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琮连连点头,随后又咬着手指道:“糖,姨姨,糖。”
弘历好笑地刮着永琮小小的鼻梁道:“你这个孩子,到底是想姨娘还是想吃龙须糖啊?”
永琮嘻嘻一笑,使劲把头往弘历怀里拱,后者看到他这个调皮的样子,笑言道:“好了,别再撒娇了,皇阿玛带你去看姨娘,还有吃你最喜欢的龙须糖。”
永琮高兴不已,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在弘历抱着永琮离开后,嬷嬷赶紧去了内殿禀报,听得弘历果然又这样后,明玉紧咬了银牙,在咬到牙根发酸后,方才寒声道:“本宫还真是没料错,皇上嘴上说不带永琮去延禧宫,结果……”
魏静萱安慰道:“主子息怒,其实与以前相比,皇上已经很少带七阿哥过去了,就说这个月吧,还是头一回呢,可见皇上还是记着对您的承诺。”
明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言,记得,但不再如以前那样重视,本宫能够感觉到,皇上心中的天平,正在不断偏向那拉瑕月。”说到这里,她抚着脸颊,喃喃道:“静萱,本宫是不是变得很丑?”
魏静萱连忙道:“哪里有这回事,奴婢记得第一次看到主子的时候,觉得主子就像天上的观音菩萨,又好看又慈悲,如今也是一样,一点都没有变过。”
她的话令明玉露出一丝笑意,轻斥道:“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越来越会哄人了。”
魏静萱一本正经地道:“哪有这回事,奴婢说的都是真的,要不是主子,奴婢哪里还能活到今日。”顿一顿,她又道:“皇上虽然这会儿偏向娴贵妃,但您始终是正宫皇后,又有七阿哥在膝下,娴贵妃这一辈子都越不过您。”
自从养心殿下旨之后,宫中众人都改口称瑕月为皇贵妃,但魏静萱知道明玉恨极了这个称呼,所以私下里,还是以贵妃称之,绝口不提“皇”字。
明玉沉沉叹了口气,道:“本宫也只有这个后位与七阿哥了,皇上……”她神色黯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曾几何时,她一句话抵过那拉瑕月千百句,如今……却是近乎反了过来。
“皇上最在意的人始终是皇后娘娘,否则也不会这样重视七阿哥了。”说着,宫人端了药进来,在服侍明玉喝下后,道:“主子您歇一会儿,等七阿哥回来了,奴婢再叫您。”
从内殿出来,魏静萱迅速回到屋中,从摆放衣裳的柜子角落里翻出用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包,就在手指碰触到油纸包时,脑海中再次闪过夏晴的身影。虽然这些天来并没有什么动静,但夏晴的存在就像一块大石,重重压在她的胸口,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知什么时候,这块石头就会炸开来,到时候……
魏静萱连忙摇头,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可怕的后果,但是,对夏晴的担忧并没有消失,夏晴现在不说,未必以后都不会说,在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可以保守秘密!
是的,只有死人!这一刻,杀意,在魏静萱心中盘旋,随即又悄悄地潜伏了下来,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且说弘历,他带着永琮来到延禧宫,瑕月正在暖阁中剪修知春刚摘来的梅花花枝,一进暖阁便闻到幽幽的梅花香。
瑕月在行礼的时候,永琮便已兴奋地张开双手,嚷嚷道:“姨姨抱!姨姨抱!”
瑕月许久未见永琮,也颇为想念,正欲伸手去接,忽地想起夏晴之前的警告,生生收回了手,捂唇咳了几声,对弘历道:“皇上,臣妾有些咳嗽,若是抱了,只怕会传染给七阿哥。”
弘历惊讶地道:“朕昨儿个来看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不知是否昨夜盖少了,今儿个一早起来就咳嗽难止。”
弘历点点头,对嚷嚷不止的永琮道:“好了,你姨娘病了,抱不了你。”
永琮哪里听得进这些,不停地摇头,张开手执意要瑕月抱,瑕月掩着唇道:“七阿哥,姨娘虽然不能抱你,但能让齐宽去做你最喜欢的龙须糖,你想不想吃?”
