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一味埋怨彩霞,却忘了当初是她派彩霞去的,更忘了她曾因为彩霞对舒穆禄氏的羞辱而多么痛快高兴。
彩霞委屈地跪下学狗叫,然舒穆禄氏对此依然不满意,不断地让她叫大声一些,再大声一些,直到彩霞嗓子叫哑了还在让她继续学狗叫。
面对殿内不断传来的狗叫声,外头那些奴才都好奇的不得了,主子从来没有养过狗,怎么突然有狗叫声,而且一直在叫个不停。
“汪!汪!”彩霞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叫了多少声,嗓子就跟在冒烟一样,又涩又痛,勉强又叫了几声后,她哑声道:“贵人,奴婢实在叫不动了。”
舒穆禄氏漠然看着她,“既然能说的了话,就表示还得动了,继续叫,我还没听够呢;又或者我拿根鞭子来抽你叫,就跟那些真正的狗一样?”
“不要,奴婢叫,奴婢叫!”彩霞现在对她充满了惧意,晓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是何等可怕,自家主子此刻就在一旁站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舒穆禄氏就会拿鞭子来抽她。
彩霞忍着嗓中的痛意又开始叫了起来,舒穆禄氏静静地听着,直至她哑得实在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叫停的意思,最后还是戴佳氏看不过眼道:“慧贵人听了这么久,也该听厌了吧?”
舒穆禄氏抚着袖上的玉兰花图案,轻笑道:“既然娘娘说厌,那就厌了吧,始终娘娘才是这景仁宫的主子。”目光一转,落在不住喘气的彩霞身上,“行了,起来吧。”
彩霞已经发不出声,只能磕头作谢,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站到戴佳氏身后,连看也不敢看舒穆禄氏一眼。
戴佳氏实在不愿看到舒穆禄氏,没好气地道:“慧贵人若是无事了的话,就请回吧,本宫还有事。”
舒穆禄氏不在意地笑笑,“臣妾今日来,还有一事想问娘娘,当日娘娘带走了如柳,不如她现在在哪里,臣妾很是想念她。”
戴佳氏目光闪烁,不自然地道:“本宫将如柳交给了内务府,至于他们是怎么安排的,本宫就不知道了。”
舒穆禄氏分明感觉到她这话有问题,怀疑地道:“当真?”
“自然不知,难道本宫还会骗你不成,你要寻如柳,去内务府问就是了。”戴佳氏已经领教过舒穆禄氏的手段,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若直接告诉她,自己将如柳发配到净军中去,不知会使出什幺蛾子来,自然是推给内务府更好些;虽说舒穆禄氏事后还是会知道这一切是自己的安排,但好歹先将眼前这关过了。
舒穆禄氏尽管心中仍有怀疑,但她也不好硬bi,道:“既如此,那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了。”正当戴佳氏松一口气的时候,舒穆禄氏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吃斋念佛虽未必能换来一生平安,但总好过不自量力去争夺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许一个不小心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戴佳氏面色一白,紧紧盯着舒穆禄氏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穆禄氏漫然一笑道:“臣妾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臣妾该告退了,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说罢,她欠一欠身离开了正殿,看着那个施施然离去的身影,戴佳氏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撒气地甩了彩霞一巴掌,厉喝道:“要不是你这没用的东西,本宫哪会受她这许多的气,该死!”
