好了,本宫该回去了,有杨海他们陪着,你们不必送本宫了。”
虽然凌若这样话,但耿氏还是坚持送到门口,至于弘历两人在送凌若离开后,在院中努力练习。
六天光阴,转瞬即过。
雍正四年的正月初九,一大早圆明园外便停满了马车,许多亲王贝勒及命妇自马车下来,进到园中,到了里面,自有人引到上下天光。
上下天光位于后湖西北,临湖两层楼宇,登楼便可尽鉴湖光水色,而大雪过后,这里也成为圆明园最大的冰湖,所以嬉冰比赛最终定在上下天光,凌若还连夜命人汲水在冰面上浇出一座冰山来,高三四丈,莹滑无比。另外还有堆起来的狮、象等吉兽,志喜兆丰。
除了比赛的宗室子弟之外,许多人前来观看,所以这日来人一直络绎不绝,皆为皇室宗亲,光任上下天光两层楼,根本待不下,更不要说还有那么多嫔妃,不可与男眷同处一间。亏得凌若早有安排,命人在旁边临时搭建了几处简楼,可以让众人分别入座。
“熹妃娘娘!”正自忙得不开交之时,凌若耳边忽地响起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抬目望去,一张温文儒雅,气度非凡的脸庞映入眼睑,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容色娇艳的女子。正是允与他的嫡福晋纳兰湄儿。
凌若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不过下一刻已经恢复成惯有的笑颜,“原来是廉亲王与廉亲王福晋,许久不见了。”
“是啊,微臣记得第一次见娘娘时,还是在老十耍气卖家当那会儿,一转眼已经许多年过去了。”允的笑容一如昔日那般完美,让人如沐春风,二十年岁月,丝毫没有在他脸上留上痕迹,不像胤眼角与额头已经出现不少皱纹。
在他说话的时候,纳兰湄儿已然低头行礼,绛紫色的大氅在雪地里铺展如花,“臣妾给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谦福晋快请起。”从纳兰湄儿的声音里,凌若听出了那么一丝不情愿,是啊,当年见面的时候,是她向纳兰湄儿行礼,而今却完全反了过来,换成是自己,只怕也会不情愿。
“位置都已经安排好了,本宫领你们过去吧。”在走向简楼的途中,凌若道:“本宫记得廉亲王有两位儿子参加这次的嬉冰比赛是吗?”
允微笑道:“娘娘好记xg,微臣是有两名犬子参加了比赛,不过他们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罢了,真比起来,如何能比得过三位阿哥。”
“廉亲王太过自谦了。”这般说着,凌若不再说话,待得到了简楼后方才道:“本宫还有事,就不陪廉亲王与福晋了。”
“娘娘尽管去忙便是。”待得凌若离去后,允拉着纳兰湄儿的手坐下,见她面色有些不对,轻声道:“怎么了,可是受凉了?”
纳兰湄儿摇头道:“没有,我只是不太喜欢见到她罢了。”
允的神色有些惊讶,“你是说熹妃娘娘?”
“嗯。”纳兰湄儿点头,康熙尚在时,她与凌若曾在宫中见过一面,当时闹得甚不愉快,她更曾指着凌若的鼻子说胤冷漠刻薄,不顾他人生死。虽说事情过去许多年了,但总是横在心头的一根刺,尤其现在凌若身份在她之上,每每见了面都得屈膝行礼,令她更觉得难受。
允并不知道这些,也不曾多说,只道:“既是不愿见,便坐在这里不要走,想来她也不会过来。”
纳兰湄儿答应一块,见允欲走,忙问道:“王爷,你要去哪里?”
允拍一拍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道:“我去看看弘还有弘昌,你乖乖坐在这里等我回来,听到了吗?”
“嗯,那你快些回来。”虽然旁边坐着不少人,但纳兰湄儿平常少有出府门,与各王府的嫡侧福晋并不熟,就算坐在一起也不知该说什么。
允离开简楼之后,并未去见弘和弘昌,而是站在赛者所待的简楼外头,仿佛在等什么人,这样的等待一直到弘时出现。
“咦,八叔,你怎么站在这里?”顺口说完后,弘时才想起来那拉氏的吩咐,但已经来不及了。
允蓄了一缕轻笑道:“八叔有几句话想与你说,可以吗?”
