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就从来都不准他在书房以外的地方挂他的字画，是怕外人见了寒碜。”
陆翰学哈哈大笑，也不再多问，见他已经开始把磨出来的墨推进砚池里，就挑出一支羊毫斗笔，闭目平静片刻，便沾墨书写起来。
见要写的字不，萧晋磨墨的手就没有停，墨汁掌握的十分精准，陆翰学沾最后一笔的时候，正好用完。
做好跋，用完印，陆翰学长出口气，直起腰身：“看样子你没有假话，光是这一手研墨的功夫，就不是一年两年能练出来的，柔要是有你一半的水平，我也不会因为浪费砚台而禁止她进书房了。”
萧晋苦笑：“您只看见了我研得好，却不知道我的时候挨过多少打，要是您真想要个能伺候您写字的闺女，那可得舍得下手才行。”
陆翰学摇摇头，抽出几张湿巾，一边净手一边示意着自己刚刚书写的那幅中堂：“你就算不会写，但耳濡目染那么多年，想来还是懂一些的，点评一下吧！”
萧晋也不推辞，只是心翼翼的问：“您不会恼羞成怒把我给打出去吧？！”
陆翰学失笑：“我写的有那么差吗？”
“差肯定不差，”萧晋摇头，“只是以您的身份地位来讲，平日里肯定听得都是捧上一般的阿谀之词，相比下来，我的看法就有些大逆不道了。”
陆翰学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没关系，有什么就什么，我倒法在你眼中有多普通。”
“好了，不准生气。”又敲定了一下跟脚，萧晋走到案几的正面，认真的看着那四个字：“首先，实话，好字与好字之间，谁优谁劣我是看不出来的，也就是，我只能看出好坏来，而您的这幅字，绝对能排进好字的行列。”
“咦？不是大逆不道么？这怎么又变成拍马屁了？”陆翰学喝着茶揶揄道。
“后面不是还有个其次的嘛！”萧晋嘿嘿一笑，接着道：“其次，就我刚才的观察，您写此时的手腕刚柔有度，笔法精练，这四个字中，每一个字单拎出来，都可以称得上绝妙，只是放在一起，结合它的意思，就有些不大和谐了。”
“哦？”看他的真诚，陆翰学倒起了兴致，放下茶缸走过来，仔细又看一遍自己的字，：“继续，怎么个不和谐法儿？”
“正、大、光、明！”萧晋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肃然道：“这四个字，无须解释，便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煌煌正气。
您的字里气势是足的，但每一笔收笔时的力道却是轻了，使它们少了几分锐意，却多了几丝柔和，让人感觉这个‘正大光明’并不是虽千万人吾往矣，而是锋芒尽收，曲中求直，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总觉得劲儿还没使完，有些不爽利。”
陆翰学闻言一呆，再细细看看那四个字，就忍不住长叹一声，微微有些落寞道：“二十年宦途，我以为我始终保持着一颗清明的本心，没想到终究抵不过世事研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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