“主子……息怒!”彩霞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有刀片刮过铁锅一样。
戴佳氏冷哼一声,面带隐忧地望着舒穆禄氏离开的方向,舒穆禄氏这一去,早晚会知道是自己将如柳发配到净军那里,到时候她肯定会再次来找自己的麻烦,指不定比现在更疯狂。不行,她不可以就这么坐以待毙,必须得想个办法自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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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如柳去向
苦思片刻,终于让她想出一条路来,论恩宠,自己根本无法与舒穆禄氏相提并论,如此一来胤禛那边是不用想了,否则刚才也不会看着舒穆禄氏肆意羞辱彩霞而不吱声。
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与舒穆禄氏有过节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刘氏,想到这里,戴佳氏手一伸道:“扶本宫去永寿宫。“
彩霞手刚触及戴佳氏,耳边忽地响起冷喝声,“看你这个鬼样子,出去简直就是丢本宫的脸,给本宫好好待在这里。小和子,你过来扶本宫。”
小和子就是刚才给戴佳氏报信的小太监,听到这话赶紧扶了戴佳氏往永寿宫行去,留下彩霞一人在殿中。
至于舒穆禄氏,在出了景仁宫后便往内务府行去,因圣旨尚未传来,一路上不时有宫人好奇地打量她,不明白这个已经被废的贵人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水意轩以外的地方。
对于这一切,舒穆禄氏视而不见,待到了内务府,她随意唤过一个小太监道:“让钱莫多来见我。”
从圆明园回来后,钱莫多已经升任内务府总管,原来的总管因年纪老迈已经出宫回家乡去了。
小太监认出了舒穆禄氏,虽然他不知道舒穆禄氏为何会出现在内务府,但也是个乖觉之人,没有说无谓的话,答应一声,便进去寻钱莫多了。
趁着等候的功夫,舒穆禄氏随意打量着内务府,这里还是与以前一样,忙忙碌碌,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出入。
不一会儿功夫,钱莫多急急走了出来,他可不是底下那些小太监,早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已经收到消息,晓得胤禛昨夜里已经下旨复舒穆禄氏贵人之位,禁足也一并开释。
在离着几步远的地方,钱莫多笑容满面地打千跪了下去,“奴才恭喜慧贵人,贺喜慧贵人,慧贵人大喜!”
舒穆禄氏收回目光,微笑道:“钱总管已经知道了?”
“如此大喜的事,奴才哪能不知道,慧贵人苦尽甘来,奴才不知有多为您欢喜。”钱莫多尽捡着好听的说,能够从一介庶人起复为贵人,不管当中有什么样的缘由,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就是慧贵人在皇上心中有着非同寻常的份量,只凭这一点,就足够他钱莫多毕恭毕敬的了。
“多谢钱总管,起来吧。”舒穆禄氏一直在微笑,不过也仅止于微笑,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在这宫里头,只要你得势,什么样的笑脸都能看得到;相到,若是失势,那么就什么都不是,随便一个奴才都可以把你踩得半死不活,一个个皆势力得很。
钱莫多起身后,瞅了舒穆禄氏一眼,小声道:“贵人此来,可是为了水意轩的宫人,其实刚才奴才已经在为贵人挑合适的宫人了,待会儿就给贵人送去。还有送去水意轩的花木也在准备了,午后便可送到。”
舒穆禄氏客气地道:“劳公公费心了,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跟公公打听一个人,就是之前在我身边侍候的如柳,成嫔娘娘说将她交给内务府安排了,不知现在何处,我想让她继续回来侍候我,还请公公成全。”
“贵人说哪里的话,这是奴才应该做的,不过如柳姑娘去了哪里,并非奴才安排,得询问一下方知,还请贵人先进来坐一会儿。”
“也好。”说罢,舒穆禄氏抬步入内,钱莫多亲自扶了她坐下,在命人去沏茶之后,找来专门负责安置宫人的太监询问,那是一个年约三旬的太监,长得细眉细眼,进来后向钱莫多行了个礼道:“总管,您寻小的?”
钱莫多点头道:“我问你,之前侍候慧贵人的如柳姑娘,被安排去了哪里?”
一听这话,那太监神色立时有些不自在,偷偷瞥了坐在那里的舒穆禄氏一眼,在钱莫多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钱莫多顿时为之色变,脱口道:“什么?为何安排她去……”想起舒穆禄氏就在旁边,赶紧压低了声音,“为什么要安排她去净军,你怎么做事的?”
那太监无奈地道:“总管,不关小的事,成嫔娘娘派人送来的时候,特意交待了要送她去净军那里,小的不敢不从啊。”
听到这里,钱莫多心下稍安,既然是成嫔指名如此,就与他们内务府没有太多干系,慧贵人要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这个时候,舒穆禄氏也问道:“如何,钱总管,问清楚了吗?”