听到“龙须糖”三个字,永琮眼睛顿时为之一亮,虽然还是很想让瑕月抱,但不再嚷嚷,在弘历坐下后,乖乖的倚在他身边,之后瑕月见永琮一直盯着瓶中的梅花,逐让阿罗取下给他玩耍。
第六百二十六章 夜宴
在齐宽下去后,弘历见瑕月时不时的咳嗽,关切地道:“有没有让太医来看看?”
瑕月柔柔一笑,道:“臣妾没事,等会儿喝碗姜茶就好了,皇上不必担心。-》”
“你小心着些,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家宴了,朕可不想你缺席。”听得弘历的话,瑕月抿唇笑道:“皇上放心,臣妾就算真病了,也不敢缺席。”说罢,她打量着永琮道:“一阵子没见,七阿哥又长高了许多,看这样子,以后怕是会长得比大阿哥还要高。”
弘历抚着永琮的脑袋,道:“永璜呢,在书房里吗?”
瑕月点头道:“是啊,皇上之前说他的字有形无质,这些天一直在书房里埋头苦练呢,也就用膳的时候出来一下,要不要臣妾唤他过来?”
“不用了,等晚膳的时候再唤他吧。”说及此,弘历欣慰地道:“这个孩子虽然天赋不高,但胜在勤勉踏实又肯吃苦,待得他开牙建府之后,朕可以逐渐将一些差事交给他去办。”
瑕月笑道:“大阿哥一直想为皇上分忧,若是听到皇上这句话,一定很高兴。”停顿片刻,她有些迟疑地道:“皇上今日带七阿哥来,皇后娘娘没有说什么吗?”
弘历笑笑道:“不碍事,皇后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你不必担心。”
瑕月闻言不再说什么,看到永琮摘完了花瓣有些无趣,又叫人取来玩具,并且在地上铺了绒垫,由着他玩耍,令永琮很是高兴。过了一会儿,齐宽拿着新做好的龙须糖进来,他嘴里塞了一块,手上还要拿着两块,也不管双手拿得粘乎乎的。
弘历替他拭着嘴角的糖渍,好笑地道:“你这孩子,好像饿了很久似的,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永琮咽下嘴里的糖,咧嘴笑道:“皇阿玛,糖糖好吃!”
弘历摇摇头,道:“皇阿玛知道,你啊,真是个馋猫,少吃些,待会儿还要用晚膳呢,知道吗?”
永琮一边点头,一边却狼吞虎咽地吃着龙须糖,看得弘历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这也不能怪永琮,他天天都念着龙须糖,偏偏弘历好一阵子都没带他来延禧宫。
到了晚膳时分,永璜方才知道弘历与永琮来了,连忙过来行礼,随后一起去偏殿用膳,永琮吃了太多的糖,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哪里还吃得下饭,一直缠着永璜陪他玩耍,永璜无奈,匆匆吃了几口,便在一旁陪着他玩;永璜本是想带永琮出去的,但瑕月说外头天凉,一进一出,冷热交加之下容易生病,所以嘱他们在殿内玩耍。
如此一来,一直到弘历离开,永琮都不曾离开过弘历与四喜他们的视线,如果皇后真有心借永琮害她,那么她已经最大限度的避开了,而弘历,也会成为她最有力的证人,证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永琮。
除夕之前的几日很快便过去了,到了晚间,王公大臣与朝廷命妇,聚于外殿,瑕月等人则坐于内殿,一道道美味佳肴如流水一般端了进来,并且有杂耍班子在外表演,气氛颇为热闹。
明玉虽然恨煞了瑕月,但这种场合,自是不会说什么,彼此笑语嫣然,仿佛什么芥蒂都没有。
黄氏坐在瑕月下首,在朝明玉敬酒之后,轻声道:“要皇后这样对着咱们笑,可真是为难了她,臣妾看她的笑容都快僵了。”
瑕月微微一笑,朝愉妃努了努嘴道:“论表面功夫,皇后可是远远不及她。”
黄氏笑而未语,过不多时,永璜亲自端了饺子进来,自从凌若夸奖永璜饺子包得好吃之后,除夕的饺子一直都永璜亲手为之,不让任何人帮忙。
席场过半,早早备下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一下子夺去了星月的光辉,众人眼中只容得下这绚丽到极处的火树银花。
看了一会儿,瑕月转眸往弘历的地方望去,意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彼此皆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
明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垂在桌帷下的手死死攥着帕子,银牙咬得咯咯响,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意,即便是这样,那张原本温柔端庄的脸庞依然透着一丝狰狞与森冷。
弘历将她这个嫡妻抛在一边,与那个贱人眉来眼去,真是气死她了!
