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忘过。”
一直都未忘过吗?那拉氏对此置之一笑,她永远不会忘记弘时在知道索绰罗佳陌的死因时,是怎么对她的;更不会忘记自己手臂上那些丑陋的伤疤是怎么来的;若非实在没有更好的棋子,她恨不能立刻杀了弘时这个蠢货。
可惜她不能,所以她依然还要扮演着慈母的角色,哪怕她早已扮演的恶心不已!
在回方壶胜境的路上,那拉氏呵了一口气道:“本宫记得,刘氏的孩子已经有七个月了吧?她的脉案怎么样了?”
小宁子小声道:“回主子的话,奴才偷看过谦贵人的脉案,极为不好,另外奴才留意到今日谦贵人的气色,虽然施了脂粉,但还是不佳,说话更是中气不足。依奴才猜测,谦贵人的孩子,应该熬不到八个月。”
“这一点本宫也瞧见了。”那拉氏紧一紧身上银红色的大氅以抵制夜间的寒意,口中喃喃道:“八月的孩子,就算小产,怕也是能活了。”
“奴才这段时间又加重了水里的红花份量,她一定熬不到八个月。”小宁子信誓旦旦地说着。
“希望如此吧,此事一日不解决,本宫就一日不能心安。再加上今日弘时的事,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本宫悉心教导了他二十来年,就是教一条狗,也知道长进了,偏他还是任性妄为,不思后果。”这个时候,一丝倦意自那拉氏精致无瑕的妆容下透了出来。
在扶着那拉氏走过一群跪地请安的宫人后,小宁子道:“主子莫怪二阿哥了,今日之事就是奴才瞧着也生气,这个第一还有玉扳指本该是属于二阿哥的,被四阿哥生生夺去不说,皇上还处处偏坦四阿哥。”
“皇上一向看重万方和安那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加上四阿哥擅会讨皇上欢心,自然是越发偏心了,偏生弘时还不知进退,真是想气死本宫。”说到后头,那拉氏忍不住怒从中来,若当年养在膝下的人是弘历,她何需如此费心劳神。
小宁子转着眼珠子道:“主子,其实奴才倒觉得四阿哥得了这场第一,未必是好事。”
那拉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主子您想,那只玉扳指乃是皇上随身多年之物,不同寻常,几乎可说是皇上的信物;廉亲王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不敢争抢第一,偏偏却被四阿哥得到了,您说这意味着什么?”
那拉氏是何等样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小宁子深藏在话中的意思,伴着花盆底鞋踩在青石地上的声音缓缓道:“你是说四阿哥得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小宁子的目光在夜色中狡诈如狐,“主子英明,四阿哥虽说得皇上宠爱,可是他既非长子也非嫡子,按资排辈,怎么也轮不到他被立为太子,可偏偏他得到这个信物了。奴才听说过一句话,叫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拉氏微微点头道:“不错,只要擅加利用,这只玉扳指就会变成催命符!嗯,小宁子,看不出你还有这脑筋。”
小宁子低低笑着道:“奴才承主子器重,此生别无所求,只求能替主子分忧解烦。”
那拉氏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颔首道:“倒是个知晓事情的,没枉费本宫这么疼你。明儿个出园子去替本宫传英格进园,本宫有事吩咐他去办。”
如此走了一阵子,在快到方壶胜境的时候,小宁子有些迟疑地道:“主子,今日在上下天光,奴才还发现一件可疑的事。”
“是什么?”那拉氏不在意地问道。
“奴才也说不准,可奴才总觉得皇上身边的喜公公,与熹妃那个叫莫儿的宫女眉来眼去,有些不太对劲。”
那拉氏脸上的随意慢慢消失,带了一丝凝重道:“你怀疑四喜与莫儿有私情?”
