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妈,他更是没有回答。老师叫了几次家长,没有人来,最后收到了一纸退学申请。后来张嘉明待在家,每日三餐有阿姨负责照顾,但也仅限于一日三餐,除此之外,他一直独自一人。他看完了家中所有的童书,无事可做,负责做饭的阿姨也觉他可怜,便教给他如何放电影。
对张嘉明来说,电影就是他童年唯一的伙伴。
那时候,他才真正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露出笑容。
电影教他世间万象道德伦常,教他真善美,教他为所珍爱之物而执着,教他温柔待世,世界才会温柔以待。
电影还教给他,有一种人,叫做父母,应该是他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儿时的他,却几乎不曾见过这两个人。他以为自己不好,自己有错,后来每每见到父母,他努力与双亲攀谈,也不曾换回任何回应。
他的双亲之间,也没有任何交谈。他明明看到二人在电视机里、在杂志上亲吻拥抱,低言耳语。在家里,却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们是住在一栋房中的三个陌生人。
在张嘉明的理解中,两个人会结合是因为爱,而他们一家的状态,则是不爱。
他长大了些,才明白,爱终会消散。可他不明白,为何不爱了还非得在一起,为何不爱还要在众人面前装作神仙眷侣,为何他们的互相折磨,自己也必须在背后一同承担。
爱不过张嘉明眼中的一出戏。是他也需要陪着演的戏。
他猜,人世间的所谓爱情,不过如此。
“你怎么说话!当时我们已经定居在这边,你偏偏自己跑回来。念书,生活,后来念电影学院,不都是我们……”
“你们不会让独自在外的儿子过得不体面。那不就是你们的不体面吗?”张嘉明音调越来越高,简直掀翻房顶。
齐乐天从未见过张嘉明情绪如此——那样疲惫不堪,满是倦怠的表情。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爆发之后徒留死灰。他告诉齐乐天,让他吃完饭把全部行李收拾好,他们不会再回来。
说完,他拿了钥匙,转身离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去追他。”
齐乐天起身就要追随张嘉明的脚步,不料被任嘉泉一声喝止:“不用去!你让他自己想清楚。”看得出她对张嘉明中途离席不甚满意。
眼前高贵的女士仿佛冰锥,刺入他心中,搅乱了住在那里的人。张嘉明是她亲生骨肉,她居然要放浑身是伤的张嘉明一人,让他独自舔伤。
齐乐天从心底感到冰寒。
“我要和他说句话。”
“那孩子独惯了,他自己会想清。”
“我要去陪他。”齐乐天一步也不肯退让。理智告诉他,对待长辈要有起码的礼貌和准则,可他的脚不听使唤,向门边一步步靠近。
“这是我家的家务事,你不用太操心。”任女士的语气变了。他不再用对张嘉明时的细声细语。她变得冷硬,就像当年俯觑片场那样,看着齐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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