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绝不能做啊!这个陆光风,跟着卢世全做下了这样的恶事,竟还与他妄谈风雅,还向他求“保命”,还能做出那么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说什么换一个大恶来站他的位置百姓更苦……就算陆澜确有苦衷,就算他可以痛惜一人性命,他又该怎么向殿下开这个口?
这个口,他没法开。
莫说殿下一定要生气的,他自己就根本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甄贤不由拧眉,沉沉叹了口气,心中烦闷不安。
这一趟回京是殿下突然下令即刻成行的,详细行程并未提前与任何人说过,一切安排都装在靖王殿下一人心里,便是童前这样的心腹也只能提前一点知晓,为的正是防止走漏风声遭遇伏击。
但消息却还是漏了出去。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殿下的随行队伍中还有内鬼,一直沿途向倭寇传递信报。
是王府的仆婢?卫军?还是皇帝派下的东厂中人?
无论是谁,都是隐患。敌暗我明,无从防备,一旦突然发难,必成艰险。
如今这些倭寇已从正面杀来,倘若再有内鬼从内部反叛,殿下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必须把这个内鬼找出来!
甄贤紧张地盯着车外厮杀往来的各色人等。
靖王府的卫军皆是训练有素,就连仆婢也不见惊慌逃散的乱象。所有人都迅速结成了战阵,分作两路:
一路以靖王嘉斐为中心,由童前带着,长枪轻骑,游走灵活,除却防守之外,不时便会主动出击,伺机擒其寇首;
而另一路,则以四皇子嘉钰为中心,连同众家人一起,采取的是重兵盾甲的守势,形同堡垒。
两路一如重拳坚盾,一如灵剑长枪,以犄角之势,彼此呼应,互相协战。
外加还有苏哥八剌那一支骑兵,一开战便迅速地在战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简直把草原人弯刀骑射的好本领发挥到极致,不断以射箭纵马冲散倭寇的攻击。
没章法的,只有杨思定带着的那些扮作锦衣卫的东厂番役。
自从张思远“失踪”,陈思安身死,这一路人手便全归了杨思定指挥。
但杨思定原是皇帝派来在陈思安和张思远之间和稀泥的,并没有什么指挥作战的才能,武功也稀松平常,带着一群麾下,反而被倭寇打得七零八散,满场乱走。
如此一来,反倒只有这一路人是有乱可趁的。又及东厂原本与靖王殿下便不是一条心。要说内鬼,杨思定这一路之中正是大有可能。
甄贤看见张思远飞身猫在道旁树梢上,一边不断用暗器击打倭寇,一边也正张望着寻找什么。
张思远也看见他了,立刻就皱眉瞪了他一眼,也示意他乖乖缩回车里躲好去。
大敌当前,甄贤自是不愿意拖后腿的。
可他又怎么能放任那个不知所在的内鬼,使殿下陷于危险之中呢。
卢世全此举,首当其冲要杀的,定是他甄贤。
陆澜不会自掘坟墓去向卢世全自揭已让他看过账册的事。但不用陆澜去说,卢世全也会怀疑,张思远与殿下是已得了什么有用的东西,要通过他下诏狱,抵圣听,从而绕过司礼监的关卡。
为此卢世全非杀他不可。
既然要杀他,就一定会有动作,而有动作就必有破绽,哪怕是搏命一瞬,他也一定能把那个内鬼揪出来。
甄贤不死心地低伏在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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