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立刻接话,反而像是闲谈一般,兀自说道:“公子前日在下山的路上,是否遇见几个东厂番子,还险些起了冲突?那些个番子是不敢对上峰有所隐瞒的,一旦瞒了定没有活路,所以这件事卢公公定已知道了。老狐狸精明狠辣疑心甚重,迟早会有所动作。靖王殿下虽是皇子,但毕竟头一遭来浙江。在苏州地界,能助王爷和公子一臂之力者,不多。”
他忽然把话头转到这件事上,甄贤眉心一拧,不自觉绷直了后背。
他和苏哥八剌下山来这件事卢世全用不了多久便会知道,他原本也并没指望能够瞒天过海,不过是赛跑罢了。
但陆澜这样的说法,却是在倒逼。
不止这一件事,打从陆澜接下他通过曾道伦送去的那枚翡玉到现在,一步步试探、观察,一点点释放信息,亮出自己的筹码,不断施加压力,都是在倒逼他退让。
陆澜很清楚他想要什么,靖王殿下想要什么。
而他却探不出陆澜究竟想要什么。他大概是可以猜测得到的,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陆老板,靖王殿下是个仁义明理的人,你……”
到嘴边的话又消失在冗长的沉默里,甄贤颇为疲惫地按住阵阵刺痛的太阳穴。
陆澜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叹息。
“公子别误会,我不是在向王爷讨价还价。我是在求你。”
他给自己续添一杯热茶,缓缓饮了一口,语声里渗出一丝苦涩。
“我们这些商贾之人,皆是末流,许多事身不由己。织造局的差使,不在其中者以为是齐天的洪福,真正身在其中,才晓得所谓福分,不是可以为所欲为,而是可以‘不为其所不愿为’。公子来向陆某讨的那样东西,是陆某保命的身家,一旦交了出去,十有八九不得善终。唯愿公子能在靖王殿下面前保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到此处,他顿下来,又望住甄贤良久,终是自嘲苦笑,“为大义故,陆澜可以不畏死,但陆澜并不想死。”
瞬间,如有热流灌入胸口,砸在心鼓上,形,好还是不好……
卢世全不是吃素的,更不是个瞎子聋子,再耽搁下去,怕是就不好办了。
嘉斐负手站在大殿中央,闭着眼。
灵岩山风从敞开的正门涌入,灌进衣袍,吹得广袖翻飞,他竟也丝毫不觉得冷。
嘉钰懒懒靠在香炉一侧的座椅上,一瞬不瞬看着那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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