钱莫多赶紧走到她面前道:“回贵人的话,问清楚了,如柳姑娘她现在……在净军之中。”
“净军?”舒穆禄氏不会不知道净军这两个字的意思,名为净军,做的却是整个紫禁城最肮脏下j的活,只有犯错的宫人才会被发配去那里。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比辛者库还要不堪。
舒穆禄氏将茶盏重重放在小桌上,冷声道:“为什么要让如柳去做净军,她犯了什么错?”
钱莫多慌忙道:“贵人息怒,并不是奴才或内务府的任何一个人让如柳姑娘去净军的,是成嫔娘娘的意思,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也怪奴才没问清楚,否则就算是得罪成嫔娘娘,奴才也绝不会让如柳姑娘去做这种低j的差事。”
能做到今日这个位置,钱莫多自然有几分能耐,心里更是跟明镜一样,清楚得很,成嫔是娘娘不假,可早已失宠;相反,舒穆禄氏可以由庶人起复,在皇上心中绝对占有一席之地。
所以,就算不能讨好她,也绝不可以得罪了。
成嫔,又是她,怪不得刚才吞吞吐吐,神色那么奇怪,原来她将如柳发配去了净军,实在可恨至极!
不过幸好,如柳还活着,哪怕她在做最低j的活,可至少她还活着,只要活着便好,至于成嫔欠她的,以后她会一点点讨要回来,就像今日一样。
想到这里,她起身道:“能否请钱总管带我去净军居住的地方?”
钱莫多连忙垂身道:“能为贵人带路是奴才的荣幸,只是那地方肮脏恶臭,贵人如何好去,还是让奴才派人去将如柳姑娘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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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生疑
“真要猜吗?”另一个容色绝美,气质雍容的女子问着,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缓缓吐出三个字来,“坤宁宫!”
这两人正是瓜尔佳氏与凌若,她们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凌若猜到舒穆禄氏释了禁足之后,会来此处找如柳,所以过来看看,结果还真如所料。
瓜尔佳氏脸上的笑容一滞,低声道:“你是说,她真会与皇后结盟?”
“为什么不会?我、刘氏还有成嫔是她的死敌,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而她想要对付我们,只凭一已之力是不够的,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在这宫里嫔以上的,除了我与姐姐、刘氏、戴佳氏之外,便只有皇后与裕嫔,裕嫔甚少理会宫中之事,且胆子不大,没有什么野心,显然不符合舒穆禄氏的要求,那么就只剩下皇后一人。”
“这两人皆有手段与野心,最重要的是都很难忍,若让她们联手在一起,咱们会很吃亏的,尤其皇上如今对舒穆禄氏念念不忘。”
听得后面这句,凌若心里猛地一痛,不过她在痛意蔓延之前便将其压抑住,淡然道:“所以,咱们也需要与人联手。”
瓜尔佳氏心思敏锐,稍稍一想猜到了她说的那个人,“你是说刘氏她们?”
“不错,我们与刘氏从未撕破脸过,联手应该没问题,再说,现在舒穆禄氏出来,她无疑是最担心的那一个。若我料得不错,只怕她很快便会主动来找我们。”
“既如此,那我们就静观其变。”两人并肩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临渊池,如今春光明媚,放养在池中的锦鲤在水下欢快地游着,不时跃出水面,鱼尾带起一长串晶莹的水珠。
瓜尔佳氏扯过一条柳枝在指尖绕着,感慨道:“唉,有时候想想人活一世真的挺没意思,不过区区几十年,却偏要争来抢去,岂不知到双眼闭上时,什么都带不走,倒不如凡事看开一些。”
凌若抚着光滑的栏杆道:“若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想,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事了,身在红尘,终是难脱爱恨贪嗔这四个字,为了不断与他人相争,殊不知到最后伤人亦伤已。”静默片刻,低低道:“我也如此。”
“不是,你更多的是为了自保,后宫之中,善良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说到这里,瓜尔佳氏微微一笑道:“所以,我会感叹,却不会就此任人宰割,更不要说沦为他人上位的踏脚石。我只是我,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与目标,你也同样。”
凌若点点头,望着不时被打破平静的湖面,许久方低低地道:“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只能不断地走下去,姐姐,你要一直陪着我,不许像温姐姐一样离开。”
“不会的。”在这般说了一句后,瓜尔佳氏忽地道:“话说回来,自从你今日与我说了舒穆禄氏的事后,我一直想不明白,皇上为何对舒穆禄氏这么在意。皇上的xg子我很清楚,凉薄、冷酷、果断绝决,在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拖泥带水这四个字,何以在这件事上如此反常呢。”
凌若攥紧了掌下冰凉的栏杆,艰难地道:“答案只有一个,皇上喜欢上了的舒穆禄氏。”
“不太可能。”瓜尔佳氏的回答令凌若颇为意外,疑声道:“为什么?”