小宁子犹豫了一下道:“奴才不敢肯定,但当中应该有些问题。”
那拉氏思索片刻,吩咐道:“既是有所怀疑,那就让人盯着些,若真可以证明他们两人有私情,本宫倒想看看熹妃在皇上面前如何自圆其说。”
这一切,凌若并不知晓,她得了苏培盛的传话,领着弘历来到镂云开月馆,进了里头,允祥也在,弘历在向胤禛行了一礼后,朝允祥高兴地唤了声十三叔。
允祥轻笑道:“四阿哥今日可真是给皇上长脸,不像我那两个,连第一关都未过,差之远矣。”
凌若闻言赦然道:“他今日已经够得意了,怡亲王你再这样夸他,尾巴非得翘到天上去不可。”
弘历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忙辩解道:“额娘胡说,儿臣才没有呢!”
允祥起身拍着弘历的肩膀道:“不管怎样,今ri你是第一,你皇阿玛、额娘还有十三叔,都以你为骄傲。”说罢,他叹然笑道:“十三叔印象里,你一直都还是个孩子,可今日见了,才发现已经长大,是个男子汉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胤禛接过道:“是啊,一个个都长大了,而朕与你也渐渐老去了。”
凌若走到他身边,嫣然笑道:“皇上少说了一个,还有臣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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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选择
听他们这话说,弘历有些发急,“哪有,皇阿玛和额娘还有十三叔都没有老,还跟以前一样。”
“人终有老去的一天,奏始皇求仙问道一辈子,结果还不是死了吗?”胤禛笑着说了一句道:“好了,都过去用膳吧,朕可是已经饿了。”
“皇阿玛。”弘历忽地走到胤禛面前,摘下手里的玉扳指递给他道:“儿臣知道皇阿玛一直很喜欢这个玉扳指,若是骤然没有,心中定然不舍,所以儿臣想要将它还给皇阿玛。”
胤禛诧异之余忍不住笑道:“不过是一个扳指罢了,没什么好不舍的,再说这扳指既然给了你,你就好生戴着,莫要再说什么还给朕的话来,朕还不至于小气的连一枚扳指都舍不得。”
弘历连连摇头,紧张地解释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不想皇阿玛失去心爱的东西。”
“世间事,皆是有得有失,朕得到了你在嬉冰比试中的出色勇武,所以失去了这枚玉扳指,很公平不是吗?”见弘历还要再说,他接过玉扳指重新戴在弘历拇指上道:“收好它,不要再轻易摘下来,知道吗?”
见胤禛态度如此坚决,弘历只得答应,允祥在旁边看了半晌摇头笑道:“臣弟可真是越来越羡慕皇上了,有弘历如此懂事的儿子。”
胤禛笑而不语,然眼中却尽是骄傲之意,身为人父,最高兴的莫过子子嗣出色,这一点是连皇帝也不能例外的。
这一场晚膳虽然不像午膳那般的隆重,却格外温馨,弘历与允祥还是一如既往的投缘,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倒是将胤禛与凌若冷落在了一旁。
在宫人将碗碟撤下去的时候,弘历忽地转过头对胤禛道:“皇阿玛,儿臣什么时候可以像二哥一样帮着皇阿玛处理朝政?”
胤禛訝然道:“为什么想到问这个?”
弘历认真地道:“儿臣已经长大了,应该为皇阿玛分忧,而非日日待在宫中,除了读书习武之外便什么都不做。”
凌若轻斥道:“弘历,你如今尚小,许多事都不懂,这些等将来再说。”
弘历摇头道:“额娘,儿臣已经十五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十三叔刚才说皇阿玛每日忧心朝政之事,日以继夜的批改奏折,儿臣实不忍心皇阿玛如此劳。”
“可是你……”凌若刚说了几个字,便被胤禛抬手止住,“弘历,那你倒是说说,你可以帮到皇阿玛什么?”
