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马昭应了自己的话,令一干守着的内宫的侍婢撤下了。
案上的琉璃灯已暗了许多,想必灯油就快燃尽。
朱南羡自龙榻上坐起,看着案上微弱的灯火,良久,一动也不动。
他的双眸里有清澈的水光,乍看上去,以为是泪。
其实不是。
那是他眼里与生俱来的湖光山色,是磊落无比的赤,是与日同光的晖。
饶是他这满腔赤诚付与干戈,浩荡情动终令焚身自毁,他亦无怨无悔。
他端起琉璃灯,走到内宫一角,将不经意搁在此的两桶灯油打翻。
灯油发出微淡的清香,犹如檀,犹如广藿,听说这油原是烧在佛案前的,点出来的灯,能长明不灭。
长明不灭一如他眸中之星,此生之情。
便是途遇风雨亦不可阻。
灯油自明华内宫慢慢散开,流向各处。
暗夜雪光,寂静只余最后一刻。
朱南羡握住灯台的手一松,一星微弱灯色自他修长的指间跌落。
灼灼烈火,突然燎原。
第207章二零七章
风雪中夜歇止,到了翌日天明,又扑簌簌落下。
刑部大牢靠里的一间牢房内,一盆炭火哔啵燃着,烈烈火光将砖壁映得通红。
这是昨夜太医院的掌院使为防苏晋受寒染病,命人抬进来的,用的还是上好的银炭,连烟子都很轻,可惜不大顶用,大牢的阴冷是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一盆炭火实是杯水车薪。
苏晋裹着被衾,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恍惚中,又看到那个站在东栏台上,罩着一袭墨色斗篷的身影。
她踏着雪,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忽然来了一阵风,掀开他的兜帽。
眼底湖光山色,双眸灿若星辰。
分明——分明就是他。
朱南羡沉默地看着苏晋,然后对着她笑,唤她:“阿雨。”
他这么一笑,仿佛有大片春光肆意洒落,简直飞扬潇洒极了。
苏晋想应他,可又怕这是一场梦,一旦出声,他就要不见。
于是她只好轻轻地点一下头,小心翼翼地涉雪而行。
四周的风更大了,盘旋着,呼啸着,裹挟着眼前灼眼的日光,盛烈得像要化作火海。
雪粒子在足下碎裂,一声一声惊心动魄。
苏晋再抬头,朱南羡的身影已溶在火海里,一星一点散去,变成再也无法拥揽的尘埃。
刑部的大牢是不见光的,醒来后,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大约是受了寒,浑身上下滚烫如火,迷迷糊糊中,只记得狱卒头子来送过两回膳,每回都唤她,但她不想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门的铁锁又“喀嚓”一声轻响,这回来的不只一人,大约是狱卒头子见她只睡不醒,去刑部请了余主事,余主事还带来一名医正。
“苏大人,您已睡了一日夜了,起来用膳吧。”
片刻,余主事的声音隔着方桌传来。
苏晋仍不应。
她不应他们就没办法,上头早打了招呼,除了太医院的掌院使,任何人都不得贴身照顾苏大人,可巧,今日宫中出了惊天的大事,别说掌院使了,各部各寺的要员都脱不开身。
余主事与医正无奈,又怕苏晋醒来后有吩咐,不敢走远了,只好先将搁在食盒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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