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仍记得当年的娘,美如云中仙子。
少情,不要哭。妇人很平静。当年你还小,蓦然发现我面目全非,大哭大闹。自那次后,你再也没有提起此事。我想你毕竟还是知道了。
她伸手,摘下一片九里香叶,轻轻道:不要瞒娘,你恨不恨父亲?
白少情沉声道:恨。
那……白家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白少情愣了一下。这个消息娘怎会知道?难道在赶路时,自己偶尔单独外出购置物品时,娘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什么?
他咬牙,冷冷道:白家还有我。只要我在,白家就在。
妇人不语,狰狞的脸对着白少情。发白的瞳子,让白少情赫然感觉沉重的压力。
那……妇人似乎有话要问,却又停了下来。她要问的这个问题一定重要非常,以至于紧紧握着白少情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白少情脆弱的心,听见琴弦即将绷断的声音。他带着雾的眼睛里有点惊恐,盯着妇人因为另一只手垂在腰间,触碰地上的黄土。此刻,他的手指已经深深插入泥中,泥中的石粒潜入指甲,挤出鲜血,渗入黄土之中。
他忽然站起来,又忽然跪下,扑在妇人怀里,仰头问:娘,若我很坏很坏,您会不会离开我?
妇人笑道:我的少情怎会很坏很坏?
若我真是罪孽深重,万劫不复呢?
我的孩子单纯善良,上天怎忍让他万劫不复?妇人温柔爱怜地抚摸白少情的脸,但娘不能一辈子陪着你。
听出话中的不祥,白少情瞪大眼睛。娘?
娘的身子不行了。娘自己知道。
不,娘要一辈子陪着我。白少情紧紧搂着妇人,似要搂住他今生唯一可以倚靠的东西。没有娘,那我怎么办?
你外公外婆常说,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你自然有自己的缘分。
我不信。外公外婆的话若是真的,娘为何如此不幸?
妇人怔住。白少情忙道:娘,是我不好,您不要伤心。
妇人缓缓扬唇,漾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少情,你可知道,当年娘就是在这九里香下,救了你父亲?
狰狞的脸,居然泛出不可思议的温柔和甜蜜。
娘,白莫然狠心毒辣,他该死一千遍、一万遍。
但我每每想起他,总记得那一天,我在九里香旁踢到一个人。我吓了一跳,弯腰摸索,竟摸到一个陌生人。他身上的衣裳一定很美,摸起来柔软光滑,接着,我摸到他的脸……妇人回忆着,像已经回到过去那一瞬间。
后来,我听到他的声音。他气若游丝,叫了一声姑娘。我从来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他叫了我一声,我就知道,我一定要救活他,一定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我知道,这一定是上天给我的缘分。这些年,我不恨他,只怨他为什么总对你不好。我想走得远远,再也不见他。这样,我便可以日日回忆他好的地方,不会有朝一日,只剩下一脑的恨。
白少情看着妇人。他心寒,不料遭受白莫然如此对待后,母亲的记忆,却仍留着这一个最好的片断。
他忽然想起封龙。若今生今世,在脑中盘旋的,都是玉指峰上的瀑布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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