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沉,天边的晚霞赤红地如同泣血的嫠妇,殷切地让人不忍卒睹。
倾斜角异常大的斜光穿过高墙,打入了狱中一处开了小窗的囚室里,而后跌落在满地的枯草上,渐渐隐没了进去。
这里是常妃的牢房,比别处干净宽敞,更重要的是,因为开了窗而比别处多了希望之光。
常妃有些颓唐地坐在木床上,原本丰润的脸颊分外憔悴。不过数日的牢狱生活,便让从小养尊处优的妃嫔衰老了十几岁。
悄无声息地,常妃突然打了个冷战,循着直觉看向小窗,却见阳光铺就的阶梯中站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赤红色长袍,散落的银发在暮色中熠熠生辉,周身散发的魅惑气息如同死亡谷底翩跹起舞的妖精的人。
“草民一品红,给常妃娘娘请安,祝娘娘含笑九泉,早登极乐。”
那人的声音如同琴瑟合奏时的悦耳缠绵,语调如同寻常百姓见官时的谦卑,说出的话,却仿若三九寒冬落入冰窟的决绝。
常妃还未从初始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听了这话只觉通体生寒。抖了抖嘴唇,常妃强自镇定道:“你是谁?”
“啊呀呀,虽说贵人多忘事,但娘娘这般健忘,也太让草民心寒了呐。”那人欺身到近前,抬起眼眸看着常妃:“草民刚说了啊,一,品,红。”
常妃霎时睁大了眼眸,却不是因为一品红突如其来的靠近,更不是因为他冒犯的话,而是映衬着傍晚的余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脸,当真,妖孽至极。
不同于尽欢帝的绝世风华,眼前人的容颜,是沦落风尘的极致蛊惑。
银发拂面,纤眉入鬓,星眸生辉,妖娆的五官男女莫辩,即便方才的言辞冷硬刻薄,这人仍是楚楚可人的光景。
更令人诧异的是那剪水双瞳,竟是妖艳的血色,燃烧着燎原大火的的呐,幸而娘娘提醒了,否则草民就要白跑一趟了呢。”一品红失声惊呼道,而后又转了转眼眸,事不关己般嗫嚅道:“其实草民白跑一趟倒没什么,就是小竹竹要遭难了,小竹竹遭难了草民可就要寝食难安了呐,草民寝食难安了罗网可就要出大乱子了呐,罗网出大乱子了……”
“那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常妃插进话来。
“嗯,罗网出大乱子了可就要……”一品红继续着自己的思维说了片刻,而后骤然盯着常妃的眼睛,微微眯起了眼眸:“说了这许久,娘娘应该可以谅解草民了吧。”
“谅解什……么……”常妃的话只半句便卡在喉咙中,既而眼睛仿佛被捕捉了一般紧紧贴合着一品红的目光,耳边如无边的回声般响起了一品红低低的絮语:“娘娘,一人做事一人当,厌胜之术若是娘娘一人所为,娘娘便当早日服罪才是。这样吧,明日廷尉或是左右监亲审,娘娘便点头应承了。”
“好吗?”
好吗……
好吗。
第五章父戏子乱(一)
逝水被强行‘遣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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