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一句后,方才小心地将目光转向那株以花瓣轮数多为十八轮而得名的十八学士,道:“此株所开的花朵皆为粉色,无一丝杂色,而且花形朵朵不同,各有各的妙处,不愧为茶花中的珍品。”
听得她这话,瓜尔佳氏微一挑眉道:“哦?听徐常在这话,似乎对花卉颇有了解?”
“回娘娘的话,臣妾打小就颇为喜爱花朵,所以对各季各种的花都了解一些,不过十八学士臣妾也是头一回见,平常只在书中见过,若有不对之外,还望娘娘见谅。”
“你刚才一句都没有说错,哪里需要本宫见谅。”这般说着,瓜尔佳氏话锋一转道:“本宫记得徐常在的父亲是绍兴府的知府对不对?”
徐常在对于瓜尔佳氏会知道自己的事,甚是奇怪,但仍是如实道:“是,家父原是山阴的知县,得蒙皇上器重,委以知府之任,臣妾在家时,家父一直说要报效皇恩,不负皇上所望。”
瓜尔佳氏素手抚过粉色的花卉,手指一用力,花茎应手而断,流出透明的汁水,沾染在其透明的指甲上,抬手将茶花插在徐常在发髻上,后者慌声道:“这花如此名贵,娘娘……”
“再名贵也只是一株花罢了,除了供人欣赏之外,也只有这些用处了。”说着瓜尔佳氏退出几步打量了徐常在一眼,满意地道:“嗯,不错,瞧着更加娇艳可人了。”
她这句话令徐常在脸颊一红,小声道:“臣妾陋颜,哪里能入得娘娘的眼。”
瓜尔佳氏轻笑道:“不必那么谦虚,论容貌,虽不算顶尖,却也自有你的动人之处,毕竟去年的百余位秀女,皇上可是只挑了你们三人。”
徐常在不知道她这话是何意,小心翼翼地道:“臣妾……不过是运气好,所以才能得到皇上的垂青,只是……”
“只是什么?”面对瓜尔佳氏的追问,徐常在没有说下去,倒是瓜尔佳氏轻笑了一声后道:“是不是在想,皇上已经忘记了你,所以入宫将近半年,却从不曾召幸过你?”
徐常在被她说中了心事,神色一下子慌了起来,连忙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无德无能,可以留在宫中已是皇上恩德,如何敢再奢求皇上垂怜。”
瓜尔佳氏微微一笑道:“你不必紧张,本宫不是一个喜欢说三道四的人,这些话,在这里说也在这里止,不会有人传出去。”待徐常在冷静一些后,她道:“你与本宫说实话,真的没有一丝念头?”
“臣妾……”徐常在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许久方带着些许幽怨道:“皇上无意临幸臣妾,就算臣妾真有念头又能如何?”
瓜尔佳氏笑抚着徐常在的肩头道:“那你就甘心这样老死于深宫之中?甘心韶华在无人欣赏中渐渐老去?”
徐常在身子一震,旋即低下头道:“恕臣妾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听得她这话,瓜尔佳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既入了宫,就要好好为自己打算,千万不要辜负了这么好的机会。瞧瞧这张脸,如此美丽动人,屈居在常在之位一辈子,实在是太可惜了。”见徐常在不说话,她又道:“若本宫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肯抓牢?”
