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过她这一回吧。”
“娘娘说得正是。”凌若欠一欠身后道:“不过臣妾就怕碧答应嘴上知错,心里却不这么想。”
马佳氏连忙道:“没有,臣妾是真的知错了,求娘娘恕罪。”
凌若笑一笑,搁下空酒杯道:“既是如此,那好吧。”不等马佳氏高兴,凌若已是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至辛者库劳作一个月如何?”
那拉氏一怔,道:“这个……贵妃,会否太重了一些?”
辛者库是一些犯了错的宫人去处,若说弥漫在冷宫里的是无尽的寂寞与绝望,那么弥漫在辛者库的,就是无尽的辛劳还有痛苦。因为冷宫无非是剥夺了荣华锦衣,但辛者库却是要不断劳作,一日之中,只有短短两三个时辰可以歇息,余下的时间,一刻不停地在浣衣或理舂米,因为过度的辛苦,所以那里经常会有人死去。
不过宫嫔毕竟与那些奴才不同,就算犯了事,最多也是被废去冷宫,断然不会去辛者库的道理,只有前朝的郑春华因为与太子通j,被罚去了辛者库,之后更引起许多事来。
所以任谁都没想到凌若会说出这样一个惩罚来,马佳氏虽然位份低微,却也听说过辛者库是一个怎样的所在,想到自己要在那里待一个月,便不由得全身发凉,苦苦哀求。
凌若没有理会她,只是转眸望着胤禛道:“皇上是否也觉得臣妾这个惩罚太重了一些?”
胤禛长身而起,冷然道:“马佳氏辱你与嘉柔,只凭这一条,便足够她死上千百次,而你只是罚她去辛者库劳作一月,连位份也没有废,应该说太轻才是。”说罢,挥手示意宫人将马佳氏拉下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这场小风波因为马佳氏的离去而平息,但留在众人心中的涟漪却是久久未曾散去,马佳氏的下场以及胤禛的态度,都令众人暗自警惕,经过这事后,哪怕她们对凌若这个贵妃再不以为然,也不敢再说半句,否则马佳氏就是前车之鉴。
在处置了马佳氏后,胤禛抚一抚被风吹得有些疼的额头道:“贵妃,朕有些醉了,你陪朕一道回去吧。”
“臣妾遵命。”凌若欠一欠身,随胤禛一道往养心殿行去,在他们身后,那拉氏领着众人屈膝行礼,恭送胤禛,在众人身影中,富察氏嘴角微勾,露出一抹隐晦的笑容。
在回到养心殿后,四喜连忙绞了热面巾给胤禛拭脸,之后又下去煮醒酒茶,趁着这个时候,凌若服侍他除下外衣上床歇着,见胤禛眉头紧蹙,切声道:“头很痛吗?要不要臣妾传太医来看看?”
胤禛不以为然地道:“没什么,想是刚才喝多了酒又被风一吹,所以有些疼,喝过醒酒茶就没事了。”这般说着,他握着凌若纤细的手腕道:“倒是你可还好?”
“臣妾喝的酒不多,只是脸颊有些烫罢了。”凌若话音刚落,胤禛便摇头道:“朕不是说这个,而是刚才马佳氏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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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痴情亦无情
见胤禛如此关心自己,凌若心中一暖,柔声道:“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还提来做什么。”
胤禛扶着凌若嫣红的脸颊道:“朕就怕你记着她的话,使得心里不痛快。”
凌若微微一笑,握住胤禛的手道:“臣妾可不是那么小鸡肚肠的人,再说,就算真有什么不痛快,也在处置了马佳氏之后消失了。”
胤禛颔首,将凌若揽在怀中温然道:“那就好,朕可不愿你为了这么一个人徒生闷气。”
伏在胤禛怀中,凌若忽地道:“皇上当真不觉得臣妾这个处置过重了吗?碧答应很可能熬不过一个月劳作。”
胤禛紧一紧双手道:“朕知道,但这是马佳氏咎由自取,祸从口出,怨不得别人。倒是你,若不处得重一些,往后,只怕类似的话还会有。”
凌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胤禛道:“皇上也知道?”
