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暖阁。”扔下这句话,弘历抱着瑕月,快步来到暖阁,宋子华一边跟在后面,一边自随身医箱中取出银针,待得瑕月被平放在榻上后,便立刻为其施针,一刻也不敢耽搁。
待得收起银针后,他再次为瑕月诊脉,随即让齐宽取来纸笔写下一张方子,道:“三碗水煎成一碗,娘娘醒了之后,立即服用,之后每隔四个时辰服用一次,切勿忘记。”
待齐宽下去后,弘历紧张地问道:“皇后是否无事了?”
“回皇上的话,如今只是暂时无恙,若娘娘醒来之后,仍是如此激动,只怕……药石无效。”说着,他觑了弘历一眼,进言道:“还请皇上多加安慰娘娘,请她尽量保持心情平静。”
弘历忧心忡忡地望了昏迷不醒的瑕月一眼,沉声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死因
瑕月并不知道自己所引发的马蚤乱,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与黄氏在潜邸的初识;梦见黄氏在愉妃挑拨之下,依旧对自己信任不疑;梦见她与黄氏定计引魏静萱上勾,梦见……
瑕月倏然坐起身,尖声大叫“不要!”
弘历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瑕月,朕在这里,不要怕,朕在这里!”
在弘历的迭声安慰下,瑕月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心有余悸地望着弘历道:“臣妾刚才做了一个恶梦,梦见仪贵妃死了,她……”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声音,盯着弘历难掩悲意的双眸,颤声道:“这不是梦对不对?仪贵妃她真的……”
“瑕月。”弘历抬袖拭去瑕月额间的冷汗,拥紧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低声道:“朕知你与仪贵妃多年来一直情如姐妹,但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生老病死的时候,仪贵妃也不例外。”
“虽然馥容不在了,但你还有朕,还有咱们的孩子。”弘历收紧了双臂,心有余悸地道:“你可知刚才有多危险,宋太医说你有滑胎之兆,幸好救治及时,方才无恙,不过只是暂时,你若再如刚才那样激动,孩子就难以保住;瑕月,咱们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个孩子,你忍心失去他吗?”
瑕月低头,颤抖着抚上小腹,贝齿死死咬着唇,有一丝血腥味在嘴里蔓延,许久,她哑声道:“臣妾不相信仪贵妃会自缢!”
弘历叹然道:“朕也不相信,但小孟子说撞门进去的时候,门窗皆紧闭,除了馥容之外就再无其他人,除了自缢之外,寻不出其他可能。或许她是害怕朕会责怪于她,所以……”
“不会!”瑕月尖锐地打断弘历的话,“仪贵妃说过,令嫔怀的是多生子,难以生下,所以自己捶落龙胎嫁祸仪贵妃,既是这样,仪贵妃根本没有自缢的理由。”
弘历微皱了眉头道:“但是昨日你已经将暖阁里外都检查过了,连静萱的身子也搜了,没有其他婴胎,这又如何解释?”
瑕月咬一咬唇,低声道:“臣妾不知道她将多余婴胎藏在了何处,但必然是有的;令嫔怕臣妾查出事情真相,所以先下手为强,害死仪贵妃。”
弘历叹了口气道:“朕知你痛心仪贵妃之死,但静萱怎会有这样大的胆子,她……”
“她什么样的胆子没有,什么样的人不敢杀!”瑕月激动的说着,旋即摇头道:“说来说去,皇上还是宁愿相信令嫔也不愿相信臣妾。”
“胡说,朕若不相信你,昨日也不会让你一遍又一遍的搜查,更不会宽限三日,着你查明真相。”面对瑕月的置疑,弘历颇有不悦,忍不住斥了她一句。
“既是这样,皇上就该相信仪贵妃是清白的,她不会悬梁自尽,是遭人所害。”这般说着,瑕月想起一事来,急切地道:“对了,那个小孟子,仪贵妃说过此人有可疑,臣妾要见他,他一定知道真相,说不定就是他帮着令嫔害死了仪贵妃!”