她富察明玉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让这个贱人一直得意下去的,早晚有一天,她要亲手撕烂那张狐媚脸。
烟花绚丽而短暂,不多时,瑕月准备的烟花便悉数放光了,夜空恢复了平静,不过因为弥漫在空中的硝烟,使得星月看起来像蒙了一层纱似的,不如之前那般清晰。
众人继续用着晚膳,凌若因为身子不适,先行离席,裕太妃、成太妃她们也陪着一道离开。
在重新落坐后,明玉再次让宫人往杯中倒酒,弘历拦住道:“皇后刚才已经喝了许多,再喝怕是要醉了。”
“醉了才好。”明玉的声音很轻,弘历听不真切,问道:“皇后说什么?”
明玉睁着微薰的双眼,涩声道:“没什么,臣妾觉得这桂花酒很好喝,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这酒虽入口绵甜,后劲却是大,尤其皇后病才刚好,更是贪杯不得。”说罢,弘历对站在一旁的宫人道:“去倒一杯葛花茶来给皇后。”待得宫人离去后,弘历温言道:“葛花茶最能解酒,喝了这茶,皇后明日一早醒来就不会头疼了。”
面对弘历的关心,明玉心中微微感动,然下一刻她想到弘历刚才与瑕月相视而笑的那一幕,那抹感动顿时烟消云散,淡淡地道:“多谢皇上。”
她话音刚落,永璜他们所坐的那一桌突然传来一阵马蚤动,瑕月微一蹙眉,道:“永璜,怎么了?”
永璜回过头来,忧声道:“额娘,七弟的脸好烫啊,他好像在生病啊!”
听得这话,明玉悚然一惊,连忙起身往永璜他们走去,待得看到永琮小小的身影后,将他抱在怀中,紧张地道:“永琮,怎么了?”
第六百二十八章 确诊天花
迎着她紧张到极处的目光,弘历嘴唇动了一下,终是不忍将刚才的话说出来,转而道:“宋太医说永琮的脉象有些怪,他诊不出是什么病,所以请周太医他们入宫一起诊治,看能否诊断出什么病。-》”
明玉盯着宋子华,冷声道:“为什么会诊不出病,你不是太医吗?连这点能耐也没有吗?”
宋子华低头道:“微臣无能,请娘娘恕罪。”
明玉待要再言,弘历已是拉住她道:“好了,永琮这次的脉象很怪,怨不得他,稍安勿躁,方太医他们很快就来了。”
不知为何,弘历这句话给明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盯着弘历,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永琮会没事的是不是?”
如果永琮得的真是天花,那么……永琮将面对的,会是九死一生之局?
但是这话话,他又怎么忍心说出口,明玉她……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啊!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是宋子华诊错了,永琮得的是其他病,并非令人闻之变色的天花!
明玉迟迟没有等到弘历的回来,越发害怕,颤声道:“皇上,永琮他……”
弘历闭目点头道:“不会的,永琮有上天庇佑,一定不会有事的,皇后不要太担心。”如此说着,他又道:“你也累了,先下去歇一会儿,等有了结果,朕再派人去告诉你。”
明玉连忙摇头道:“不要,臣妾要在这里陪永琮。”说罢,她快步回到床榻边,令弘历连劝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沉沉叹了口气。
瑕月轻声道:“皇上,到底出什么事了?”
