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货!”
钟石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年头计算机网络还不像后世那么发达,一般越洋的委托还是要靠电话下单,一来一去就增加了很多变数,这也是钟石为什么要提前一个星期下单的原因。
“什么?一千万都买rì元看涨期货?”安德鲁目瞪口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种全仓cāo作在期货市场是种大忌讳,因为在期货市场稍微一个方向变动,账户里的余额不足就会有追缴保证金的电话打来,如果不追缴保证金,那么期货公司或者交易所就有权强行平仓,直到账户里的余额够维持保证金。
所谓暴仓,是最极端的情况,就是连最后一手合约也平掉后,账户里的余额连一手合约的保证金也没有的情况。甚至在有些时候,在交完合约上的损失,开户的人还有倒欠,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本无归。
外汇期货,一般另一标的货币是美元。例如rì元看涨期货,说的就是rì元对美元看涨的期货,看涨则是rì元升值,美元贬值。
安德鲁还想说些什么,廖承德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我们是做宏观经济研究的,基于对国际经济的研究和预测……”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直说得安德鲁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地往外冒,开得十足的冷气也止不住安德鲁内心的焦虑。
廖承德说的是中文,而安德鲁并不怎么懂中文,这就是他深感焦虑的地方,听不懂客户所说的话,无疑是个非常不职业的行为。最后还是钟石看出了他的窘迫,用英文解释道:“安德鲁先生,按照我的指示去cāo作吧!还有,有什么重大信息发布,请立刻给我打电话!”
他说的电话自然留的是廖承德的电话,事实上,开户的账号也是以廖承德的名义。
听到钟石的话,廖承德就忍不住地翻白眼。
“rì元看涨期货,十二月份的交割月,全仓买入!立刻!清楚了吗?”临走的时候,钟石面sè凝重地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安德鲁喝道。
之所以要买入十二月份的合约,是因为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因为迫近交割时限,大 部分资金都转移到十一、十二月的市场去了。期货之所以被称为期货,是因为大部分交割期限都在未来,活跃在市场的大部分合约最后都是对冲掉,而不是选择交割。
“rì元、看涨……”安德鲁慌忙将钟石的话重复一遍,又连连点头。钟石这才放下心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说:“无nǎi无糖的黑咖啡才适合我,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换一杯?”
把客人留住,安德鲁心情大好,忙不迭地亲自去换咖啡。
挥手制止了还要说些什么的廖承德,钟石自顾自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中环的景sè。这个和他后世身处的那个中环大不一样,不过依然是香港最繁华的地方。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
望着远处的高楼林立,和身下的车水马龙,钟石突然豪情大发,忍不住吟出这首耳熟能详的词来。
“廖生,你觉得我买得下汇丰吗?”
吟完词的钟石一指远处的汇丰总部,用一种睥睨众生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他神情冷漠,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疯了!”
廖承德在心中大喊道。汇丰在港人心中有重要的意义,初创于香港的汇丰伴随着香港,一步步成长为世界金融行业里的巨头。本港人一直把汇丰当作本土银行,事实上在英国统治下,汇丰也的确是本土成长起来的银行巨头,在九零年之前,汇丰的注册地一直都是香港!
八十年代的汇丰,已经开始了它的国际化战略。早在七十年代,汇丰就收购了美国的海丰银行拓展北美市场,八一年进军加拿大,汇丰已渐渐成长为一家立足本港,业务遍布全球的跨国银行。
在香港,能和汇丰叫板的只有中银国际了。这不仅是两家银行之间的恩怨,也分别代表了身后的两个大国。
就这样举足轻重的一家银行,钟石竟然说要买下?怎么能不让廖承德心中大呼荒谬!
这一天是八五年九月十七rì。很快,廖承德就会动摇他此刻的想法!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小试牛刀
nbsp; 1985年9月18rì,美国芝加哥商业交易所。
刚开早盘,竞价阶段。场内的交易员们还没有适应一天的繁忙,不少人还在打着哈欠,浑然不知远在东半球的香港,钟石和廖承德正焦急地坐在期货公司的贵宾室里,等候这边的消息。
随着计算机网络的发展,这些场内交易员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就像电影《华尔街》那样,穿着深sè西装、白衬衫的经纪在一个喧闹无比的交易大厅,一边接着电话,一边下笔如飞地填写报价单的时代将一去不回。不过现在,这些如同工蚁一般勤奋的交易员仍然还要活跃在场内市场。
路易斯是安德鲁的同事,早在凌晨六点就接到来自香港的消息,安德鲁委托一笔全仓买入rì元多头的大单,金额在一百五十万美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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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是典型的白人,人高马大,nīng力充沛,深褐的眼神时不时露出毫不掩饰的野心。在芝加哥商业交易所这个整天和金钱打交道的地方,他一边如饥似渴地学着金融知识,一边幻想着如何开创自己的事业。
在交易所里他负责rì元期货。现实中的美元对rì元的汇率一直在250附近波动,在期货市场上rì元略微高点,市场对此有个共识,就是rì元迟早会升值,这也是基于对rì本强劲的经济发展得出的结论。
在睡梦中被吵醒的路易斯匆忙地洗了一把脸,就驾车到了交易所,开始一天的工作。在上班的途中,他还在想这个周末和孩子们去密歇根湖游玩一番,浑然不知今天将发生的一切,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将安德鲁委托的资金全部买入rì元多头合约后,他才一愣,仔细地查看这个刚开的账户,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一张空头合约。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难道不知道风险控制吗?”
