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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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267部分(2/2)


    沈就端起茶盏,一\{!竟然是庐山云雾,心中不由暗笑,比早些时候,可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表情丝毫不动道:“本官素爱清静,你要是大事声张,反而不喜。”“大人清廉,天下皆知。”张狮越说越顺溜道:“乃下官学习的楷模。“呵呵,想不到啊想不到……”沈就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的张狮暗暗发毛,小声道:“下官有何不妥?”“想不到时间的力量如此可怕,能把人改变的面目全非”沈就轻拂着茶盏,微微摇头道。“大人这话……”张狮有些不解道:“不知从何说起?”

    “想不到,曾经冒死直言的铁骨谏臣,已经深谙逢迎之道了。沈就看着他,目光幽幽道:“正如同我想不到,普经显耀多年的首辅大人,已沦为墓园取食的乞丐一样。”这话不啻于左右开弓,扇得张狮眼冒金星,不知该先回哪一头好了。

    不过他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便镇定下来,知道沈就是来找碴的,不卑不亢的回应道:“大人教训的是,但世风如此,下官要是孤标傲世,永远也达不到大人这样的高度。话里有话啊,暗讽沈就还不是一样的弯腰摧眉事权贵,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沈就听了,双龉微睁,上下打量着这家伙,初步试探之后,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一这家伙仗着上头有人,连自己也没放在眼里。便淡淡箕-道:“有冲劲是好的,但做事不能光凭冲劲,不然会吃亏的。”

    别看张狮说话强硬,但他心里还真没底,听沈就的话中,似乎带着警告意味,心说不能坐以待毙,便主动出击道:“能得大人教诲「下官不胜感激,便也投桃报李说一句,您去介桥村,有些欠考虑了。”“哦,有何不妥?”沈就又眯起眼耒,微微笑道。

    “此事一旦传出,朝中大人们会怎么想?您的老师会怎么想?”张狮的算盘打得很精,拿出徐阶未提示沈就,打狗还得看主人,总不能扫你老师的脸面吧?所以咱们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狙木桥,别仗着个大就想欺负我。

    “哈哈……”沈就气极反笑道=“不说老师我还不生气。”说着冷冷逼视他道:“严阁老是我老师什么人?是他多年的老上司,还是他的儿孙亲家,现在他却沦落到孤苦无依,墓园取食!让天下人如何看我老是?!”张狮没想到沈就会这样说,一时有些慌乱,又听他‘怒不可遏#39;道:“你到底和我老师有多大的仇恨?”“我没有。”张狮急了,连忙道:“元辅将我从军营中解救出来,对我只有大恩大德,怎会有仇恨呢?!”“那你为何如此泼污于他!”沈就眼中寒光直射道:“胆敢毁我老师名声!说,是何人指使?!”“没人指使……”张猁;着急道:“哦不,我都是按照元辅的意思,:1!!ll……r……”“还敢污蔑!”沈就一拍桌子,喝道:“掌嘴!”

    胡勇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上前一把揪住张狮的领子,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登时把他打成了猪头,呜呜道:“真的没人指使,下官只是发自内心,想要报答首辅。”

    “放屁!”沈就冷笑连连道:“别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别人看不见,你为何初来分宜时不动手,过了一年才跟严阁老过不去?”说着面带嘲讽道:“别跟我说你这是避嫌……”“我……”张狮呆住了,不自觉的便额头见汗,艰难道:“不懂大人什么意思……”

    “本官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沈就双目如剑,死死盯着张狮道:“是谁指使你,陷害元辅的?”

    虽然是三九天,但张狮的汗水都落到地上了,紧咬着牙关一句话不说。

    不只是张狮,沈明臣和余寅也震惊莫名,他们原本只以为这是来自徐阶的迫害,但现在看来,似乎还别有隐情……

    “不说是吧?”沈就语调冰冷道:“我这就写信给元辅,告诉他这里发生的情况……元辅的敌人虽然不多,可也不是没有,他老人家随便想想,便知道这里面的鬼名堂……”说着微微摇头道:“祝你好运吧,张县令……”张狮一下瘫软在地上,艰难的望着沈就道:“你想让我怎样?”

    补上昨天的,今天再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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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四八章 夕阳(下)

    沈就只是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除了要求他善待老严嵩之外,并没要他做什么,因为沈就很明白,张狮只是一颗随时都能丢弃的棋子,在他所对面的斗争中,根本没有利用价值。

    当天夜里,沈就写了一封长信,令人送往京城,第二天便启程离开了分宜,往浙江赶去。他原本想着,能赶回绍兴去,陪老父亲过今年,但被大雪阻挡,耽误了行程,二十九一早才到了建德县。

    沈就便对两位先生道:“离着绍兴还有三百里地,咱们横竖是赶不回去卜人都说‘三十不歇,一年难闲#39;,咱们明天也不赶路了。”

    两人家是宁波,比绍兴更远,自然更没想法了,便道:“已然是赶不回去了,就在这儿过年吧,明年再上路。”临近年关,说话就是大气,一张嘴就是明年、明年的。“f脆咱们也不住驿馆”沈就笑道:“找间旅店住下,省得迎来送往,扰了雅兴。”两人都知他不爱喧闹,便都道:“那是最好。”

    于走进了县城,寻客栈住下。都这个时候了,不是逼不得已,谁会住店?所有的客栈都有房,任君挑着选,只是有一样,除夕元旦,饮食自理,厨师、伙计也要过年呀。

    这下三人傻了眼,难道连顿像样的年夜饭也吃不着?想啊想,还是沈明臣有经验,道:“我知道有个地方,今晚也不关张。”两人大喜,问他是哪里。沈明臣有些为难道:“就是不知大人,方便不方便?”沈就马上明白了,道:“你说是青楼?”