瓜尔佳氏拉着凌若蹲下身,并且将凌若的一只手浸如水中,“如何,是冷是暖?”
“冷。”虽然此刻是四月天,又有阳光照着,但池水还是颇为凉寒。
瓜尔佳氏松开手道:“池水现在对于你来说自然是冷的,可是你若一直与这些鱼一样生活在水中,不仅不会感觉到任何凉意,甚至还会觉得暖和。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个温度。”
瓜尔佳氏的话并不难懂,凌若也听得明白,可她不懂这与之前说的事有何联系?
瓜尔佳氏看出了她的疑惑,道:“纳兰湄儿是自小养在宫中的,与皇上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皇上喜欢她很正常;而你,康熙四十三年入府,直至皇上登基,整整十九年,你才算得到了皇上一丝真心;但是,也只有你们两人而已,哪怕是盛极一时的年氏、佟佳梨落,又或者陪伴皇上最久的皇后,都再不曾得到一丝真心。可以说,皇上是一个既重情又薄情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可是你想想,舒穆禄氏入宫不足两年,得宠的时间更短,她凭什么让皇上念念不忘,凭那双像纳兰湄儿的眼睛吗?”
下一刻,她已经嗤笑着道:“佟佳氏那么像纳兰湄儿,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是她犯错时,皇上没有任何心软,直接赶将出府,之后也从未再提及过。所以你说皇上喜欢舒穆禄氏,因为喜欢才变得这么反复无常,拖泥带水,我觉得不太可能,其中应该还有别的原因,至于是什么,我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
凌若之前因为胤禛的事弄得心神不宁,无法静下心来分析,眼下被瓜尔佳氏一说,顿时也觉得有问题,在舒穆禄氏一事上,胤禛的行事做风,确实与以前相差甚远,还有昨夜胤禛矛盾的态度……
凌若取下帕子慢慢擦干手上的水,低声道:“舒穆禄氏阿玛只是一个小小知县,不足为提,所以不可能是为家世,同样她也没有子嗣,容貌放眼后宫之中,也只能算平平,究竟是什么,让她被皇上这样记在心里?”
她想了许久,始终与瓜尔佳氏一样没有丝毫头绪,不过越没头绪也就越证明此事可疑。
与此同时,永寿宫中的刘氏知道舒穆禄氏复位为贵人时,气得快要疯了,在殿中不断地来回走着,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克制,她恨不能冲到胤禛跟前,质问他为什么要将舒穆禄氏放出来?难道那么快就忘了弘旬的死吗?
海棠端了茶进来,小声道:“主子,您走了很久了,坐下歇歇喝口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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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戴佳氏
刘氏脚步一顿,但随即再次走了起来,金砖被踩得噔蹬作响,唯有这样,她才可以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本宫喝不下,拿下去。”
海棠知道她心情差得很,不敢多言,转向金姑道:“姑姑,您看主子这……”
金姑挥手示意不相干的宫人进去,随后方道:“主子,奴婢知道您不甘心,可事都已经发生了,您再怎么难过,也得咽下这口气。”
“本宫咽不下!”刘氏停下脚步,怒容满面地道:“本宫失去了一个儿子,听清楚,是一个儿子啊,结果呢,舒穆禄氏除了死一个宫女之外,毫发无损,你让本宫怎么接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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