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还是快点下来吧,那里危险。”沈芷晴继续劝解道:“其实同学们之间发生一些争吵,很正常啊,没必要为这些事情烦心呀。”
“正常?可是人家觉得我不正常啊。哼,我是三陪女,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个世界是‘笑贫不笑娼’,说我不干净?可我的钱可不比那些贪官污吏的脏,至少这些钱都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是我用我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沈芷晴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之前就听室友们议论过,好象隔壁寝室是有一个女孩,她晚上去酒吧坐台,她的室友都很嫌弃,原来就是她啊。
看到沈芷晴这个样子,丁从香苦笑一下,“你也看不起我,对不对?”她的语气开始变冷。
沈芷晴忙摆摆手道:“不是的,你不要误会。”
丁从香瞥了她一眼,“没关系,反正我是习惯了,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她自嘲着道,只见丁从香的眼神飘忽不定,脸色有些疲惫,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她突然问沈芷晴道:“你受过穷吗?”
沈芷晴一愣,她下意识的点点头。丁从香就笑了,“那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家在广西百色。妈妈下岗后跟姐姐在外面摆摊。由于我们那里下岗的人太多了,下岗的人又大多是出去摆摊的,所以她们地生意很难做,收入少得可怜。我爸病退在家,每月也只有300多元地退休金。本来我考上北大。这在我们那里是很光荣的一件事情。可为了供我来北京上大学,我爸爸却要在路边帮人家修自行车,他都是快60的人了呀。我上完大一后回家过年,看见爸爸被晒得黑了好多。手上还磨出了很多茧子,额头的皱纹也多了,他的头发也白了。晚上睡觉,我就听到父母在争论:妈妈说姐姐地婚事不能再拖了,爸爸说现在没钱,但无论如何。我地学费都不能动……当时我真觉得,自己不仅愧对父母,还连累了姐姐。从那刻起,我就决心自己赚学费!”
丁从香很坚决的道:“难道靠我自己的身体去赚钱,这也有错吗?”她看着沈芷晴,沈芷晴当然对她的遭遇很同情,见到这样,她缓缓摇头。
“没错。我是穷怕了。但现在我还年轻,我还有身体这个本钱,开学后,我就到一家酒吧去当坐台小姐。虽然此前很多人劝过我,那种地方去不得。可我当时想,坐台小姐可以在晚上做,我白天还能学习。况且我可以不出台陪客人。但后来……”丁从香苦笑几声,“……如果你也干过你就会知道了,陪客人出一次台比你当一个月坐台小姐赚地钱都多,以后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呵呵……这又算得了什么呢?”丁从香强打笑容自嘲道:“反正我是靠自己,现在学费有了,书费、生活费、住宿费这些全都有了,大学商业化了,我也跟着商业化了呗,至少我是有钱了,你不知道,有钱就是好啊,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可以接济家里的爸爸妈妈。”
丁从香这时候显得有些无奈,“我家里并不知道我在做三陪女,因为我们那里能考到北京的人太少了,没人知道我在这边的生活。我现在每月都给家里寄些钱回去,他们问起来的时候,我就说这是我当家教挣地。我爸妈还挺自豪的,一直以来我都是他们的骄傲,所以我没想过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怎样。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唉……”
“我的室友们‘怕’我,她们怕我身上‘不干净’。没人愿意坐我的床,她们甚至还把自己的洗漱用品跟我的隔开放。也没人敢跟我一起吃饭,只要我回来稍微晚点,寝室门就锁上了,说是以为我不回来了。有一次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好容易天晴了,我回来晒衣服,晒了一半,同室的陈洁回来了。她看到我地衣服在架子上,她就把自己的衣服拿到水房去晾了,可衣架上明明还有地方。我又把我的衣服往旁边让了让,一会儿另外两个室友回来,也拿起她们的衣服往外走。那一刻,我的眼泪直冲出眼眶。我叫住她们大声说,咱们寝室还有地方晾衣服!可这又能怎么呢,她们都讨厌我,她们都看不起我。”沈芷晴看到丁从香已经流泪了,她也替她难过。