“瑕月!”见瑕月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从榻上下来,弘历连忙按住她,在抹去她唇间的殷红后,叹然道:“你好生躺着,朕立刻去传小孟子进来,也可以传顺天府最好的仵作来给仪贵妃检验,但是你要答应朕一件事,为了咱们的孩子,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待得瑕月答应后,弘历当即命四喜传了哭得双目通红的小孟子进来,至于小五则奉了口喻出宫,传召顺天府仵作。
小孟子进来后,跪在地上哑声道:“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瑕月缓了口气,盯着他道:“本宫问你,你主子是怎么薨的?”
小孟子低了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今早打了水侍候主子梳洗,结果到了门外,发现门反锁着,怎么叫主子都没反应,奴才有些担心,又四下去看了一遍,发现窗子也都锁着,奴才怕主子有什么事,就擅自将门给撞开了,结果一进去就发现主子悬梁自缢;奴才已经立刻将主子救下来了,可是已经晚了……”说到伤心处,他又哭了起来,好不难过。
瑕月面无表情地道:“你与刘奇平日关系怎样?”
小孟子哭声一滞,旋即嗫嚅地道:“奴才与刘奇虽然差事不同,但同在一个宫中,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会说上几句话。”
“刘奇好赌,曾问小元子借银子赌博的事,你知晓多少?”
小孟子连连摇头道:“奴才与刘奇充其量只是点头之交,所知不多,娘娘说的事,奴才也不曾听刘奇提起过。”
面对小孟子一味否认,瑕月心中恼恨,待要厉声质问,腹部隐隐传来一丝痛楚,为免胎儿有恙,瑕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既然是强行撞开的门,门闩应该是断了,立刻去将门闩拿来给本宫看。”
小孟子不敢怠慢,依言去取来门闩给瑕月,正如瑕月所猜,门闩从中断裂,仅有一点木皮连着,断裂的口子很新,看起来,小孟子似乎没有撒谎。
但瑕月清楚,黄氏是不会自尽的,所以小孟所言,必然有问题,只是一时之间,她还抓不住漏洞在哪里。
正自这个时候,一直未曾说过话的弘历忽地从她手中取过门闩,凉声道:“确定就是这根?”
小孟子眸中掠过一丝慌意,偷偷觑了道:“是,这就是……”
“还敢撒谎!”弘历一声暴喝,吓得小孟子不敢言语,低垂的脸庞苍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
弘历将门闩扔在他身上,寒声道:“若真是你撞断的,门闩应该是由内向外断裂,但是这一个却是由外向内断裂,你告诉朕,要怎么样才能撞成这个样子?”
小孟子满头冷汗,好一会儿方才嗫声道:“奴才也不知道,或许……是主子反锁的时候,不小心将门闩给锁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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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仵作
弘历冷笑道:“且不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朕只问你,仪贵妃一心寻死,怎么还有心情锁闭殿门?”
小孟子紧张地抠着细密的砖缝,颤声道:“想是怕被人发现,所以才会将门窗都给关了起来。”
弘历重哼一声,盯着小孟子道:“说,仪贵妃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小孟子吓得连连磕头,满面惶恐地道:“不关奴才的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见弘历不说话,他又急急道:“奴才就算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对主子有一丝不利,求皇上明查。”
“不见棺材不掉泪!”在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后,弘历扬眉道:“拖下去重责二十大板,若是还不肯招,就交给慎刑司,除了不能让他死之外,由着慎刑司那些人处置,朕倒要看看,他的嘴能硬到何时。”
小孟子迭声求饶,对于宫人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慎刑司,一旦进了那里,就算能够出来,也去了半条命,然弘历已经对黄氏的死起了疑心,又怎会因为他几句哀求就改变心意。
待得小孟子被拖下去后,弘历沉声道:“瑕月,你刚才说刘奇与小元子有所往来?”
到了这个时候,瑕月已是没必要再隐瞒什么,如实道:“是,而且臣妾听周全所言,他昨夜曾见小元子去找过刘奇,今日一早,臣妾传了刘奇问话,结果还没问几句话,郑九便来禀报,说仪贵妃……去了。”瑕月忍着心中在悲意,续道:“臣妾知道皇上不愿相信令嫔是一个如此攻于心计之人,但若真的与她无关,她为何要连夜遣小元子去见刘奇?又为什么那么巧,在他们见过的当夜,仪贵妃就薨了?”