弘时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在随允走到人迹少至的地方后道:“八叔有什么事就说吧,待会儿我还要进去准备。”
面对他与往日不同的疏离,允丝毫不在意,负手道:“来之前我已经与弘弘昌他们说好了,比赛时,他们会全力助你得胜。”
他的话令弘时无比意外,然道:“八叔,你这是……”
允抬手道:“弘时,不瞒你说,自八叔赋闲在家后,可说是尝尽人情冷暖,原先与八叔交好的官员如今一个个皆避之不及,所谓的廉亲王更是有名无实。唯有你还肯亲近八叔几分,实在令八叔很感动。八叔知道,这个比赛对于你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不容有失,而且若赢了,皇上也会对你另眼相看,所以八叔一定会尽已所能,助你赢得这场比赛。”
听完他这一番话,弘时大为感动,想起自己之前因为听从那拉氏的话,在心里对他大为疏远更是愧疚不已,连忙道:“八叔不必如此,再说要弘弘昌放弃机会来帮我,这让我如何过意的去。”
“你不必说了,总之八叔心意已决,你如今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待会儿赢得漂亮一些,千万莫要让弘历他们出风头。”
一说到弘历,弘时顿时满脸戾气,阴声道:“八叔放心,我一定不会输给弘历他们两个。”
“看到你这么有决心,八叔就放心了。”说着,允拍着弘时的肩膀道:“好了,快点进去准备吧,八叔等着你的好消息。”
待弘时离去后,允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想不到老四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却生出一个蠢货儿子来,稍微对他好一些,他便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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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舞狮
卯时正点,胤禛与那拉氏共同来到上下天光,原先待在简楼里的王公贵族还有嫡侧福晋尽皆出来行三跪九叩大礼。
在一阵山呼之后,身着明黄龙袍的胤禛与金色凤袍的那拉氏一齐道:“平身。”
“谢皇上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礼毕之后,众人站起身来,人群当中的纳兰湄儿神色复杂地抬起头,看着身为皇帝的胤禛。直至现在,她还是很难相信,先帝之后,坐上那张龙椅的竟然会是胤禛,明明最合适的那个是允禩,可先帝却说什么也不愿将帝位传给允禩,理由仅仅是他生母出身卑j。只是论出身,胤禛生母的出身又能高到哪里去。
那厢,胤禛也看到了她,目光变得迷离而出神,无法收回,直至凌若一声皇上,方才回过神来,对着她勉强一笑道:“熹妃将这里布置的有条有理,甚好。”
凌若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么多年过去了,胤禛却始终无法彻底忘记纳兰湄儿,这实在是一段孽缘,也不知要纠缠到何时。
这般想着,脸上却绽放着完美无瑕的笑容,“请皇上入席吧,嬉冰很快便要开始了。”
“好。”胤禛简短的答应一声,在经过凌若时,轻轻执了她的手,让她随自己一道进去上下天光,那拉氏眼皮微微一搐,却没有说什么。
待胤禛落坐后,众嫔妃按着位份高低纷纷坐好,而简楼那边也各自落座。
如此一切安定之后,一名手执长鞭的太监走到结了厚厚一层冰的湖面上,长鞭用力抽打着冰面,如此九下之后方才退下,以示冰嬉正式开始。
凡年三十以下的宗室子弟,皆被允许参加这次冰嬉赛,在比赛尚未开始之前,这些人换上八旗服色,依色走冰。
随后则是舞龙舞狮,在热闹的锣鼓声中卖力的舞动着。那条龙也罢,两头狮子倒是真舞的不错,动作灵活之中又不失狮子的威猛,胤禛频频赞首,对旁边的凌若道:“那几个舞狮人甚是不错,比朕以前看到的都好,待会儿赏他们一人二十两银子。”
凌若嫣然一笑道:“皇上还是等他们舞完之后再决定是不是赏二十两吧。”
胤禛看着意有所指的凌若道:“听你这话,似是嫌朕赏得少了?”
凌若摇头笑道:“臣妾可是什么都没说,不过一人二十两,对于舞狮的人来说,似乎真有些少了。”
另一侧的那拉氏低头剥着一颗颗炒得极香的花生,剥开粗糙不平的壳后,又将那层红衣剥去,随后放在小碟子里,“二十两银子对于咱们来说自然不多,可是对于普通百姓言,已足够他们一年的花销,舞一趟狮子便可以赚得二十两银子,实已是一笔小财。要说再多赏,对他们未必是好事,熹妃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八个字。”
凌若未分辨什么,只是谦恭地欠一欠身道:“皇后娘娘教训得是,是臣妾妄言了。”
那拉氏将盛着七八粒花生仁的小碟子放到胤禛面前,赦然一笑道:“本宫不过是提醒一句,如何称得上教训,熹妃千万莫要往心里去。皇上将后宫之事交给你打理,便是信任你,宫里头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样样想要把持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宫里的各项用度开支。几十两银子放在偌大的事宫中自然看不出,随便几盏燕窝,几盅参汤就去了,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随意浪费。熹妃,始终是年轻了些。”
凌若低头不语,倒是胤禛道:“不过是些许赏银罢了,皇后怎得扯出这么许多话来。再说朕看熹妃这些日子做得极好,该省的地方省该用的地方用,就是这回又是移宫又是办冰嬉的,银子也没比平常多用多少。”
莫儿在一旁嘴快地道:“皇上,您不知道,本来这个月银子要多用好几千两的,后来主子怕用银多了,内务府那头不好做,所以主动将自己的用度减了一半。”
凌若抬眸厉喝道:“皇上岂容你一个奴才多嘴,还不跪下自己掌嘴!”
见凌若动怒,莫儿不敢多言,一脸委屈地跪下,随后抬手自己掌掴了起来,没打几下,胤禛便道:“行了,起来吧。”
凌若不答应地道:“皇上,莫儿如此没有规矩,怎可轻饶了她。”
胤禛却不认同此话,反而道:“熹妃,莫儿虽然无礼,但也是出于一片护主之心,正所谓忠心难得,即便是冲着这份忠心,你也不该重罚她。”
“既然皇上开口,那臣妾便饶过莫儿这回吧。”如此说着,命莫儿站起身来。
“谢皇上开恩,谢主子开恩。”如此谢恩之后,莫儿才敢起身。
胤禛又心疼握了凌若的手道:“你削减了自己宫中的用度,为何不与朕说,再说移宫与冰嬉都是朕的主意,便是多支出几千两也没什么,何必苦了你一人呢!”
凌若脸庞微红,抽回手道:“皇上过言了,臣妾并不觉得苦。”说罢,她起身朝面色僵硬的那拉氏施礼,万般恳切地道:“臣妾掌六宫之事不久,难免有所不足,往后臣妾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娘娘不吝指教,臣妾必定铭记于心。”
“熹妃谦虚了。”那拉氏不自在地笑笑,伸出冰凉的双手扶起身前的凌若道:“本宫之前也是怕你年轻,一味铺张浪费,这才说了几句;如今听得莫儿的话,本宫再无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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