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自己屋中,经常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在看到永琏出现时,一丝异常微妙的神色在哲妃脸上闪过,她取出食盒中一只秞色温润的五彩碗,舀好酸梅汤后,端到永琏面前,温言道:“二阿哥,尝尝本宫做的酸梅汤,看喜不喜欢。”
永琏应了一声后接过她递来的碗,一口气喝尽后,道:“多谢娘娘,酸梅汤很好喝。”
哲妃笑着接过空碗,道:“你喜欢就好,往后本宫每日都会送一些过来,你可记得要喝。”
永琏低低应着,随即对明玉道:“皇额娘,儿臣还有功课未曾做完,先行告退。”在得了明玉应允后,他又朝哲妃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开。
之后一段时间,哲妃每日都会依时送酸梅汤来,从无间断,而在这个时候,三年一次的选秀,也逐渐拉开了帷幕。
七月,秀女入京,安置于钟粹宫中,跟随管教嬷嬷学习宫中的规矩礼仪,等等着八月十七日的选秀,这一日将决定她们是留是走,大多数秀女都盼着可以留下,成为宫中的娘娘。
与这些秀女一道入宫的,还有一批女子,她们是从内务府三旗当中挑选出来的,但没有资格参选,在学了几天规矩便被分各宫当差,这些人又被称为官女子。
这些官女子,若是得幸被皇上看中,就可飞上枝头,变成主子;若是没看中,则要等年满二十五岁之后方能出宫。
自六月开始,瑕月就一直忙着选秀一事,对于那些官女子关注并不多,草草看了一眼名册后,就交由内务府安排。
负责安排这些官女子去处的,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张泉。虽然都是侍候人的差事,但离天子越近,将来被看中的机会就越大;反之,莫说是被皇帝看中,怕是临到出宫,都不曾见过皇帝一面。
那些官女子在入宫之前,都曾得过家人的叮嘱,知道当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在得知张泉将决定她们的去处后,一个个连忙将准备好的银子塞了过去。对此,张泉自然不会拒绝,按着所收银子的多寡,安排她们去了不同的地方,待得最后,还剩下两个没有银子打点的。
“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面对张泉的询问,底下一个叫小安子的太监连忙道:“回公公的话,一个叫魏静萱,一个叫夏晴,这两人皆寒酸得紧,从头到脚,没一样像样的首饰,就连那身衣裳也是旧的。”
张泉掏了掏耳朵,道:“既是没什么油水可捞,就打发去辛者库当差吧,你领他们去。”
小安子答应一声,来到屋外,招手唤过两名年约十二三岁,眉眼尚未完全长开的女子,道:“随咱家走吧。”
两人赶紧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道:“公公,咱们这里要去哪里啊?”
小安子冷笑一声,道:“到了那边就知道了。”
女子不敢多问,随着他的脚步前行,这样足足走了一柱香的功夫,小安子方才停了下来,道:“到了,随咱家进去吧。”
“辛者库?!”刚才说话的女子看到匾上的字,忍不住轻呼出声,随即一脸黯然地道:“姐姐,看来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熬了。”
瞧着比她年长一些的女子低声安慰道:“咱们未必会一直待在这里,别太担心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小安子已经与这辛者库的宋嬷嬷交待完了,在经过她们身边时,道:“宋嬷嬷是这辛者库的管事,你们要好好听她的话,知道吗?”
两人赶紧答应,待其走后,来到宋嬷嬷面前,屈膝道:“奴婢见过嬷嬷,嬷嬷吉祥。”
宋嬷嬷扫了她们一眼,凉声道:“都叫什么名字啊?”