她这话引得胤禛轻笑了起来,“你真当朕不知道后宫那些事吗?只是朕有时候懒得管罢了。总之你记住一点,不论怎样,朕都会在你身边,直至朕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凌若怔怔地看着他,忽地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胤禛既是这个世上最痴情的人亦是最无情的人。他不爱马佳氏,所以哪怕马佳氏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一眼。而自己,何其有幸,可以成为这位皇帝钟爱之人。
凌若寻到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动情地道:“皇上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也是臣妾随皇上而去的那一刻,不论天上,不论人间,臣妾都会陪在皇上身边,永不离弃。”
胤禛笑道:“傻瓜,死了有什么好,该好好活着才是,朕就想再活上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如此便能一直与你这样说话。”
凌若想起容远曾说过的话,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趁着胤禛不注意时,将泪水bi了回来,笑道:“有皇上相陪的日子,再久都好,但若皇上不在了,臣妾一人活在世上,又有何意义。”
胤禛抬起另一只手,抚着凌若簪着珠玉的青丝道:“你还有弘历与嘉柔不是吗?当初你离去的时候,朕也一样活着,因为朕记着答应过皇阿玛的事,要好好守着他交给朕的江山。”
凌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指握得更紧,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与温馨……
至于乾清宫那边,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席筵便散了,允礼在将已经睡着的嘉柔交给奶娘后,陪着勤太妃一道离宫回府。
不论是允礼还是勤太妃都不曾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直至离开乾清宫。
小宁子在扶着那拉氏回坤宁宫的时候,小声道:“主子,您刚才一直看着果郡王与他怀中的小公主,难道您也怀疑小公主的出身?”
“你以为本宫是马佳氏那种蠢货吗?”那拉氏一句话说得小宁子连忙垂低了头,不敢说话。
在走了几步后,那拉氏忽地道:“昭庆公主的出身,本宫从不曾怀疑过,必是皇上血脉无疑。”
小宁子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道:“那主子为何……”
不等他说完,那拉氏已是道:“本宫看的人仅仅只是允礼罢了。”在小宁子疑惑的目光中,她抬头看着天空中将圆未圆的明月,凉声道:“他与钮祜禄氏单独相处了三四个月,朝夕相对,当真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小宁子一惊,脱口道:“娘娘是怀疑他们之间有私情?”
“本宫不敢肯定,不过就算真没有私情又如何,情这种东西,无形无迹,谁能说得准确。”说到这里,那拉氏忽地笑了起来,“本宫之前一直在想,该怎么对付钮祜禄氏,是否除了借助前朝之外,就再没有第二个办法,眼下看来,却是未必如此。”
小宁子已是明白了那拉氏的意思,露出一抹同样的笑容,“主子英明。”
那拉氏抚一抚脸道:“不过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先想办法将钮祜禄氏出宫那几个月的事情打探清楚再说吧。”
小宁子垂首道:“奴才明白,奴才会去想办法的。”
那拉氏点头,由着小宁子扶了她往坤宁宫走去,当看到伫立在夜色中的坤宁宫时,她的眸中泛起些许悲伤,她在这座宫殿中住了将近五年了,但胤禛在这里过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这里甚至可说是一座别样的冷宫,冬日里,哪怕烧了地龙烧了炭,有时候她都会觉得冷。可不论怎样,她都不能离开这里,若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皇后――是她唯一可以牢牢握住的东西,所以……哪怕手上沾满鲜血,哪怕伤尽阴德,她都要住在这里。任何一个敢于与她争夺的人,她都会亲手将之送进坟墓。
想到这里,眼中的悲伤已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绝决!
夜,在漫卷的长风中过去,翌日一早,凌若在服侍了胤禛上殿后,便让候在外面的水秀替自己更衣,却是没有回承乾宫,而是去了瓜尔佳氏所在的咸福宫。
虽然天刚不过蒙蒙亮,瓜尔佳氏却是已经起来了,正拿着一把小剪子仔细地修剪着院中的花枝。
凌若走过去笑道:“姐姐起得好早。”
“若不起早一些,等会儿天热起来,这院子可是待不住。”这般说着,瓜尔佳氏将剪子交给一旁的宫人,拉了凌若的手道:“倒是你昨夜喝了那样多的酒,难得还可以起得如此早,要换了我的话,怕是要在床上躺上一日。”
凌若挽了瓜尔佳氏的手一边往殿中走,一边似笑非笑地道:“姐姐只想与我说这些?”