听到这里,徐常在岂有不明白之理,瓜尔佳氏分明是想扶持自己,可是她还是不懂,自己与瓜尔佳氏根本没有多少往来,她为何要如此看重自己,论容貌与家世,燕常在更在她之上,怎么看着也该是选燕常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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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六章 宫中大忌
瓜尔佳氏看穿她心中所想,道:“不错,燕常在是比你更美貌,家世也稍微好一些,但她为人过于嚣张,有些不知分寸进退,不像你这样温默知礼,至于那个许答应,也有许多不足之处,所以三人之中,本宫最中意的人是你。”
在沉默良久后,徐常在嗫嗫地道:“臣妾能否问娘娘一句话。”
“问本宫为什么要帮你是吗?”在徐常在点头后,她弹一弹指甲曼然道:“本宫虽然在皇上面前能说得上几句话,但终归是不如以前了,而且徐常在也知道,本宫膝下并没有子嗣,年纪渐大,若再不扶持几个可心之人上位,那本宫说不定有朝一日就什么都不是了,也不能继续住在这咸福宫。”
徐常在若有所思地道:“臣妾听说,娘娘与熹贵妃娘娘交好,贵妃娘娘又极得皇上盛宠,无人可及,娘娘您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瓜尔佳氏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一个个只看到本宫与熹贵妃交好,却不曾看到本宫与她的暗斗。”
“暗斗?”在徐常在诧异的目光中,瓜尔佳氏颔首道:“既是叫你来了,也不妨告诉你,虽然本宫与熹贵妃交好,但并非全然信任彼此,尤其是熹贵妃,她怕本宫会夺了她的地位,所以哪怕已经恩宠到了极处,而本宫又对她恭敬有加,她却还对本宫处处提防,你说让本宫靠她,这可是完全靠不住。”
徐常在仔细听着,虽觉得有些奇怪,但瓜尔佳氏这样与自己说,想来是不会有假,“所以娘娘才想要扶持臣妾,但只怕……臣妾会让您失望。”
瓜尔佳氏目光微闪,旋即笑道:“不会的,本宫虽然恩宠不及熹贵妃,但看人的眼光还有一些,只要你按本宫的话去做,一定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如何,你可是愿意了?”
徐常在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是燕常在或是许答应,没有迫切想要成为人上人的心思,所以对瓜尔佳氏的示好,显得有些犹豫不决,而且她心里也清楚,一旦答应了,自己就与瓜尔佳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都摆脱不了。
见她不说话,瓜尔佳氏徐徐道:“徐常在,你可曾想过你的爹娘,他们与你骨肉相连,想必一直盼着能与你再次相见,可你若一直这样无宠下去,直至他们老死,都不可能相见,但你若可以成为皇上面前的宠妃,那么就有机会传他们入宫,与他们团聚。”
这句话令徐常在怦然心动,自入宫之后,她就倍感寂寞,虽然平常与燕常在、许答应二人甚有来往,但这两人功利心太强,与她根本不是一样的心思,所以也说不到一会儿去,更多时候,都是她在听她们说。所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思念远在绍兴的家人,做梦都想着能再见到他们。
看到她这个样子,瓜尔佳氏知道已是说动了她,再次道:“徐常在,本宫已经将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愿不愿意将它牢牢握在手中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徐常在深深欠下身去,逐字逐句地道:“臣妾愿听娘娘吩咐。”
瓜尔佳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扶起她道:“很好,往后本宫与你便是守望相助,不离不弃,希望徐常在一朝得宠时,不要忘了本宫。”
徐常在刚直起的身子再次弯了下去,惶恐地道:“娘娘放心,臣妾绝不会做那个忘恩负义之人。”
“本宫相信你。”如此说着,瓜尔佳氏目光在十八学士上一转,道:“这株茶花徐常在且先拿回去吧,改日本宫再请你过来一叙。”
徐常在温驯的道:“多谢娘娘,臣妾告退。”
待其走远后,瓜尔佳氏脸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戚色,“本宫刚才一直在盼着,她是像温如倾或是舒穆禄氏佳慧那样,表里不一的人,这样本宫害她就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因为这种人留着也是祸患,倒不如借此除去的好,可是本宫失望了,她不是。”
从祥走来来,将拿帕子拭去她指甲上半干的汁水,小声道:“主子要帮熹贵妃,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要怪就怪她长了一张与索绰罗佳陌相似的脸。”
“可你我都知道,那不是她的错。”说到这里,瓜尔佳氏有些自嘲地笑道:“甚至,她根本就没有错,可本宫却要推她去走一条死路。”
“事情都已经决定了,主子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否则只会让自己心里难过。”从意也在一旁劝着。
瓜尔佳氏重重叹了口气道:“以前在府中时,本宫根本不会为此难过,因为本宫相信,人活着,不是害人就是被害,为了不做后者,只能不断地害人,所以当初害熹贵妃与她腹中的孩子时,本宫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可现在本宫却变得心慈手软,人还没害,自己就先难过起来,这可真是宫中的大忌。”
从意扶了瓜尔佳氏往殿中走去,口中劝道:“所以奴婢才劝主子不想多想。”
“人啊,有时候越不愿想就越是想个不停,半点也由不得自己。”瓜尔佳氏话音刚落,便听从祥道:“主子,恕奴婢说句实话,您若真不愿,何不让熹贵妃自己去做这事,当时贵妃明明说会自己去做,您这样又是何必呢,万一一个不好,说不定……”
从祥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瓜尔佳氏恻目道:“怎么了,怕本宫出事?”