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子低声道:“回嬷嬷的话,奴婢名唤夏晴。”
曾问过小安子话的女子随后道:“奴婢名唤魏静萱。”
宋嬷嬷微一点头道:“最近拿来浣洗的衣裳很多,你们两个先负责浣衣,慢慢再做其他的差事。”
她们并非因罪入辛者库的人,所以宋嬷嬷待她们的态度还算过得去,也没有监工拿着皮鞭盯着她们做事,偶尔做得累了,还能够歇一会儿。但即便是这样,也令这两个年不过十三的女子累得直不起腰来。
魏静萱想到以后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就一阵绝望,连饭也吃不下去,夏晴看出她的心思,往她碗里挟了一筷青菜道:“既来之则安之,别在那里愁眉苦脸了。”
魏静萱叹着气道:“姐姐说得容易,咱们以后可是每一天都要如此,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惜咱们没钱贿赂那个张公公,否则就可以让他安排一个轻松些的差事。”
夏晴指着外头还在劳作的那些人道:“咱们现在虽说苦了一些,可跟他们相比,还是要好上许多,你说是不是?见魏静萱不说话,又道:“行了,不要再闷闷不乐了,相信我,船到桥头自然直,指不定什么时候,咱们就离开辛者库了。”
第两百六十九章 魏静萱
魏静萱无奈地点点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吃过饭她们还要去淘洗果品,全部做完了才能够歇息。
不论是魏静萱还是夏晴都不曾注意到,外头一个还在浣衣裳的女子,不时抬眼往她们这边看来,这个人……正是苏映雪。
辛者库的日子是单调的,一睁开眼睛就是做事,从早做到晚,没有歇息,繁重的差事,将人变得越来越麻木,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这日,魏静萱端着刚洗完的衣裳去晾,未曾注意到边上伸出的脚,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人倒是没事,木盆中的衣裳却是掉了一地,刚刚洗净的衣裳一下子又脏了。
“又得再洗一遍,真倒霉。”魏静萱嘀咕了一句,在捡衣裳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件的袖子被地上的沙石给勾破了丝,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宋嬷嬷尖厉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你是怎么做事的,居然勾破娴妃娘娘的衣裳,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魏静萱吓了一大跳,连忙跪下道:“嬷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刚才奴婢不小心摔了一下,所以才会……”
宋嬷嬷脸色阴沉地道:“在这辛者库里,错就是错,没有任何借口。”
魏静萱不敢反驳,低头认错,然宋嬷嬷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道:“犯了错就该受罚,来人,拖下去掌嘴二十。”
魏静萱一下子被吓懵了,连求饶也忘记了,还是夏晴反应快,赶紧奔过来为她求情,“嬷嬷开恩,妹妹不是有意的,求您看在她初犯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
魏静萱反应过来,哭着磕头求饶,宋嬷嬷面无表情地道:“若不是初犯,你以为掌嘴二十能抵她的罪吗?”不等夏晴开口,宋嬷嬷又道:“你们也别觉得我罚重了,衣裳坏了,我得亲自拿去给娴妃娘娘,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了,说不定我挨的罚,比这个还要重。”
夏晴毕竟还年少,被宋嬷嬷这么一说,顿时不知该怎么接才好,眼见监工太监来拖惊惶失措的魏静萱,正要开口代其受罚,一个怯怯的声音插了进来,“不……不关她们的事,是我不好,我把脚伸的过了一些,以致绊倒了她。”说话的是一名正在浣衣的女子,她瞧着很害怕,但还是完整的把话说了出来。
“我没罚你,你倒是自己先认起罪来。”宋嬷嬷认出说话的人,冷笑道:“既然咱们的纯嫔娘娘自己承认错在你身上,那么奴婢就只有禀公处置了。来人,赏她二十鞭,必须鞭鞭见血,否则就不算。”
听到惩罚,魏静萱脱口道:“刚才不是说掌嘴二十吗,为什么一下子就成二十鞭了,还要……见血才算?”
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因为你是宫女,她是罪人,她犯了错,所受的罚自然就比你重,明白了吗?”