待得各自落坐后,瓜尔佳氏睇视着凌若许久,道:“自知道你平安回来后,我就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问你,但此刻看着你,我却是一句也不想问了。”在凌若不解的目光中,她笑道:“因为只要你平安归来就好了,余下的实在一点都不重要。”
凌若笑而不语,过了一会儿方道:“姐姐呢,这段时间,姐姐在宫中可还好?皇后有没有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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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富察氏
瓜尔佳氏不以为意地道:“皇后自然视我为眼中钉,只是我处处提防着她,再加上因你之故,皇上对我甚是怜惜,倒也没让她寻到可趁之机。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皇后认为我威胁不到她。毕竟一来,我本就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二来,无儿无女,就算皇上怜惜,封我一个妃位,也不过是虚位罢了,碍不到她在意的那些东西。”
凌若弹一弹指甲道:“咱们那位皇后娘娘在意的,无非是后位与储君之位,余下那些小零小碎的东西,可入不得她法眼。”
“可是眼下你与弘历都回来了,皇后可又该愁心了,要知道原本在这后宫之中,已经无人与她抗衡。”看着宫人将茶放到小几上,她又道:“不过我原以为你这次回来,就算不像追封时的那样,立为皇后,也会封一个皇贵妃,没想到仅只是贵妃,可要说薄待你又不像,皇上可是让礼部准备了皇后之仪接你入宫。”瓜尔佳氏一边想着一边摇头,显然是想不通。
凌若犹豫了一下道:“其实皇上本是欲废那拉氏,改立我为后,但被我拒绝了。”这话可是令瓜尔佳氏吃惊不小心,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带着浓浓的不解道:“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除去那拉氏这个心腹大患,为何要放弃?”
凌若不答反问,“姐姐真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这话令瓜尔佳氏颇为奇怪,不过也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她端起旁边的茶抿了一口后道:“虽然你我都知道皇后手上沾了无数人的鲜血,但皇上并不知道,朝臣也不知道,更没有真凭实据,所以在世人眼中,皇后是没有错了,废她……并没有理由。”
“正是,我知道当初追封一事,已是令皇上与文武百官的关系剑拔弩张,若这次再无故废后,只怕会令皇上更难作。而且,若废了那拉氏,皇上心中定会有愧于她,这样咱们行起事来,反而会不方便。”
瓜尔佳氏轻轻一叹道:“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偏偏后宫与前朝总是牵连不清,想分都分不开。对了,那仪仗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说是你自己砍了凤头?”
凌若当即将路上发生的事与瓜尔佳氏细细说了一遍,当听得凌若看到隐在人群中的英格时,挑眉冷笑道:“皇后还真是不肯让你太太平平的回宫,非得给你点难堪,殊不知反而自己惹了一个大难堪,皇上不会轻饶了他们。”
“我知道,但我恰恰也是担心这一点。”凌若叹然道:“历朝历代,没有几个皇帝会动言官,一旦动了,百年之后,史书上必然会留下难看的一笔,皇上一向勤政爱民,我实不希望他因这件事而受影响。这前冯风与刘齐挡道的时候,我亦是怕会让皇上难做,这才下了龙凤旗,斩了凤头。”
听得她这话,瓜尔佳氏却是笑了起来,“可你忘了,一旦此事传到皇上耳中,他必不会善罢干休,毕竟,你可是他最钟爱的贵妃娘娘。”
凌若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脸皮子却还是如以前一样薄,红了脸嗔道:“姐姐你还是与以前一样喜欢取笑我。”
“我哪是取笑你,是羡慕你啊,后宫之中,女子形形色色,但能得帝心者,却唯你一人而已。不止我,相信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心存羡慕,好比昨夜那个马佳氏。”
被瓜尔佳氏这么一提,凌若倒是想起一事来,“这个马佳氏与富察氏,她们很要好吗?”