从祥眼圈微红,道:“奴婢与从意跟了主子半辈子,若主子当真有点事,奴婢们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而且这次……您自己也说二阿哥自从河南回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万一他没有中计,甚至将主子您给扯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瓜尔佳氏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其实早在潜邸的时候,那拉氏用噬心毒害本宫,本宫就该出事了,而今活这么多年,可说是偷回来的,也可说是……本宫欠了熹贵妃一条命,老天爷留着本宫,是准备让本宫将这条命还给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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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七章 彼此
听得是这么一回事,凌若忍不住笑道:“臣妾说过以后都不会了,虽说臣妾是一个小女子,不像君子那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也不至于刚说了就忘记。皇上这样想臣妾,可是让臣妾冤枉呢。”
“是朕不好。”胤禛话音刚落,就听得腹中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凌若怔了一下,旋即捂嘴直笑,“皇上的五脏庙开始造反了呢”
胤禛自己也觉得好笑,亏得不是在朝堂百官面前,否则真真是丢脸了,捂着肚子打趣道:“从昨日到现在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要是再不饿,朕就真成神仙了。”
听得这话,凌若不由有些发急,忙道:“皇上脾胃不好,怎可以挨饿,万一饿出病来可就麻烦了,臣妾这就让人准备点心去。”
胤禛摇头道:“朕想吃你亲手做的点心,这几日宫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朕有两天没吃到了。”
凌若一怔,脱口道:“皇上怎么知道送去养心殿的点心是臣妾做的?“
“终于肯说实话了吗?”胤禛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真以为朕什么事都不知道?”
凌若忙低头替自己辩解道:“臣妾不敢,只是喜公公答应过臣妾不会告诉皇上的,所以臣妾没想到皇上会知道。”
胤禛没好气地道:“四喜那奴才,做起事来马马虎虎,瞒起朕来倒是丝毫不含糊,哼,看朕不将他贬到打扫处去。”
守在外头的四喜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有些奇怪地揉揉鼻子,暗道自己怎么无缘无故打起喷嚏来,莫不是染了风寒吧?可是有七月里染风寒的事吗?
却说殿中,凌若听得胤禛有意要惩处四喜,赶紧跪下道:“皇上息怒,此事都是臣妾不好,不关喜公公的事,皇上要怪的话就请怪臣妾。”
胤禛摇摇头,扶起她道:“虽说如今是七月,但地上还是颇凉,起来吧。至于四喜……朕若真要怪,你觉得四喜如今还能守在外头?”
“谢皇上不怪之恩。”凌若放下一块大石,不过对于胤禛如何知晓的事还是很好奇。
胤禛看穿了她这点心思,笑一笑道:“还记不记得四喜来你这里要点心的事,朕便是在那时候发现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做的点心,朕吃起来,总觉得比御膳房更好吃一些,与朕说说,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哪有什么,都是一样的罢了,皇上若不相信,大可自己去看。”这般说着,她顺口问道:“皇上是从养心殿过来吗?”
