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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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2/2)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小贤没有死,而是缓缓地,回抱住了他。那双手,那个人,依旧是暖的,一如当年永和宫上初遇时,什么也不曾改变。

    他越过小贤的肩头,含泪仰面,看见父皇意味深长的眼。父皇仍用那测不出深浅的低沉嗓音,凉凉地说道:“倒是朕小看了你,竟真已有了自己的‘忠臣’。”说着,又看住了甄贤,“鸩酒已赐过了,你既死不了,朕也难违天意。朕就把你流放岭南,你若有本事再重回京城来找他,才算是真正的‘忠臣’。你甄家上下的血债,一笔笔都记在朕身上,将来你要报这个仇,朕在这里接着就是。”

    他蓦地抬头,心下悸震时发出一身冷汗来。

    他猜不透父皇究竟意欲何为。

    小贤当即便被押解启程,连半日也未容耽搁。

    临行时,甄贤对他说:“殿下,可还记得我曾久寻一本《柴扉小札》而不得?拜托殿下帮我留意着吧,我是定要回来向殿下讨的。”

    他点头应下,咬牙忍了又忍,瞪着眼把眼泪全咽下肚去,不愿给外人看见。他死死掐住披在小贤项上的木枷,低声立誓:“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到那时候,我绝不再让任何人伤你!”

    小贤望著他便笑了,双手被枷锁死,只得低下头去,蹭了蹭他肩膀。

    那天他见父皇立在高台之上,阖目仰面久久,喟然长叹:“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敢于为你去死的人,既可以是你最贴心的肱骨,亦可以是你最无奈的敌人。能镇得住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帝王。否则,即便你一刀杀了他,也依然,还是没有战胜他啊……”长风拂过,将父皇宝蓝色的袍子扬成了海浪,锦绣龙纹飞腾,似劲流无声卷涌。

    他站在父皇身后,垂首默默无语。纵然他知道,父皇这话其实是说给他听的,可那时的他,依旧完全无法明了。

    那之后的六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一句誓言拼命。

    他竭尽所能地去找一本书,找小贤想看的《柴扉小札》。

    而后来,他终于读懂了那本《梦中记》,直叫他脊髓冰寒,每看一次,都似死了一回。

    六年光阴,总角成青葱,足够改变,亦足可以确定不变。

    六年以后,当他飞奔至春闱榜下,一眼从人堆里识出那明眸烨烨的少年会元——是他的小贤,听着耳畔人声啧啧中那些从岭南到京城,如何出类拔萃,如何惊才绝艳,如何荣享举荐、一路破格、直入会试的奇事——正是他的小贤,他忽然紧张地再也迈不开步子。

    近君情怯。

    近君情怯。

    胸膛里热流翻滚,他整个人也呆在了当场,痴痴做不得半点反应。

    直至甄贤推开人群挤上他面前来,一步拜下,抬起那双灼灼墨瞳又一次看定了他,“殿下,甄贤回来了。”

    他喉头遽尔一烫,视线却“哗”得一片模糊。

    回来了,他的小贤真回来了。

    那时他以为再难熬的也已是尽头,殊不知世事难料,天竟偏不遂人愿。

    甄贤啊……这个甄贤!

    既然重逢,何又别离?天已用了六年,将他们置诸死地而后生,何必还要再抛下一个七年,叫他身心俱疲,哀极成伤?六年琢磨,绝地复苏,莫非竟只是为了更长久地再一次将他抛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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