“儿臣现在什么都不懂,但儿臣可以学。”弘历虽然读书好,但他心里却知道,书不等于现实,只靠书上的知识是没用的。
允祥适时道:“皇上,臣弟记得您与弘历差不多大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跟在皇阿玛身边了。”
胤禛想了一会儿,颔首:“也罢,回宫之后,你便跟在朕身边,看朕怎么批阅奏折吧,至于朝中的事,等你到年纪开牙建府后再说。”
弘历欣喜地跪下道:“多谢皇阿玛。”
相较于弘历有些懵懂的谢恩,凌若心中却是触动极大,胤禛这话分明是让弘历跟着学怎么批奏折,而需要学这个的,只有未来的储君,难道胤禛真有心传位于弘历?想到这里,凌若心头一阵狂跳,久久都平静不下来。
允祥嘴角蕴着一丝别样的笑容垂首道:“皇上,夜色已晚,臣弟该行退了。”
胤禛点点头道:“走吧,今夜月色不错,朕与你一道走走。”说着他对凌若道:“熹妃,你且先与弘历回万方和安。”
待凌若答应后,胤禛当先走了出去,允祥紧随其后,一路之上,寂静无声,直至快到园门口的时候,胤禛停下脚步道:“怎么,还不与朕说实话吗?”
允祥眸中掠过一丝笑意,道:“臣弟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胤禛回过头来,于漫天洒落的银白色月光下厉声问道:“你这老十三,在朕面前还要耍心眼,莫忘了朕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不错,朕确实十四岁就跟在皇阿玛身边了,但于朝政之事,却没有任何触及。”
允祥并未因他话中的严厉而害怕,反而笑道:“皇上圣明,不过就算臣弟耍了心眼,可让四阿哥随皇上学习批阅奏折的事,是皇上自己开口应允的,与臣弟没有半分关系。”
看着允祥狡黠的眼眸,胤禛又好气又好笑,板不住严肃的脸色,摇头道:“你啊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敢在朕面前油嘴滑舌。”
允祥笑了一阵后,正色道:“皇上应该知道,四阿哥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让他早一些学起来,并不是坏事。”
胤禛示意宫人退远一些后道:“眼下看来弘历确实不错,但他终还是太小了一些,将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朕还需要再看看,何况早早立太子,对弘历来说并不是好事,你莫要忘了皇阿玛晚年时的那些纷争。”
“臣弟怎会忘记,但是不立太子并不等于不会有纷争,今日之事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你是说弘时?”这般说着,胤禛摇摇头道:“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并不是朕心目中的储君人选。”
允祥恳切地道:“可这一切二阿哥并不知道,若是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二阿哥很可能因此走上极端,倒不若早早定下,也好绝了二阿哥的念头,让他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
胤禛言道:“也许吧,不过朕始终还要再看看,再者弘历是庶出,又一直身在宫里没什么功绩,贸然立为太子,只怕朝中大臣不会答应。一旦闹起来会很麻烦,所以还是再过一段时间吧。大清江山这个担子太重,朕一定要看清了才可以交付下去。”
允祥也晓得胤禛坐在这个位置上有许多顾忌,没有再多说下去,改而道:“皇上,夜间寒气深重,您还是早些回去吧。”说到后面,他自己倒是咳嗽了起来,胤禛拍一拍他的背道:“行了,你自己当心着些身子,朕看你这些年,身子一直不曾好过。”
“臣弟没什么事,皇上不必担心。”如此说着,允祥告辞离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胤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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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见红
夜,漫漫而过,在元宵节后,又陆陆续续下了几场小雪,不时飘落的雪花使得路边的积雪一直不曾彻底化去。
长春仙馆中,海棠与往日一样端了安胎药进来,对脸色苍白的刘氏道:“主子,安胎药煎好了,可以喝了。”
刘氏摇头,有气无力地道:“先放着,我现在不想喝。”
海棠不敢多说,静静地将药放在小几上,至于刘氏则轻抚着自己的腹部,不知在想什么。
眼见药碗上的热气越来越少,金姑端起来试了试温度道:“主子,现在温凉正好,您赶紧喝了吧,否则再放下去就该凉了。”
刘氏瞥了一眼她手里的药碗,别过头道:“凉就凉了,左右这安胎药吃与不吃都一个样,什么效果也没有。”说到此处,她面容有些扭曲,将绢子往旁边的桌上一搁冷声道:“太医院那些人,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金姑知道刘氏因为最近胎像持续不稳的事情,心情甚是不好,在一旁劝道:“主子消消气,何太医说了,您现在不能动气。”
她不说尚好,一说刘氏更加生气,“他安胎药可以稳固龙胎,我便每日服这苦如黄莲的安胎药;他说不要动气,我便丝毫不敢动气,哪怕真有什么不高兴的,也总让自己别往心里去,可结果呢?胎像还是不稳,且一日比一日利害,如今每日晨起,这下腹就坠涨不安,腰肢更是酸软不已。金姑,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若没了这两个孩子,往后我在这后宫之中,便再无出头之日。”何太医已经断定她腹中怀的是双胎,只是在刘氏的要求下,不曾宣扬出去,以免引来更多的麻烦与暗害。
金姑轻叹一口气道:“奴婢知道主子心里的委屈跟难过,只是这龙胎实在是诡异得紧,您说之前有温氏害您,胎像不稳这还说得通,可现在所有入主子口的东西,奴婢们睁大了眼睛盯着,断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可龙胎还是一日比一日不安,实在令人费解。”
刘氏冷哼一声道:“凡事皆事出有因,是姓何的无用,才一直查不出原因来。总之,如果我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定要他这个庸医陪葬!”