弘历静静听着,许久,他缓缓点头道:“朕明白了,这件事,朕会与你一起彻查清楚,不会让馥容枉死。”
瑕月用力点头,哽咽地道:“多谢皇上肯还仪贵妃一个公道,仪贵妃若是在天有灵,相信也会有所安慰。”
弘历摇头道:“这是朕应做之事,无需谢朕。朕只是想不到,朕的后宫之中,居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连贵妃也敢加害。”
“人心叵测,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四喜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皇上,二十杖已毙,但小孟子始终咬定说自己不曾加害仪贵妃!”
弘历挥手道:“带他去慎刑司,另外去坤宁宫将刘奇带过来。”
“嗻!”四喜知晓此事涉及仪贵妃之死,非同小可,是以一刻都不敢耽搁,未过多久便将刘奇给带了过来,后者眸中透着慌张之意。
不等其行礼,弘历便道:“昨夜你与小元子见过面?”
刘奇飞快地看了一眼瑕月,低头道:“回皇上的话,之前皇后娘娘也问过奴才相同的话,但奴才昨夜确实并不曾见过小元子。”
一听这话,瑕月柳眉倒竖,寒声道:“周全亲眼所见,岂会有假,刘奇,你是否非要本宫大刑侍候,才肯说实话?”
刘奇慌得赶紧伏地不语,弘历怕瑕月又了胎气,安抚道:“皇后莫急,朕来审他,放心,朕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待得瑕月点头后,弘历方才重新将目光落在刘奇身上,冷声道:“你以为不说话便会没事吗?小孟子已经去了慎刑司,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说出他所知的一切,等到那时,就算你肯实言,也难以活命。说,仪贵妃之死是否与令嫔有关?!”
刘奇咬一咬牙,用力磕头道:“奴才冤枉,奴才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明查!”
“好!”弘历缓缓吐出这个字,虽然刘奇一味喊冤,但弘历的疑心岂是他几句冤枉就能打消的,寒声道:“把他押去慎刑司,告诉富隆,朕许他动用所有手段,一定要撬开这两个狗奴才的嘴!”
刘奇瑟瑟发抖,不停地哀求,就在他将要被拖下去的时候,叶赫那拉氏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愕然道:“皇上,这是出什么事了?”
“此人与小孟子涉嫌谋害仪贵妃。”听得弘历此言,叶赫那拉氏露出大惊之色,骇然道:“仪贵妃?她不是自缢身亡吗?”
弘历冷声道:“仪贵妃没有自缢,而是被人谋害。”
“竟然有这种事?”叶赫那拉氏轻捂樱唇,不敢置信地道:“何人这么大胆,竟然敢谋害仪贵妃?这……这不可能!”
“朕何尝愿意相信,可惜……”说着,弘历摇摇头,“若然心中无鬼,他怎会不肯承认昨夜见过小元子之事?”
叶赫那拉氏眸光一动,惊声道:“敢问皇上,可知他与小元子见面的具体时辰?”
弘历挑眉道:“舒妃问这个做什么?”
叶赫那拉氏未有隐瞒,如实道:“因为昨夜小元子曾来见过臣妾,算算时辰,差不多是亥时,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
瑕月盯了她,凉声道:“小元子无缘无故去见舒妃做甚?”
叶赫那拉氏低头道:“回娘娘的话,小元子说令嫔自醒来之后,就一直以泪洗面,任他怎么劝都不肯止泪,他担心令嫔月中流泪会伤了身子,所以连夜赶来求臣妾过去劝劝;臣妾见天色已晚,便应承了他今日会过去相劝,哪知……一大清就出了这种事。”
瑕月面色冰冷地道:“依舒妃所言,周全是在撒谎了?”
“周全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又是得娘娘自冷宫之中一手提拔起来的,想来不会胡言相欺;不过亥时至子时这段时间,小元子确实不可能出现在内务府。”她瞅了瑕月一眼,轻声道:“臣妾想着,周全会不会是看错了,与刘奇说话的,并不是小元子。”
刘奇急急道:“是了,奴才记得昨夜里与人交待过差事,周总管很可能就是将他认成了小元子。”说着,他又急急朝弘历磕头,满脸冤屈地道:“皇上,奴才当真是无辜的,就算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伤贵妃娘娘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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