弘历怕惊扰了明玉,摆手道:“没什么,等几位太医来了再说吧。”
接下来的等待枯燥而沉闷,每一时每一刻都显得比平常更加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方太医、周明华等人出现在弘历等人的视线中。
不等他们行礼,弘历便道:“都免了,快去替七阿哥诊脉。”
方太医等人点一点头,快步来到床榻边,魏静萱扶着明玉起身站开些许,以便他们诊脉。
一众太医轮流诊脉,每一个诊完之后,都仔细打量着永琮的面部与颈部,随之神色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难看起来。他们这个样子,令明玉越发心惊胆战,不停地问永琮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没有一个人肯说的。
久问无果,明玉激动地道:“本宫问你们七阿哥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不说话,一个个都哑了吗?”
弘历走到她身边,扶着她颤抖不止的双肩安慰道:“别那么紧张,放心吧,没事的。”
明玉指着方太医等人,厉声道:“如果真的没事,他们就不会一声不吭了!永琮……永琮一定是得了不好的病,所以他们才不敢说!”
“行了,朕来问。”这般说着,弘历将目光转向方太医等人,沉声道:“你们都如实说吧,永琮到底得了什么病?”
方太医无奈地站出来,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若微臣等人没有诊错的话,七阿哥应该是得了……天花!”
弘历的祈祷随着这两个字而终止,怔怔地站在那里,脑袋嗡嗡作响,什么都无法思考,满脑子都只有“天花”二字。
与已经有了准备的弘历相比,明玉更加难以接受方太医的话,怔忡半晌,她喃喃道:“不会的,永琮不会得天花的,是你们诊错了,一定是你们诊错了!”在重复了数遍后,她倏然抬眼,盯着方太医等人道:“不错,定是你们诊错了,永琮得的不过是寻常风寒,根本不是什么天花,你们这些庸医竟然信口胡说,可知罪?”
周明华叹了口气,拱手道:“微臣等人万万不敢胡言,七阿哥得的确确实实就是……”
“不是!”明玉激动地打断他的话,厉声道:“本宫说不是就不是,本宫虽不懂医道,却也知道但凡得天花的人,身上都会出现疹子或是水疱,可是永琮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是天花呢。”
“七阿哥的天花处在病发初期,所以暂时还没有出现疹与水疱,但也就是三四天的事了。事实上,七阿哥颈部已经开始出现散开的红斑……”周明华话音未落,明玉已是快步来到永琮身边,查看他的颈部,当那块散开的红斑落入眼中,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那里无法动弹。
此时,方太医趁机朝弘历进言道:“皇上,七阿哥得的是天花,此病传染性极强,任何接触甚至……是没直接接触的人,都有可能传染,除非是曾经得过天花或者是种过痘的。”
愉妃惊声道:“照方太医这么说,范围岂非很广,尤其七阿哥今夜还曾出席过家宴?那现在该怎么办?”
方太医躬身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未曾直接接触的,受染可能性很小,微臣待会开药给娘娘服用,然后再以药水净身,并且将换下的衣裳烧掉,应该就不会有事了,但直接接触的,就……有些难了。”
愉妃紧张地道:“皇后娘娘曾直接接触过七阿哥,岂非很危险?”
她这句话提醒了弘历,快步过去将明玉从床榻边拉开,紧张地道:“朕记得你说过,没有种过痘,很容易受染的,从现在起,你离永琮远一些。”
明玉连连摇头,激动地道:“不要,臣妾要留在这里守着永琮,臣妾要亲眼看着他没事。”
“万一你也染了天花怎么办?”他缓了口气,道:“听朕的话,你离远一些,不要靠近永琮,从现在起,由曾经得过天花或是种过痘的人来照顾永琮。”
弘历的话令明玉感到很害怕,当即用力挣开他的手,将永琮抱起紧紧揽在怀中,迭声道:“不要,臣妾不要离开永琮,任何人都不能将臣妾与永琮分开。”
她这个样子令弘历紧张不已,急切地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万一真得了天花,你会没命的啊,听朕的话,快些松开!”
【作者题外话】:有许多感激积累在心底,不知该怎么说起,真的很感谢大家这样一路陪伴着我,陪伴着熹妃传。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累了就睡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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