待她气消一些后,金姑斟酌着劝道:“主子,其实咱们都怀疑慧贵人,要不您还是别见她了,大不了与她撕破脸就是了,还能怕她不成。”
“我自然不怕她,可是我怕她身后那个人。”刘氏神色凝重地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方道:“总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走那一步。”
金姑也知道刘氏的顾忌,想了半晌道:“既然不能撕破脸,要不主子干脆就将龙胎不稳一事告之皇上,然后闭馆歇几天,好生养养身子,这样既不得罪了谁,又可以避开慧贵人。”
刘氏点一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待明儿个皇上来看我时,便与他说。”
“其实奴婢一直不明白,主子龙胎不稳一事,为何要瞒着皇上。”说到此处,金姑露出疑惑之色,显然是不理解刘氏的心思。
“说了又能如何,与舒穆禄氏和皇后撕破脸吗?还是说让皇上替我做主?”刘氏嗤笑一声摇头道:“金姑,你想的太简单了,只怕我这里刚说,舒穆禄氏下一刻就会将红麝串扔掉,到时候,查无实据,咱们反倒要落一个诬陷人的罪名,哪怕让你现场抓了,想必她也已经想开了开脱的办法。这宫里头的水可比咱们想的还要深许多,想要平安涉过这趟水,实在太难。”
金姑默然无语,许久方道:“不会有事的,主子一定可以平安生下龙子,然后让一个个曾经害过您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不过这些尚需要慢慢谋划。”这般说着,刘氏皱眉伸手道:“金姑,扶我去歇会儿,坐了这会儿功夫,小腹又有些坠涨了。”
金姑一边扶了刘氏一边道:“奴婢待会儿热好了安胎药给主子端去。”不等刘氏拒绝,她已是道:“不管怎样,安胎药终归有些效果,为了龙胎主子一定要喝。”
刘氏微微点头,她刚才不过是置气之语,事实上比谁都紧张腹中的孩子,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效果,她也会继续喝下去。
在扶了刘氏起来后,金姑无意间往椅子看了一眼,发现豆青色的椅垫上有一滩暗红色的痕迹,脸色顿时大变,赶紧朝刘氏身后看去,果然,在其裙裾上,同样有着暗红色的痕迹,且似乎还在不断扩大。
刘氏不知自己身后的情况,对金姑的举动颇为奇怪,问道:“金姑,你在看什么?”
金姑脸色难看地颤声道:“主子,您……您见红了!”
“见红?”刘氏大惊失色,连忙扯过裙裾看去,果然见到一大片暗红,手指颤抖地触去,下一刻,手指上尽是刺目的鲜红。
“快!快让人去请太医!”刘氏颤声说着,声音因为害怕而有所变形。
金姑慌乱地点头,扶刘氏坐下后,奔到门口大声唤着海棠,海棠正与宫人在一旁闲聊,听得金姑的唤声连忙奔过来,得知刘氏下身突然出血后,惊得眼中尽是骇色,不敢怠慢,拼命往太医所在的地方奔去。
待海棠离去后,金姑回到屋中,对脸色惨白的刘氏道:“奴婢先扶您去床上躺着,太医很快便会来了,您走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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