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当中,会场的热烈气氛也来到了顶峰,以至于皇帝陛下的话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让皇帝陛下心里更加自得了,他知道,这是他的帝国自从创建以来最为耀眼的一天之一。
哪怕在几年前,又有谁会相信,自己这个已经屡次失败,除了一个姓氏之外就已经接近一无所有的人,居然能够重新回到法国,重建那个家族丢掉的帝国,重新发动了一场对那个国家的战争,并且从胜利走向了胜利?
您在天上看到了吗?您丢掉的一切,我都在给您找回来,一件一件……一件一件……
带着这种近乎于陶醉的心情,皇帝陛下又伸出了手来,让议会大厅重新变得安静。
炫耀胜利的时候结束了,利用胜利的时候又该要到来了。
“此时此刻,我由衷地感况。此时我们进行的战争,是一次遗憾,我们不得不为了阻止俄罗斯帝国无穷的政治野心而战斗,但是这绝不说明我们对俄罗斯帝国抱有恶意。”皇帝陛下一改刚才慷慨或紧张或惊喜或不安,互相交头接耳着。他们最为关心的,自然是皇帝陛下在演说末尾时发表的一同和平与繁荣到底意味着什么。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会相信皇帝在提到“帝国就是和平”时的真诚了,但是就算是虚情假意,在这种场合下也必然意味着某些东西。
是法兰西帝国已经开始厌倦战争,转而想利用会战胜利的机会和俄国人谋求妥协了吗?还是说这种妥协已经开始了?亦或者这又是这位精于权术的皇帝的新一轮欺骗?
在窃窃私语的人群当中,有两个人神态则要镇定严肃得多,他们两个此时正坐在一起,巨细无遗地旁听了皇帝陛下的这次演说。他们一位是帝国大臣夏尔-德-特雷维尔,一位则是新任的普鲁士王国驻法国特命全权大使奥托-冯-俾斯麦。
此时的冯-俾斯麦先生一改在法兰克福担任帝国议会代表时的沉闷,穿着一身礼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魁梧的身躯和精心修剪的胡须,似乎都在散发出无穷的精力,哪怕从外表上一看,人人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个中年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干一番大事业。
在法国和英国联合起来对俄国宣战之后,欧洲的形势已经出现了绪,今天看来确实如此。”冯-俾斯麦大使温和地笑了笑,“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简略得多,我会直接说我们将用铁和血来谋求和平,而且一定会办得到。”
“您是在暗示什么吗?好像您也和一位皇帝一样了!”怔了一下之后,夏尔忍不住失笑了,“不过,也许有一天,您真能够向欧洲发言。”
“我深信会有那么一天的。”俾斯麦大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态度,他才会不那么招人喜欢吧。
不过夏尔倒是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说大话。
“大臣阁下,刚才陛下说要和俄国人共同谋求和平与繁荣,这代表着什么呢?”停顿了片刻之后,俾斯麦大使突然向夏尔提问。“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法兰西不排除和俄国人进行和平妥协?”
“陛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的态度是十分开放的,和欧洲各个国家的和平与共同繁荣也依旧是我们的追求。”夏尔仍旧微笑着,“当然,陛下也说了前提,那就是俄罗斯必须放弃掉自己的一切野心。”
“那么就是说确实可以和俄国和谈了?”俾斯麦仍旧单刀直入,“英国人知道吗?这是否是英法的共同步调?”
“法兰西有自己的独立道路,英国当然也有他们的。”夏尔回答。
“也就是说法国认为某种条件下可以和独自俄国和谈?”俾斯麦单刀直入。
“在一定的情况下,不能排除类似的可能性。”夏尔的笑容还是没有改变,“当然,维护和英国的同盟关系是我们外交的优先事项。”
看着他满面的笑容,俾斯麦大使沉默了。
特雷维尔大臣阁下的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回答。
他知道,这位大臣和他的皇帝陛下一样,一向都喜欢玩弄神秘感。而这位大臣虽然年纪上惊人的年轻,但是在手腕上和任何人相比都不逊色,已经有许多人吃了他的大亏,甚至包括那位奥地利的皇帝陛下来。想要从他这里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谈何容易。
但是,纵使他们的表态都是云山雾绕,他们的话已经代表很多东西了。
也就是说,法国并不排除在某种情况下和俄国妥协的可能性,哪怕不经过英国人的同意单独和俄国人妥协。
今天皇帝陛下的表演也说明了这一点,在耀武扬威的军事炫耀之外,又进行了外交上的诱骗,双管齐下,软硬兼施,显然是继续打算在欧洲玩弄手腕。
真是的,从皇帝到大臣,都是一群狡猾的骗子手。俾斯麦心想。
他并不讨厌这群人,相反,他觉得和这群人打交道很有乐趣。
因为,这让他有一种和人对抗的乐趣,甚至于有一种狩猎的快感。
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了那位皇帝陛下。
此时,皇帝陛下正在议员们的欢呼声当中致意,神情当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这多像他在波美拉尼亚的庄园里面打猎时所碰到的野狐啊。
浮夸,机敏,狡猾,四处乱窜,还有必不可少的残酷……绝对是值得夸耀的猎物。
你们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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