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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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2/2)
,又显得坦率。

    我倒愿意重新见见考古学家、语文学家这一圈子人;不过跟他们一交谈,也兴味索然,无异于翻阅好的历史字典。起初,我对几个小说家和诗人还抱有希望,认为他们多少能直接了解生活;然而,他们即便了解,也必须承认他们不大表现出来;他们多数人似乎根本不食人间烟火,只做个活在世上的姿态,差一点点就觉得生活妨碍写作,令人恼火了。不过,我也不能谴责他们,我难于断定不是自己错了……再说,我所谓的生活,又是什么呢?——这正是我盼望别人给我指破迷津的。——大家都谈论生活中的事件,但绝口不提那些事件的原因。

    至于几个哲学家,训迪我本来是他们的本分,可是我早就清楚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教诲;数学家也好,新批评主义者也罢,都尽量远远避开动荡不安的现实,他们无视现实,就像几何学家无视他们测量的大量物品的存在一样。

    我回到玛丝琳的身边,丝毫也不掩饰这些拜访给我造成的烦恼。

    “他们都一模一样,”我对她说,“每个人都扮演双重角色。我跟他们之中一人讲话的时候,就好像跟许多人讲话。”

    “可是,我的朋友,”玛丝琳答道,“您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跟其他所有人不同。”

    “他们相互越相似,就越跟我不同。”

    继而,我更加怅然地又说:

    “谁也不知道有病。他们生活,徒有生活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在生活。况且,我也一样,自从和他们来往,我不再生活了。日复一日,今天我干什么了呢?恐怕九点钟前就离开了您;走之前,我只有片刻时间看看书,这是一天里惟一的良辰。您哥哥在公证人那里等我;告别公证人,他没有放手,又拉我去地毯商店;在高级木器商店里,我感到他碍手碍脚,但是到了加斯东那里才同他分手;我同菲力浦在那条街的餐馆吃过午饭,又去找在咖啡馆等候我的路易,同他一起听了泰奥多尔的荒谬的讲课;出门时,我还恭维泰奥多尔一通,为了谢绝他星期天的邀请,只好陪他去亚瑟家;于是,又跟亚瑟去看水彩画展;再到阿贝尔蒂娜家和朱莉家投了名片。我已精疲力竭,回来一看,您跟我一样累,接待了阿德莉娜、玛尔特、雅娜和索菲姬。现在一到晚上,我就回顾一天的所作所为,感到一天光阴蹉跎过去,只留下一片空白,真想抓回来,再一小时一小时重新度过,心里愁苦得几欲落泪。”

    然而,我却说不出我所理解的生活是什么,说不出我喜欢天地宽些、空气新鲜的生活,喜欢少受别人限制、少为别人操心的生活,其秘密是不是单单在于我的拘束之感;我觉得这一秘密奇妙难解,心想好比死而复活之人的秘密,因为我在其他人中间成了陌生人,仿佛是从阴曹地府里回来的人。起初,我的心情痛苦而惶惑,然而不久,又产生一种崭新的意识。老实说,在我的受到广泛称誉的研究成果发表的时候,我没有丝毫得意的感觉。现在看来,那恐怕是骄傲心理吧?也许是吧,不过至少没有搀杂一丝的虚荣心。那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价值:把我同世人分开、区别开的东西,至关重要;除我而外,任何人没有讲也讲不出来的东西,正是我要讲的。

    不久我就登台授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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