瓜尔佳氏弹一弹剪花枝时不甚沾在衣上的一片叶子,看着犹如碧玉一般的树叶在空中飞舞,曼然道:“宫里头哪里有那么多要好,多数是面和心不和罢了,要不然,富察氏也不会那么大声了。”
凌若眸光一闪,带着一丝惊讶道:“姐姐也觉得富察氏是故意的?”
瓜尔佳氏目光落在已是飘落在地的绿叶上淡淡地道:“虽然看起来富察氏是不小心,之后又帮着马佳氏求情,但你我皆是看多了尔虞我诈之人,怎会相信这样凑巧的事。虽然说不上十成十的肯定,但七八成无疑是有的。”
凌若微一点头道:“她故意出卖马佳氏,为的是好讨好于我,在她看来,我是正当宠的贵妃,而马佳氏只是一个无宠的七品答应,向着哪一边有利,自是不用说了。不过,她能一下子想到这一招,足见其心思不简单。”
瓜尔佳氏低头一笑道:“不过由此也可看出,你这一次盛眷回宫,触动了许多人的神经,否则富察氏也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讨好你了。不过,那个马佳氏也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我只是未想到你会罚她去辛者库,想必她现在满腹苦水,后悔不已。话说回来,再过几个月就要选秀了,到时候,宫里可又该热闹了,不晓得这次会有多少名秀女入宫。”
凌若眯眸道:“姐姐应该说不晓得这次会有多少秀女沦为皇后的棋子。”在静寞了片刻后,她道:“姐姐,戴佳氏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废入冷宫了吗,为何又释了出来,且晋为妃位。”
“是我向皇上求的情,你走后,我虽得皇上庇护,但终归孤掌难鸣,对付皇后心有余而力不足,之后想起被舒穆禄氏陷害的戴佳氏,便向皇上求了个恩典,被释出冷宫后,戴佳氏对我甚是感激,言听计从,而且经过冷宫那件事后,她的xg子比以前更成熟了,或多或少,可以有助于我们。”
凌若应声道:“既然姐姐都这么说了,我自是相信。”
瓜尔佳氏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道:“趁着此刻天还不热,我去看看嘉柔,昨夜里匆匆忙忙的,也没仔细看,都不晓得长什么模样。趁着路上无事,你与我说说这几个月的事,尤其是怎么去的准葛尔,可不许瞒我。”
凌若笑着起身道:“姐姐有命,我怎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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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争议
在她们去往承乾宫的时候,养心殿上,文武官员分列两旁,商议着朝政之事,不时有官员将准备好的折子交给四喜,以供胤禛在下朝之后御鉴。今儿个因为抱病而久未上朝的允祥也在,他被特许坐在椅中,饶是这样,允祥也时不时的咳嗽一声。
不知为何,今日朝上的气氛也些怪异,几位大臣不时瞅上一眼,似有话要说,但直到所有折子全呈上去,也没见一个人出声的,皆是低着头不言语,不过他们不说话,却不代表别人也不说话。
胤禛扫了一眼站立在那里的文武百官,道:“诸位爱卿,皆无事启奏了是吗?那朕倒是有一件事,想与诸位爱卿说说。”
诸位大臣相互看了一眼,均是猜到了胤禛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事,毕竟昨日那件事闹得这么大,满京城的疯传,不说他们这些官员,就是平民百姓也都传得街知巷闻,只是他们没料到胤禛真的打算在朝中提及。
胤禛自龙椅上起身,走下来道:“昨日熹贵妃回宫,朕着礼部准备皇后仪仗去迎接熹贵妃,但中途却是遇到两名御史拦路,说熹贵妃不该用皇后仪仗,纵是朕格外开恩,允其所用也不成。熹贵妃无奈之下,唯有撤下一半龙凤旗并砍下凤头。当时有许多人都看到了,想必诸位爱卿亦有所耳闻,甚至于可能还有人亲眼看到了。”
胤禛最后那句话令站在前头的英格瞳孔微缩,眼皮更是不住地跳着,难道……难道钮祜禄氏看到了自己,并将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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