他一边嘟哝着,一边给香港的安德鲁打去电话。电话刚响一声,就被那头的人接起来,很显然那边的人一直等候在电话面前。
“怎么样? 伙计,买入了吗?”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就听到话筒里传来安德鲁的声音,老式电话的话筒不错,还能听到里面有两个声音,正在用中文小心地说着什么。
“嘿,伙计,我正想问你呢!怎么全额买入rì元多头,连一点控制风险的措施都没有,你不知道这样风险很大吗?很容易血本无归的!”
路易斯是一个尽职的交易员,发现情况不对时,怀疑起自己在凌晨六点时是不是听错了。毕竟在那个时候,人的大脑还处于一个迷糊的状态。
“放松,伙计。这是我的客户要求,我也按照职业要求对他进行了风险提示,不过客户始终是客户,我也毫无办法!”
电话那头的安德鲁也满是无奈的语气。
“好吧,上帝保佑这家伙!”路易斯一听说是客户坚持的结果,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安德鲁,你的客户不会是rì本人吧,从哪里得来什么消息?”
“你在耍我吧?我的客户可是香港人,百万富翁。至于消息,我可没听说过,难道你那里有?”
安德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老朋友在插科打诨。想来早上的交易不活跃,他才有心思和香港的同事聊天。
“当然没有……好了,我挂了,开盘了!”
还准备多说两句的路易斯,听到钟声,立刻止住了话头,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
坐在沙发上的钟石已经扛不住如cháo水一样涌来的困意,就要趴在沙发上睡去。反倒是局外人的廖承德,一脸的焦急,不住地走来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安德鲁要是能听懂中文的话,就会听出他口中所说的,竟是“大慈大悲观世音保佑……”
在喝完一杯特浓咖啡后,钟石勉强地睁开双眼,问道:“怎么样,下单了吗?”
“是的,我的同事都已经搞定了!”
安德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忙不迭地说道。对于香港和芝加哥的时差,他早就习惯了,也养成了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习惯。不过白天为了接待钟石等人,他不得不打破自己的生物钟,现在的他也是强打起nīng神。
按说现在已经不大需要cāo作了,就等周末的消息传来,钟石就会赚个盆满钵溢了。不过为了不让廖承德和安德鲁起疑心,钟石也就装模作样地留在期货公司。
……
美国华尔街,空间资本位于曼哈顿帝国大厦的办公室里,一位系着红sè领带的中年人正在电脑面前研究。
“又有资金进入rì元盘,而且数量还不小……”
中年人眼珠一转,尖声叫喊道:“米勒,去查一查这笔资金的来源!”说罢,他指着屏幕上的那笔百万美元的交易。
被他叫到的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这种人在大机构里充当着服务生的角sè,通常做些买咖啡、倒垃圾、查信息等粗糙工作。
米勒慌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打起电话来。
“查到了,戴维斯,资金来自深海期货,据其中的一位朋友说,是来自香港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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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的效率很高,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把资金的来源查清楚了,显然对这种事早就轻车熟路了。
“来自香港的资金?”
戴维斯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这才低声吩咐道:“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给远东的朋友长点见识!”
