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越长,在破灭的时候一定越为痛苦吧。晚一点伤心、和现在就伤心,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在心碎的程度上。祁征云考虑过推动弥补的可能,他不确定放弃这条路是真的因为希望渺茫,或者终究是他的自私。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有人拿来了读书会的纪念徽章放在他们桌边,又走开了。在背景乐的钢琴声里,陆攸把徽章拿在手里,凝视着别针那被漆成金色的小小的针尖。“你来问我吧。”他突然说,“你那个调研……你不是一直想问我这方面的事情吗?我现在想说了,你快点抓紧机会。”
——真奇怪,陆攸想,他居然不怎么伤心。怀着对影响到母亲生活的担忧、得知母亲根本没考虑过受他影响的时候,最先冲击到他的并不是伤心,而是一股强烈到要将他撕扯开来的羞耻。那一刻他甚至愤怒了起来,那恐怕是他头一次感到愤怒、却没有接着因愧疚而将愤怒匆忙压抑下去。在对母亲让他住校的提议张口答应之前,他眼前浮现出来的是祁征云在路灯下,说“我等看到你家里灯亮了再走”后给他的微笑。
受到重视、被在乎着,这是一种能令人上瘾的美好感觉。陆攸不知道为什么周晨阿姨对他的照顾从来没有让他感觉到这么明显的差别。是专注程度吗?还是某种感情的分量?一时间他无法分辨……那一刻他放任愤怒侵占了他的心,随后尝到了愤怒席卷而过后留下的麻木和冰冷。
——你都不如……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地浮现,无论如何他都无法接着再想后半句话会是什么。后来他只是像以前每一次妈妈提出建议、实际则是要求的时候,简单地答应了下来。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确认解决问题后的妈妈放松地呼了口气,温柔地吩咐他“快去睡”。
到现在,坐在祁征云的对面,就连那种恨不得忘记自己曾经期待过的羞耻感,终于也开始逐渐平息了。陆攸感到了平静——仅有的几次在祁征云身边时,他都感觉到的好像周围某些一直存在的细小声音都消失了那样的平静。祁征云看了他一会,轻轻咳了一声。“是你要我问的啊?”男人拿起桌上的饮品单卷成筒状,当做话筒放在了唇边,“那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好了。”
陆攸自己说了让祁征云问他,祁征云真要问了他又紧张起来,手上无意识地拿起搁在甜品碟子边的小银勺,胡乱往草莓夹层的精致蛋糕上一戳。祁征云看着他把奶油搅得乱七八糟,无奈地想着等他回过神后,把自己那份换给他。他晃了晃“话筒”吸引到陆攸的视线,摆出一副故作深沉的表情,慢慢地说:“我想问的是……”
“——要是你也抛开原本的家庭,开始新生活的话,你准备先做什么?”
本以为要被询问到过去的陆攸表情变得有些茫然。祁征云将纸话筒递出去,隔着桌子对陆攸露出微笑。
人们面对问题时往往会专注于寻找答案,而忽略要不要反驳问题的前提。藏在“也”字里的暗示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改变作用,但有时候需要也就只是外力轻轻的一推。
陆攸开始用勺子把蛋糕里的草莓片压成泥。他看着像在发呆,又像是陷入了沉思。祁征云耐心地等待着他,直到他再度抬起头,还带着那种迷糊不确定的表情眨了眨眼。“嗯……我想是……”他小心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