魏静萱待要再说,夏晴已经拦住了她,宋嬷嬷也不理会她们二人,命监工太监将身形瘦弱的苏氏拉下去,很快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是二十下,事实上,实实鞭笞了三十余下方才停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苏氏一直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直至监工太监离开,她方才软软倒在地上。
一直站在旁边的魏静萱与夏晴连忙过去,扶起她道:“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苏氏满头冷汗地道:“没事,只是皮外伤罢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别说这个了,先把她扶回去吧。”夏晴与魏静萱一边一个,吃力地扶着苏氏回屋,这个时候,与苏氏同住一屋的人还在劳作,所以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夏靖打了一盆水来,将她背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又拿了干净的衣裳替苏氏换上,随即方才道:“刚才的事,多谢你了,若不是你,这会儿受罚的人就是静萱了。”
苏氏摇头道:“没什么好谢的,刚才的事,原本就是我的错,怎么忍让你们来受罪。”
魏静萱好奇地道:“我刚才听到宋嬷嬷叫你纯嫔娘娘,你以前是宫里的娘娘吗?”
苏氏苦笑道:“是啊,可惜,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的我,只是辛者库一介罪人,这条命比草还要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她这番话听得两人唏嘘不已,魏静萱看着夏晴,颤声道:“姐姐,是不是我们也会死在这里?我好怕,我不想死。”
夏晴安抚道:“不会的,咱们一定会好好的,别自己吓自己。”
苏氏在一旁道:“是啊,你们与我不一样,将来还是有机会离开辛者库的,只是在这里一日,就在小心一日,千万不要一时大意做错了事;另外,我再提醒你们一句,其他主子的东西都好说,就是延禧宫娴妃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要出错了,话说回来,宋嬷嬷今日罚你掌嘴二十,真的是一点都不重。”
魏静萱好奇地道:“为什么娴妃的东西不能出错,她是宫中最受宠的人吗?”
“最受宠?”苏氏冷笑一声道:“我虽然离开有一阵子了,但还不至于对宫里头的事一无所知,娴妃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皇上最宠之人,皇后娘娘才是。”
魏静萱不解地道:“既是这样,你刚才为何说……”
“她不是最受宠,却是最挑剔狠厉之人,一旦有不合她意之事,就会变着法子对付你,且还让你寻不到破绽,你说说,这样的人能得罪吗?”
魏静萱惊呼道:“好可怕,难怪你会这么说了。”说到此处,她想起一事来,好奇地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由娘娘变成罪人?”
夏晴扯着她的袖子道:“妹妹,这不是咱们该问的。”
苏氏摇头道:“无妨,说起来,我会有今日,也是拜娴妃所赐,她毁了我一辈子。”
“她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实在是太过份了。”面对魏静萱气愤的话语,苏氏苦笑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倒也罢了,只是可怜了我两个孩子,那么小就失去了额娘。”说到后面,她似真似假的落下泪来。
【作者题外话】:后面还有一到两章,要晚一些
第两百七十一章 行事
“免礼。”瑕月扶着知春的手坐下后,温言道:“让愉贵人等了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
愉贵人忙道:“娘娘千万不要这么说,娘娘为了中秋与选秀一事操劳,臣妾等一会儿乃是理所应该之事。”
在一番客气的言语后,瑕月道:“愉贵人来见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愉贵人觑了她一眼,道:“臣妾……昨日去看过二阿哥,他与臣妾说,很想见娘娘,但娘娘一直都没有去过。”
提到永琏,瑕月神色一黯,低低道:“二阿哥怎么样了,病好了吗?”
愉贵人摇头道:“还是与原来一样,时好时坏,也不知太医是怎么医的,一点效果也没有。”
瑕月沉默片刻,道:“本宫会与皇上说,请徐太医入宫为二阿哥诊治。”
愉贵人点头之余又问道:“那娘娘就不去看看二阿哥?”
瑕月没有说话,倒是知春道:“愉贵人有所不知,主子不是不去看二阿哥,而是无法看,自从二阿哥病之后,主子几次去坤宁宫求见,但皇后娘娘都拦着不让主子进去。”明玉不喜瑕月之事,早就是宫中公开的秘密,知春也无谓隐瞒。
“这倒也是,只是可怜了二阿哥,唉。”愉贵人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将分寸把握得很好,既触动了瑕月心里那根弦,又不会做得太过明显。
在愉贵人离去后很久,瑕月都坐在椅中出神,直至齐宽拿了秀女的名册过来,请瑕月再次过目,方才回过神来,轻出了一口气,道:“册子先放着吧,本宫晚些再看,本宫现在想去坤宁宫,立刻去准备肩舆。”
齐宽试探地道:“主子,您又想去看二阿哥?”
