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真的可以如愿,可崇新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以一个细小而蓬勃的生命形态附着在内内的身体里,将母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法律规定,审判时正在怀孕的女人,是不能被判处死刑或死缓的,于是内内被判处了无期徒刑。收监之后,她主动断绝了同所有人的联系,直至孩子出生,被交给了崇安抚养。
不亲近吗?她是她亲侄子的母亲,说是亲人也不为过。
倪澈穿过急诊大厅人满为患的走廊,并没留意到瞿美景一直跟在她身后。
急救中心的走廊里站着三名身穿制服的狱警,两男一女,崇安看见倪澈立即迎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在抢救,淋巴癌晚期,转移得到处都是,大概是不成了……”
倪澈眼眶一红,站在不远处的韩如丹紧紧拉着崇新的手正往这边张望,崇新的小脸上一片茫然,大概是被从课外班直接接过来的,身上的跆拳道道服还没来得及换掉。
“我先进去看下。”倪澈朝狱警出示了工作证件,被急诊同事引了进去。
童潜看见倪澈进来,登时一怔,他转来急诊已经有段时间了,这边工作节奏极快,两人好些天也难得碰上一面,却没想到在这儿遇见。
倪澈像是没看见他,直接朝内内走过去。
病床上的女人短发枯槁、骨瘦如柴,已然没什么生气了,倪澈拉住她的手,“内内——”这好像是她有限次称呼她时最温和的一次。
也许是突然听见有人用这个昵称叫她,编号为6794的女犯缓缓睁开眼睛,好一阵才调整好焦距。她盯着倪澈,惨淡蜡黄的面色渐渐冷硬起来,奈何自身的体力和精力都有限得很,难以回应一个足以表达心绪的表情。
“我带崇新进来给你看看。”倪澈俯在她耳边说。
内内僵死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有期待,有,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
也许许多年之后,崇新会忘记今天这特别的一面,他与亲生母亲一生中唯二的见面,一次是他生,一次是她死。
可之于内内而言,这大概是她在人世的最后一点念想和不舍,这么多年她可能一直都在等待和期盼着这一天,是以无论如何病重都拒绝接受治疗。
“去吧,”内内的嗓音低沉沙哑,“带孩子出去吧。”
韩如丹此时突然转身,蹲下来对崇新说,“儿子,喊妈妈。”
崇新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叫了声“妈妈”,韩如丹拉着崇新的手再没看内内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仰在床上的内内忽地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即便那声妈妈不是对她喊的,但她到底从自己儿子的嘴里听见了这两个字,在她并不漫长也不愉快的有生之年里。
“崇安,你先出去。”内内平静下来,看着倪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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