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盏茶工夫,向长生结账告辞。
青衣小厮动作奇快地收拾完毕,走到柜台前,将几枚金珠递给老板娘,轻语两句。老板娘摆了摆手,青衣小厮笑眯眯地出门而去。
徐如林招手唤来年轻小厮,结账后放下一枚金珠,随口问道:
“刚才离开的那位小哥有点眼熟,是叫刘二能还是赵阿四来着?”
年轻小厮连忙用身体挡住老板娘的视线,动作麻利地收起金珠,小声道:
“客官,您认错了人,那家伙叫张庆喜。”
“哦——老板娘看来对他不错嘛。你们还在忙活,他就走了。”
“这家伙今天走了狗屎运。”年轻小厮恼道,“中午就是他伺候的刚才那位爷,出手大方的紧。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瓜子被门叶子夹了,居然给了老板娘十枚金珠,指着要张庆喜三陪……”
“什么三陪?”徐如林愕然问道。
“陪吃陪喝陪聊。”年轻小厮道,“这不,那位爷刚才又给了老板娘五枚金珠,要张庆喜继续三陪,着实让人恼火。论容颜,小的眉清目秀,远胜……”
徐如林摆手道:
“这个应该跟容颜无关,小哥,我猜测可能是因为那张庆喜是本地人的缘故,而你的口音似乎……”
“张庆喜是落凤村人,小的家住李家口,相距不过……”
徐如林赶紧赏了年轻小厮两枚金珠让他闭嘴,随即出门而去,到无人处,几个起落,横穿数条街道,抄近路直奔落凤村。
无疑,向长生已经从张庆喜的嘴里挖到了什么紧要的信息,连夜赶来,肯定是忽悠张庆喜带他前往落凤村细细求证。
像张庆喜这种头脑简单的凡夫俗子,法家大师向长生能把他玩到自己挖坑埋自己,死到临头还笑容满面,感恩戴德。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夜色下的落凤村,零散亮着几家灯火。时有狗吠虫鸣,反更显宁静。
村口有一棵存活了数百年的老樟树,高达二十余丈,离地五尺处的树干需要六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四季常青,巨大的伞状树冠能轻易笼罩方圆十丈范围。每到盛夏,半个村子的男女老幼都会来树荫下乘凉闲聊。更有找不到婆娘的汉子们,搬来数床竹席,一字排开,呼呼一觉睡到天亮。
现在,老樟树下就围坐了七八条汉子,放肆拼酒,高声扯淡。
百丈外,徐如林一袭黑衣,离地十余丈如鹞子般疾飞而至,一头扎入老樟树的树冠中,速度快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甚至没有带出一丝风声。不但老樟树下的人全无察觉,就连栖息在树上的一群鸟儿,面对近在咫尺的不速之客,也视如不见,彷如同类归来。
落凤村并不大,由于挨家挨户,占地不过方圆两三里范围。藏身树冠里的徐如林,能轻易俯瞰整个落凤村,包括百里丘下老叶夫妇的三间茅舍。
约莫等待了近一个时辰,向长生和张庆喜终于出现在官道上。看来向长生刻意隐瞒了修士身份,跟着张庆喜一路步行而来。
两人经过老樟树下的时候,一中年汉子喊道:
“庆喜儿,过来吃酒。”
“不吃不吃,我这有客人。”
“一起吃嘛。”中年汉子道,“急着回家搞鬼啊,你小子又没婆娘等着干仗。”
其余汉子哄堂大笑,张庆喜挠了挠脑门子,道:
“老爹老娘还在等着呐,三天没回家,不放心,得先报个平安。哥们儿,改天我拎两坛子好酒,带几包卤菜回来请客。”
“那哥几个可等着了啊!”中年汉子笑道,“走吧走吧,大孝子。”
“我庆喜儿讲话算话,等着就是。”张庆喜领着向长生继续往前走,不出半里,绕过一口小池塘,来到两间刚翻新不久的小茅舍前,人还没进院子就已经扬声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左侧木格窗户里透出来的原本昏暗的灯光骤然变亮,只听得一把苍老的声音惊喜道:
“庆喜儿,快进屋,娘给你热着南瓜饼,还有凉透了的天丝瓜汤。”
“好咧!好咧!”张庆喜道,“让向先生见笑了,老娘一年到头每天都给我留吃的,也不管我回不回来。”
“当爹娘的总是如此。”
“是的是的,就怪我不争气,三十六了,还找不着婆娘。”张庆喜自责道,“向先生您是不知道,两个老人家想抱孙子都想疯了,天天念叨。我以前本来每晚都回家的,被嘀咕怕了,现在两三天才敢回一次。”
向长生笑道:
“不打紧,大孝子肯定会有明眼姑娘家看上的,怕是缘分未到,再等等就来了。”
“承您吉言。”
“我观你谈吐不俗,却为何甘愿在酒馆当个小厮呢?”
“说来惭愧,也不怕向先生笑话。”张庆喜轻声叹息,摇头道,“老早以前在镇上书院混过几年,那时做梦都想着有朝一日能高中状元,衣锦还乡,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奈何脑子太过愚钝,参加里正府的府试,连续十年,却连个秀才都拿不下。万般无奈,只能放弃。就这事,闹得镇上,周边村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认定我脑子不好使,没得救。不瞒您说,我找不到婆娘,全因为这个。试问谁会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一个傻子呢?”
“你不傻。”向长生看着眼前两间虽然刚翻新过却依然有些破旧的小茅舍,实诚道,“是因为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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