瑕月点头道:“永琏生病之后,本宫一直没去看过他,他心里肯定很难过。”
“可是您就算去了也没有用,皇后娘娘一定会像之前一样,拦着不让您进去见二阿哥。”
瑕月轻斥道:“让你去准备肩舆就去,哪里来这么多话。”
在这世上,有两个人可以触到瑕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个是弘历,一个是永琏,心弦已被拨动,岂是齐宽几句话就可以抵消的。
齐宽见劝不动她,只能依言去准备肩舆,与知春一起陪着她来到坤宁宫。
愉贵人离开延禧宫后并不曾远去,在看到瑕月的肩舆往坤宁宫方向行去后,愉贵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拉瑕月……纵然心计多端,也终归是中了她的计,现在就看哲妃那边了,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坤宁宫中,哲妃正陪着明玉说话,宫人进来道:“主子,娴妃娘娘来了,想要看望二阿哥。”
明玉眸光一沉,道:“本宫已经打发她好几回了,居然还来,脸皮可真够厚的。”这般说着,她道:“告诉她,就说二阿哥服药睡了,无法见她。”
宫人正要出去,哲妃开口道:“娘娘,能否容臣妾说句话?”
“妹妹想说什么?”面对明玉的询问,哲妃道:“臣妾觉得……娘娘不妨让娴妃与二阿哥见上一面。”
明玉没想到她要说的竟然是这个,当即不悦地道:“哲妃何时开始帮着娴妃说起话来,忘了她是怎么害柳叶的吗?”
“柳叶的事,臣妾一辈子都不会忘,至于刚才的话,臣妾并没有帮娴妃,恰恰相反,臣妾是帮娘娘您。”
“帮本宫?”明玉不解地道:“此话何解?”
“臣妾知道娘娘之所以拦着不让娴妃见二阿哥,是怕她再次带坏了二阿哥,但短短一次见面,并不会对二阿哥产生太大的影响。再说,您一直拦着娴妃不让她见二阿哥,她心里必然充满了怨气,到时候再去太后与皇上面前一番挑拨,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利。”
“太后与皇上岂会轻易受她挑拨。”话虽如此,明玉心中却没有多少底气,哲妃看出她的心思,道:“皇上那边臣妾不敢妄言,但太后,恕臣妾直言,只怕十有会相信。”
明玉咬唇不语,她心里清楚,自从百鹤图一事后,凌若对她就疏远了许多,哪怕她有意讨好,凌若的态度也是客气疏离。
哲妃见明玉有所动摇,赶紧道:“娘娘,臣妾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有些事情,就算是再不喜欢,也得去做。”
明玉思索许久,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罢了,就让她见永琏一面。”
听到这里,哲妃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说动明玉了,她刚才真是担心得很,幸好愉贵人抓对了明玉的软肋。
当瑕月得知自己可以进去见永琏时,惊喜交集,赶紧随着宫人来到永琏的住处,一踏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永琏正就着阿碧的手喝药,看到瑕月进来,一下子被呛住了,咳嗽个不停。
瑕月连忙走上去替他抚背,待他停下咳嗽后,温言道:“如何,好些了吗?”
“我没事。”永琏抹去咳出来的泪水,惊异地道:“姨娘,您怎么会来这里?是谁让你进来的?有没有被人看到?”
瑕月好笑地道:“你一下子问本宫这么多问题,本宫该先回答哪一个才是?”
永琏急切地道:“回答第一个,不对,第三个,呃,还是不对。我……”
看到永琏慌张的样子,瑕月不忍再逗他,道:“好了,别担心了,本宫是得了皇后娘娘的话,光明正大进来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偷溜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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