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东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清婉能察觉得到,因此手上使劲,将他抱得更紧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举动,是不合礼数的,这要是给其他人瞧见了,怕是了不得的。但此刻,她也顾不上许多了,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她只想,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庭东哥哥,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还是在安州的时候,那一年的上元节,顾夫人原本是同意带清婉她们姊妹出去看花灯的,谁料临到头,清嬿又犯了病。顾夫人急急忙忙地着人去请大夫,又是诊病又是抓药又是煎药的,人仰马翻了好一阵子。清婉和清婵见这阵势,知道今日是不能再出门去的了,只得怏怏地回屋去。
但那一年的灯会着实壮观,就算是在府里,也可见外面被灯火映亮了的天空,还有绚烂的烟火。那时候清婉也是玩心重,禁不住清婵的再三劝说,在甩开了跟着她们的奶娘和丫鬟之后,便同她一道,从后门溜了出去。因为那天过节,府里人也是各自躲着,吃酒的吃酒,赌牌的赌牌,压根没有人注意到,她和清婵两个,偷溜出去。
那也是清婉和清婵头一回独自出府。起初觉得很是新鲜,因着在节日里,街上人来人往,各色花灯,各样小吃,满目都是五光十色,只听得见鼎沸人声和烟火的冲天啸声,只闻得见元宵的甜腻香味,其间还夹杂着烟火的硝味。这一切对清婉和清婵来说,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只是那时候她们终究还是年纪小,只晓得如何偷偷出门,却不晓得带钱。当然了,那个时候的她们,压根也就没有钱这个概念。不过当清婵听了那个卖糖葫芦的中年男子的话,准备将自己的金项圈抵给他,好换两根糖葫芦的时候,清婉坚决制止了她。虽然清婉自己也不清楚,她们的这一只金项圈能值多少钱,但至少,是不止两根糖葫芦的——她是这么想的。
拉着依依不舍的清婵离开了冰糖葫芦的摊子,瞬间她们就被人群带着涌向了前方。在拥挤间,清婉大致听清楚了,那里,似乎要有一场盛大的烟火。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烟火已经开始放了,沿着湖岸整整一圈,直称得上是火树银花。彼时清婉才学了一首新词,此刻也不记得其他了,却只想起来这么一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说的可不就是眼前的这个场景?
清婉竭力忍住心中的喜悦与惊叹,想要拉过清婵来,一伸手,却只有毛茸茸的触感传来,清婵今天可没穿这样的衣裳。清婉于是扭头看了过去,发现此刻被她捏着的,是一件红面白狐大氅,而它的主人,却是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清婉正拉着她的大氅,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烟火看。清婉来不及想这是谁,心早已沉了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把清婵弄丢了。
这下,清婉该竭力忍住的,是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但她又不敢哭,她想起自己的乳母说过的那些个民间小故事里,多有打扮富贵的小孩子在外面被人拐了去的。她突然开始怨恨起清婵了,要不是她极力怂恿,她们两个怎么可能会到现在的这种境地。
她也不敢喊,只能在人群里四下寻找清婵的踪影。但无奈看烟火看花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心里记挂着清婵,常常一不注意,就会踩到,或是撞到别人。幸运的是,那时候她年纪小,力气也小,又是在节日里,那些人大多只是皱皱眉,就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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