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书房里,因近日添置了不少东西,看起来倒不那么空荡荡了。
她着眼打量了一番,竟起了身来,随意走动了一圈。
墙上新挂的绣幅上扫过,也从桌上那排布着的笔墨纸砚上扫过,镂雕成太湖石模样的青玉笔山,影青瓷的三足蟾蜍砚滴……
安心做事的本事没有,偷梁换柱、以次充好的把戏却玩得很溜。
陆锦惜拿了那笔山起来,对着天光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起来:“这些东西,大公子用着还习惯吗?”
“回母亲的话,目今一应器用摆设,皆是您吩咐下人新添,倍胜于往昔。”薛廷之顿了一下,才道,“母亲一片心意与体恤,都是很好的。”
“你倒是很会说话的。”
陆锦惜走了回来,拿着那镂雕太湖石青玉笔山,轻轻放到了几上,与那小盖钟排在一起。
“只可惜,这心意也被人糟践得差不多了。”
这话当然不是骂薛廷之。
薛廷之也很清楚。
送下来的东西,优劣不均,明摆着是有人从中攫取。可这些涉及到内宅银钱的事情,本不是他一个“晚辈”和“庶子”应该插手的。
所以此刻,他没有接话。
陆锦惜也不说话了。
她重新翻开了那本《长短经》看起来。
薛廷之注意到她翻开的位置,正在一本书的中间,这代表着,前面那些部分,她有极大的可能已经看过了。
这种书,很有权谋的味道在。
正如陆锦惜先前所言,在外面,这书其实不容易买到。薛况出身将军府,本也带兵打仗御下,有这本书很正常。
但陆锦惜是女儿家。
陆大人教她诗书不算什么,若是连《长短经》也教,就有些不应该。况且,她若吃透了这书,哪里又会在府里被欺压这许多年?
薛廷之心里那迷雾一般的疑云,又生了出来。
屋内一时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陆锦惜翻动着纸页的声音。
片刻后,一个身穿桃红色比甲的丫鬟走进来,端上了茶:“奴婢给二奶奶和大公子奉茶。”
陆锦惜抬眼一看,是个她没见过的丫鬟。
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杏仁眼湿漉漉的,肌肤雪白,唇色粉红,打扮也极为精致,看上去很标致,别有一种温婉灵秀气。
她打量一番,端茶问道:“你便是香芝吧?”
“回二奶奶的话,奴婢便是。”
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眼睫微颤,怯生生的,有些害怕。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买来的糖人儿。
陆锦惜知道,这是府里前不久从江南采买来的丫鬟,没来得及教调很久,就被她急急调了来,放到薛廷之身边。
看年纪,只怕也才十四五模样。
她当时跟白鹭青雀说,要个模样可人的当大丫鬟,这个倒是够了。
向着,陆锦惜点了点头,也没再问,埋头喝茶。
香芝又转过来,将漆盘里另一盏茶奉给薛廷之,垂首低眉间,耳根子有些微微发红。
薛廷之冷眼看着,端了茶,却没多说一句话。
香芝满怀都是忐忑,原本红润的脸色,一下有些发白。
她进府的时间毕竟还太短,懂得也不多,这一下连话都不敢多说,眼底浸出点泪光来,无声地退到了薛廷之的身边站着。
是个菟丝花似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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