“我无所谓,反正我现在一个月能挣一万块,呵呵……幸亏国家税务局不查咱们三陪女的税,不然我一年挣个12万的,那就属于高收入人群了,嘎嘎……指不定它还要我们纳税呢。”丁从香脸上是一副很可笑的表情。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当沈芷晴听到丁从香一个月能挣1万块钱时,一个很可怕的念头突然从自己的脑海里迸了出来,她努力的摇摇头,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些事情。
这时候,丁从香已经从水泥跨栏那里翻身跳了下来,她拍拍手,然后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谢谢你,听我唠叨了这么多,你也不烦,呵呵……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芷晴。”
“哦……谢了,沈芷晴,现在我没事了,你放心吧。”丁从香已经拭干了自己眼角的眼泪,她看了看沈芷晴,对她点点头,然后就转身下楼去了,沈芷晴抱着她的脸盘,在那里定定的好象考虑着一些什么。
第二天中午,沈芷晴下课后饭都没吃,就匆忙赶去朝阳区樱花东路的中日友好医院肾病中心了。母亲出事后,虽然沈芷晴有些慌乱,但她还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任翠娟的病确诊为急性肾衰竭后,她没有病急乱投医,了解了北京各大医院的情况后马上就把母亲转到了这家有治疗条件的大医院。
中日友好医院肾病中心的医资雄厚,那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及娴熟的专业技术水平。把母亲送到那里治疗,虽然医药费价格昂贵,但母亲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人了,沈芷晴不想她有事,能多一些治疗,母亲就能多一份康复的希望。
来到病房,任翠娟正在吊点滴,她已经沉沉睡去,沈芷晴没敢打扰她,看着母亲那憔悴的脸庞还有那花白的头发,沈芷晴就一阵的难过,母亲不过人到中年,却已经这样的憔悴了,为了把自己抚养大,她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现在,是不是应该到自己报答母亲的时候了呢?
沈芷晴紧捂着嘴,泪水已经从她的眼角涌出来,刚才在走廊那里,护士和她说了,上午任翠娟又进行了一次血液透析,现在入院交的那一万块钱的住院费已经所剩无几了,母亲的情况没有好转,这样熬下去,医药费就象一个无底洞那样,可以把人完全吞噬掉。
但沈芷晴觉得无论如何,她也要挽救母亲的生命。
但又要如何挽救呢?钱!现在只有钱才可以救命。沈芷晴却悲哀的发现,就算自己再努力,现在她做的那两份工作,都远远不能达到要求。
任翠娟在床上呻吟了一下,很快她就睁开了眼睛,“阿晴,你来了。”
“妈,你现在觉得好一些了吗?”沈芷晴忙上前问道,任翠娟要坐起来,她扶起母亲,帮她放好枕头,让她靠了上去。
“嗯……”其实任翠娟的精神不太好,“我已经好多了,上午护士才帮我做过了血液透析,现在觉得身体舒服多了,阿晴,我看咱们还是出院算了。”
“那不行。”沈芷晴摇头道:“妈,医生说至少还需要一个月的疗程,你才来不到一个星期,哪里好得那么快。”
这时候旁边病床的病友也说话了,那是一个和任翠娟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是啊,我说任姐,哪里能好的那么快呢,我都来了半个多月了,医生说还要继续治疗下去,嗐……那还不得要钱啊。”
医院安排任翠娟住得是一个三人病房,房间内有点挤,但没办法,沈芷晴能承受的经济条件也只能是这样了,旁边病床上的是一对山西来的夫妇,老婆有病,老公负责照顾老婆,沈芷晴这几天常来,和他们都很熟了。
“你看,妈,曹阿姨都说了,你就安心的养病吧,其它的事情不用你多操心的。”沈芷晴安慰自己的母亲道。
“唉……傻孩子,难道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吗,这里的医疗费可不便宜啊,人家曹阿姨的病情比我轻多了,都花了……”她侧头看了看对面床上的那个姓曹的病友,她也看着任翠娟她们,见任翠娟询问的目光望过来,于是伸出了三个指头。“我都花了三万多块钱了。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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