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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眼儿余光扫了他一眼,微微阖了阖秋眸,心中有丝遗憾,她是半点也不情愿给他弹琴的,在她的心目中,与水明畅一样,觉得抚琴乃极郑重极清雅的事,不能随便,但此时,她顾不得许多了。
遇到水溶这个无赖,她无可奈何!
随着手轻轻抬起,琴弦上发出声音,不是清越的乐声,而是一片刺耳混乱的声音,那声音尖利如哨,嘈杂混乱如噪音,简直毫无章法可循,让人听了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心烦意躁。
水溶忙捂着头吼道:“够了,林黛玉,赶紧给我停下!”
这哪里是什么音乐啊,他的耳朵着实受不了这种咶躁,看着黛玉微微弯起的嘴角,水溶忽然明白了,她是故意的,故意弹这样的噪音给自己听。
想到这里,他的火再一次腾地而起,他迈进两步,直直地瞪着他,手一指:“林黛玉,你故意的!对不对?”她怎么可能弹给自己听呢,自己一时大意竟会相信她,水溶气极,一张俊脸气得有些扭曲。
黛玉慢慢地立起身,轻声道:“王爷,你说要听琴,还说随便,我便给你弹了,你还要怎么样呢?”
水溶见她毫无悔过之意,哼道:“琴,你这是弹琴,你不要和我说这就是音乐,乐声就是这个样子的?简直是乱七八糟,你别欺负我不懂!”
黛玉微微一挑眉梢,头一次见水溶被自己气成这样子,她心里还真是痛快。她极有耐心地解释道:“象你这样的,也就只能听这种曲子,那个成语是怎么说来着,对什么弹琴?”
说着故意抚着额头想了想,然后眼前一亮,刚要出口,水溶大声喝止:“林黛玉!”
水溶不是傻子,他听得出黛玉底下想说什么,她竟然讽刺自己是牛,他何曾受过这般羞辱,看着她满含讥讽一脸的哂笑,气得他一时失去了理智,冲动之下他突然猛地出手,对着琴啪啪啪几声。
黛玉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骇然望去,只见那几琴弦被水溶悉数挑断,由于动作过快,他的手指被琴弦割破,此时正往外冒着血珠。
但他的眼中犹自冒火,黛玉又恨又气,脸刷地一白,水溶,你可真够卑鄙的。
她恨恨地指着他骂道:“水溶,你,你这个恶棍,混蛋,不可理喻!”身子气得直哆嗦,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说我不可理喻?”这几个字无异于火上浇油,“你再说一次……”水溶逼近前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黛玉眼中似有泪光在闪动,她积在心头的怒火此刻也如火山一般终于爆发了,她紧拧双眉对着水溶忿忿地再次出口:“你就是头牛,不,是驴,一头蠢驴……”
“林黛玉……”水溶咬着牙,一字一字地从牙缝中迸出这几个字:“你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水溶此时也气得失去了理智,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挥手,便听咣铛一声,那张瑶琴便被他一掌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黛玉的声音打着哆嗦,显然气得不轻。此刻的两个人一个脸色惨白,一个脸色铁青,怒目而视恨恨地瞪着对方,象两个执拗的孩子一般,谁也不肯让步。
怒极生悲,慢慢地,黛玉眸中浮起一丝雾气,似有晶亮的东西在闪动。她的目光转到了地上那张琴上,这张琴,是小时候学琴时,因自己个子不够高,教她琴的老师特意为她制作的,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换过,每年父亲会为她调音,保养。
如今,自己只剩下这张琴是幼时的旧物,依稀,还有父亲的气息存在,睹物思人,这张琴,于她,有着特殊的意义,可是现在,却被水溶砸了,这怎么让她能忍受得了。
可是,她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出来,恨恨地咬着牙,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时,外面的青冉和紫鹃听到里屋的声响冲了进来,闻声而来的翠翘也随后走了进来。见到屋内一言不发满脸怒气的两个人,三个人都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两个人如同好斗的公一般,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屋里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翠翘察言观色,见两个人显然气得都不轻,她不理会黛玉,而是轻轻来到水溶面前,柔声道:“王爷,发生什么事了,这是?”
眼睛看着地下的琴,挺好的一张琴,此时被掼到了地上,连弦也断了,她有些明白了,是不是王妃又惹到了王爷,王爷才发了火。
这个王妃啊,不清楚王爷的子象个孩子一般需要有人哄着吗?
翠翘有些不悦地扫了黛玉一眼,黛玉绷着脸不吭声,水溶象见到了亲人一般脸色刷地一变,抓住翠翘的衣袖开始又哭又闹:“翠翘姐姐,是她……”
一面指着黛玉控诉着:“我要听琴啦,她不给我弹,她欺负我,我不喜欢她了……呜呜……”一面说着一面将眼泪鼻涕全蹭在了翠翘的身上。
翠翘撇下黛玉,好声好气地哄着水溶,一顿安抚,水溶才慢慢地不再哭闹了。
可是,屋内,早不见了黛玉的踪影……
此时的黛玉,又气又恨又伤心,她第一次真的动怒了,水溶动了她最宝贝的琴,他可以戏弄她,羞辱她,不管他做什么她都可以接受,但这琴,于她来讲,真的不一般。
她此时又委屈又难过,自己,连一件东西都无法保存完整。他毁坏的不仅仅是一张琴,而是,她和父亲之间的那份无形的联系,那张琴,寄托着她对父亲的思念。
可是如今……她伤心,难过,同时又恨,恨水溶,恨自己,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委屈自己一点,为他弹首曲子,偏偏惹了他呢,不然,事情也不会糟糕到这个地步!
她毫无目的地走着,越走越快,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她一直沉浸在刚才的愤怒和忧伤中,直到脚下有点酸软,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又走进了那片清幽的竹林。
这里,是水明畅的私人领地,任何人也不会进来。明明清楚,自己不该来这里,自己的周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只怕会对大皇子日后有影响罢,冯可瑶不止一次诽谤她和水明畅,自己,不该再给他增添麻烦了。
可是,唯有在这里,她才能够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情绪,她顾不得许多了。此时,那份委屈和不满令她再也受不得,不由悲从中来,垮下肩膀,倚在一棵树上,心里狠狠地骂着水溶,无声地抽泣起来,眼泪如泉般越涌越多,眼前一片模糊。
哭罢多时,擦干了眼泪,她无神地望着树梢上的两只小鸟,此时,夜幕逐渐降临,竹林里暗了下来,一片风吹来,裹挟着一片潮湿,快下雨了罢。
可是她不管,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张令她憎恨的脸。日暮苍山远,飞鸟相与还。倦鸟知还,鸟儿还有一个温暖眷恋的巢,可是自己呢,却如同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鸟儿一般,这只金笼子,又冷又无情,万般不由已,活得如此艰难。
倚着那棵参天大树,暮色渐渐地笼罩下来,她娇小的身子渐渐地被暮色慢慢地侵吞着。
这时,一个清幽的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这么晚了,该回去了!”这个熟悉而带着一丝温情的声音不用听,她也知道是水明畅,这里,除了他再无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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