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回报,也就是这句话害了王氏一家。王家祖上有德,虽因为时局动荡家道中落,但那一代应该有三子中兴王家,其实不必求神,已经是命中注定的事。长子顺利出生,王家把功劳记在了城隍爷头上,信守承诺,家里三只老母鸡,每日产得蛋谁都不敢动,都送到庙中。可是,有一天,其中一只老母鸡把蛋下在了柴窝,家里人没找到,那日送的鸡蛋便少了一颗。结果,城隍爷暴怒,说不送金银也就罢了,供奉点鸡蛋都要克扣。”说到这里,女鬼没再继续下去,只是不住叹气。
“不会是因为一颗鸡蛋就害人吧?”陈木山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女鬼却说:“那时的农家都是土炕,炕边就是锅,孩子刚会爬的时候,就掉热锅里活活烫死了。王家人以为是自己看护不周,深深自责,他们不会想到,其实是城隍爷逼迫一只野鬼把孩子推进去的。后来,孩子魂归地府,向地府判官状告城隍爷,但那只野鬼一口咬定说全是他自己的主意,无凭无据,地府只能惩处那只恶鬼,却拿城隍爷没辙。恰好王家的祖宗在地府当差,知道了此事,便托梦给王栋的祖爷爷,让他们离开那里,千万别招惹城隍爷。王栋的祖爷爷得知真相后,哪里能忍得下那口气,一怒之下砸了城隍庙,砸烂了泥胎,自那以后,仇更深了。王栋的爷爷是老二,三十岁的时候,修水库的时候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死,王栋的父母,某天下班回家,车祸而死。这些事,连死者本人都以为是意外,但我跟在他身边,最清楚,其实都是他背地里干的。不过,到了王栋这代后,独苗一个,祖宗积累的阴德都加在他身上,城隍爷改变了策略,决定暂时不害他的性命,而是偷取他的阴德。”
“师父,一会你别拦着俺,俺不把他庙砸了,俺跟茅坑一个姓。”虎童已然听不下去了。
陈木山又何尝不是,脸色铁青,阴鹜的可怕:“他一个神仙,偷阴德干什么?”
“能干什么,让王家彻底断子绝孙,再者,把阴德度给那些虔诚供奉他的香客,世道虽然变了,可人性依然,你懂的。”女鬼又叹口气:“看得出先生您嫉恶如仇,但他毕竟是神仙,万事小心,不要勉强,好了,小女子该说的都说完了。”
“没说完吧,你的事还没说呢。”陈木山冷冷地说。
“小女子有什么可说的,罪孽深重,任凭处置,绝无二话。”
“普通的鬼可没有造梦的本事,除了一种鬼,梦娘,当我不知道?”陈木山悠悠地说。
“你怎么能知道?”女鬼既诧异又带着些许欣慰。
“师父,什么叫梦娘啊?”虎童好奇地问。
“梦娘就是民间所说的梦魇,所谓九魔一魇,成魔本就极难,成魇比之更难。要成为梦魇,要经历世间所有人的所有噩梦。”
“不就是噩梦吗?”虎童觉得没什么。
“呵,她在噩梦中不知那是梦,一切都和真实经历无二,记住,是世间所有的噩梦,你还觉得没什么?”
不细想觉得没什么,可稍微一盘算,就知可怕之处,虎童顿时哑然。
女鬼不做声了,她做过每个悲惨故事的主人,而那些真的经过那些故事的人,没几个有勇气活在世间,即便活着,也会整日犹如挖心掏肝一般痛苦,可她,怀着和那些悲惨故事主人一样的心情,经历过所有人的所有噩梦。那种回忆,不是痛苦二字可以形容的。
“提它有什么意义,过去了,让我死吧,对我也是一种解脱。”女鬼竟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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