胤禛刚刚有些浮现的笑意因这句话再次沉寂了下去,低声道:“朕刚刚去看了弘晟,还好有弘历他们陪着,否则可是要寂寞了。”
凌若抚着他的肩头道:“皇上节哀,三阿哥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皇上伤心难过的样子。”
胤禛仰天长叹道:“不知是否朕福薄,朕的孩子总是一个接一个离去,弘晖如此,福宜如此,弘晟亦如此。”
“皇上是上苍之子,福泽不知多少深厚,哪会有福薄一说,不管怎样,皇上还有弘历他们呢。再说慧贵人、温贵人她们正值妙龄,将来一定会为皇上生育更多的阿哥格格。”
“朕封佳慧为贵人,你不介意吗?”胤禛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凌若沉默了很久方才回道:“若臣妾说不在意,那就表示臣妾心中没有皇上。可是皇上是天子,坐拥天下,皇上的后宫又怎么可能只有臣妾一人。若是皇上封一人臣妾便要介意,那臣妾怕是终日都要困在介意中挣脱不出来了。”说到这里,话语一转道:“还是说皇上希望看到一个妒妇?”
“你这丫头。”胤禛被她引得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道:“你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语气一沉道:“只是佳慧,她毕竟有些不同。”
凌若侧头一笑,道:“再不同有臣妾不同吗?”
胤禛不曾想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不禁摇头失笑,笑过后道:“是,你在朕心中是最不同的。”
“那便是了,臣妾如何还能要求更多。”在说这句话时,凌若心底泛起一股酸意,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看到自己心爱之人三妻四妾,可胤禛皇家的身份早已注定他不能一心一意待自己,更不要说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纳兰湄儿。
人,始终要糊涂一点才好过日子……
胤禛未就再这个事说下去,而是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走,朕看你做点心去。”
凌若见状忙劝阻道:“厨房油污之地,皇上如何去得,还是臣妾做好了再拿给皇上。”
“没事,走吧。”见胤禛心意已决,凌若亦没办法,只得一道去了小厨房,知道胤禛腹饿,所以她动作甚快,一边揉面一边已经将莫儿叫进来生火。
因为要省面,所以半个时辰后方才上笼蒸,蒸的是水晶虾饺,最是要小心火候,一不小心那薄如水晶的皮子就会蒸老了,吃起来便没有那种爽滑的感觉。莫儿作事论细致尚且不够,是以凌若干脆自己看火,小心注意着火候。
胤禛饶有兴趣的在旁边看着,他尚是第一次进厨房,亦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这么专心地做东西,觉得甚是新鲜,尤其是灶内火势太小,凌若忙着添柴的样子,连自己雪白的脸上多了几道黑印子都不知道,还使劲用手拨着掉到额前的头发,越瞧越觉得可笑,到后面更是忍不住真的笑出了声。
直至笑声逸出唇,胤禛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许久没这样纯粹的笑过了,哪怕是面对他如今最宠的慧贵人时,更多的也仅只是想念,而非欢愉。看来,自己今日来找凌若,并没有错呢。
“皇上笑什么?”凌若听到笑声,奇怪的问了一句。
胤禛赦然摇头道:“没什么,不过你的脸有些脏了。”
“真的吗?”女子向来已悦已者为荣,容貌珍逾性命,凌若亦不例外,一听得脸脏了,连忙就想去洗净,可是刚直起一半就生生忍住了,随后又坐下道:“这里离不了人,臣妾晚些再去洗吧,左右此处也没什么人,就是要在皇上面前失仪了,还望皇上莫要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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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一十八章 牵制
凌若微一点头道:“这一点本宫也知道,但事实如此,本宫也不能说什么。”
燕常在瞅了凌若一眼,满脸担心地道:“臣妾虽然对谦嫔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若她下次再使什么诡计,娘娘一人只怕很难对付。至于臣妾……虽然有心,无奈身份低微,根本帮不了娘娘什么。”
水秀已是听明白了她的话,开口道:“常在的意思,是说您如果不是常在,而是贵人甚至嫔位,就可以帮到我家主子了是吗?”。
燕常在点头道:“不瞒水秀姑姑,自从娘娘帮着我在皇上面前讨回公道,又惩治了谦嫔后,我就决定一世追随娘娘,唯娘娘马首是瞻。只可惜我的位份实在太过低微,帮不了娘娘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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