他所说的是价格cāo纵。
空间资本是rì元期货上最大的空头,掌握着市场上大约三分之一的空头头寸,每当rì元期货看涨的时候,空间资本就利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市场上大肆抛售,直接打到跌停,让众多多头损失惨重。
这一次,他们又故伎重施,打算在rì元市场上大捞一笔。
每次干这种勾当的时候,空间资本的人都有种莫名的快感,不得不说这是一家不守规矩的对冲基金,利用资本雄厚在期货市场上搞风搞雨。这固然有美国证管委员会监管不力的因素,更重要的是,外汇期货开启没多久,对于这样一个新的投资品种很多人还持观望的态度。
要是此时rì元期货重跌,钟石肯定会损失惨重。他又不能在九月二十号那天收盘的时候买入,这样很难解释自己的行为,要是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盯上,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是直属美国联邦的dú lì准司法机构,负责美国的证券监督和管理工作,具体来说就是监管内幕消息、价格cāo控等这类违反证券法的市场行为。
和一般的法律不同的是,美国证券法进行的是“有罪推定”,一旦被sec盯上,除非能证明自己不知道“内幕”,否则就会被定罪。
所谓的“有罪推定”,就是认定被指控的人有罪,需要被指控的人自己找证据,证明自己无罪,这是非常困难的,基本上是无解的。
钟石所担心的是,一旦被sec盯上,不仅会吐出所有的收益,而且很有可能被终身禁入美国的资本市场,如果这样,他可就白重活了一回。
……
中午休盘,一条流言悄悄在市场中流传,据说德国、英国、法国、rì本、美国五国财长将在本周末举行会晤,具体讨论什么不清楚,不过明眼人都能猜得到,肯定是关于几国货币汇率的问题。
虽然未经证实,但也足以改变下午各货币期货的走势了。果然,下午一开盘,各种资金蜂拥进入马克、rì元、英镑、法郎的多头市场,而相应的美元空头市场也有海量的资金进入。
“这是怎么回事?”
望着屏幕上不断上扬的绿sè数据(国外资本市场和国内的相反,绿sè代表上涨,红sè代表下跌),以及源源不断的买单,戴维斯不禁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每个价位的上涨,就代表着他的巨额损失,如今必须要在平仓和继续执行早前制定下的策略之间做一个抉择了。
戴维斯哀号一声,想起午间那条流言,他在心里权衡着,到底有几分真假。
……
“rì元看多期货价格盘中猛涨,不过仍然被空头打了回去,整天只涨了千分之五。不过后市被众多分析师看好。”
看着电视上cnbc的报道,钟石微微地点了点头,他是睡到半夜的时候被两眼通红的廖承德叫醒的,此时大洋彼岸的美国已经收盘,虽然中盘间出了些波动,但整rìrì元期货还是保持在一个平稳的态势。
“怎么样,今天的收益如何?”
钟石揉揉朦胧的睡眼,略带不满地向安德鲁问道。
“钟先生,您今天的收益大约是8%,不知道您明天的cāo作策略是什么?”
安德鲁仔细地察看了一番,这才面带喜sè地对钟石和廖承德说道。
“继续持有,明天就不过来了,等该出现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真累人。顺便说一句,要是跌了,也不用打追缴保证金的电话(mergincell),直接平仓,明白了吗?”
打了个哈欠的钟石,瞪大眼睛四下望了望,这才不满地说道:“咖啡呢?”
等满脸尽是不可思议的安德鲁离开后,廖承德才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一声惊呼:“百分之八的收益,岂不是八十万?”(非常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如果喜欢本书,请多推荐多收藏,在下不胜感激)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如何立足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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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戴维斯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多头对撼,他也的确成功了,在终盘的时候成功地将多头的进攻打退。
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戴维斯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该死的,不知道那些rì本人在想些什么?上帝啊!”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见到拥有天量空头头寸的rì本人有半点举动,戴维斯不禁对这种“战友”不满起来。
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戴维斯整整投入了上亿美元,才把多头 打回去,这些钱是他可动用资金的上限了。那些财大气粗的rì本人,一个下午动静却很小,只投入了数百万美元的资金。
为了套期保利,rì本的财团在美国的资本市场上投入了巨额的资金,保证rì元现在的汇率,防止升值给他们出口带来的损失。也正是因为有这些rì本人的参与,空间资本才敢建立如此大规模的空头头寸。
“米勒,去查查rì本人在下午都干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戴维斯,心头升起一丝yīn霾。在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下午那条流言,难不成是真的?
正在清扫战场的米勒,听到戴维斯的吩咐,赶紧放下手上的活,给某个相熟的rì本代理人打起了电话。
电话里的rì本人cāo着一口艰涩难懂的英语,和米勒打了半天的哈哈,尽说些最近芝加哥、纽约的天气不错之类的废话,就是不正面回答米勒的问题。直到最后那位rì本人才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形势不同了!”
对于这种东方式的谈话,米勒是深恶痛绝的,他完全听不懂这代表了什么。
“你说什么?”听完米勒传述的话,戴维斯的眉头深深地皱起,片刻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朝着米勒吼道,“看看今天的多头,查查今天是谁吃下了我们的空单!”
他想起了某种可能,变得异常失态起来,要是他心中的猜测真的被证实,那么这次空间资本可要损失惨重了!
果不其然,米勒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他的猜想,下午多头建仓最多的竟然是rì本人。看来那条流言是真的了,rì本人抛弃了他。
“哦,天哪!该死的rì本人,该死的rì本zhèng fǔ,该死的……”戴维斯一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号,这下损失惨了!
他望着面前不知所措的米勒,心中的火气忍不住向这个新生发泄:“**的是怎么做事的?你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报告吗?这他妈的都是你的错误,你被解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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