    沈明臣点头道:“嗯,那地方全年三百六十天,天天都走过年。”说着又问道:“去还是不去?”“去。”沈就寻思一下,狠狠点头道:“还能有人认出我不成?”

    于是派胡勇去物色个地方,好吃年夜饭,白天就窝在客栈昙镇「觉,饿了胡乱凑合一下,等到天一擦黑,养足精神的老几位,换穿上崭新的衣袍,走出各自的房间相聚。

    沈明臣自不消提,穿着崭新的湖绸夹袍,草一件鼠灰色的貂皮套扣背心,头上戴着同色的皮帽,脚上踏着厚底的暖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沈就和余寅两个,虽然喜欢穿得朴素些,但今儿可是新年,当然都把平时压箱底的衣服拿出来,后者穿了一件簇新的蓝纳棉袍,一件灰色的狐皮出锋,内套玄色贡缎的褂子,头带一顶玄色的暖帽,看得沈明臣连连拍手道:“果然是人靠衣装,你早该这样穿了。”余寅有些不好意思道:“以前哪有这条件?”跟着大人虽然不为了谶,但沈就可没亏待过他们,很肯定的说,全天下战不出第二个东家,能给他们如此优厚的待遇了。

    沈就也难得穿了件灰团呢的长袍,外罩月白色的狐皮短氅,头上戴着猞猁皮的冬帽,千层底的绒靴上起着一道明脸,秩稳站在当间,潇洒俊逸无以言表,活脱脱的浊世佳公子。

    胡勇也是里外一新,兴冲冲走上来,先给沈就扎个千,便满脸堆笑道:“小得请公子安,地方已经订好了,县里最大的‘栖梧楼,「知道公子爷爱清静,特意包了整个西楼阁!那里临河景致好,还可以观雪哩。”不机灵可当不了侍卫队长,当初沈就喜欢带三尺,而不带铁柱,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一行人便说笑着上了街。建德乃江浙至赣闽的主道,水陆吏通皆以此为枢纽,所以城市规模极大,居民也相当多。

    此刻已经有稀疏的鞭炮声响起,间或还有烟花在夜空中爆开、煞是好看。家家户户散发出年夜饭的香气,让还在街土行走的人们,一下子如掉了魂一般。

    其实沈就从几天前,便开始犯思乡病了,他想念自己近在绍兴的父亲、远在北京的妻儿,也不知父亲的身体怎样了,不知若菡的气消了吗,不知平常有没有跟俩哥哥学坏,不知半岁多的小女儿,是不是身子还那样的娇弱?

    是的,在赣南剿匪期间,他便接到北京来信,说若菡生了个女儿。让一直希望有个女儿的沈就波动万分。虽然战事仍频,他还是抽时间不断写信,询问女儿的情况,结果这个女娃娃一直体弱多病,让沈就揪心不已……如果这个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终生都难以释怀,和若菡的关系,可能也就再也回不去了。

    总之有大多的牵挂,平时可以用紧张的军机要务来麻痹,但在迳个合家团圆的除夕之夜,却再也压抑不住,让他瀹然神伤。

    所以到了那‘栖梧楼,在雕梁画栋、装饰华丽的西楼阁上坐定后,他还显得很沉就,余寅和沈明臣见状,便小声吩咐那陪酒的姑娘们,唱些欢快优美的曲子。

    胡勇早就打过招呼,那些姑娘知道是大金主,自然亢不应允,何况大过年的,又有谁愿意弹那些哀怨悱侧的?

    但纵使乐曲再欢快,阁里再温暖,沈就也没法高兴起来,倒觉着该唱‘良辰美景虚车纩更应景儿。

    余寅和沈明臣两个相对苦笑,也不知该怎么开导。这时楼下响起了说话声,似乎人还挺多,沈明臣示意乐曲暂停,便听胡勇粗着嗓门道:“实在对不起,楼上已经被包下了,你们还是去别处吧。”侍卫们喜好喧哗,都在前院吃酒,这楼下只有胡勇和几个值守的开了一桌,也不知什么人又闯进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带着愠怒问道:“我不是把西阁包了一个月吗?”他一看胡勇等人的样子,便知道楼上坐了大人物,只好朝妓院老板发火。

    那老板小心陪说话道:“未曾想大爷除夕也来这儿过,小得自作主张了……”说着肯定肉痛道:“后半个月的房谶如数奉还。算小得给大官人赔不走了。”

    “你看我哪儿缺钱?”那人气呼呼道:“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找地方?怠慢了贵客,你赔得起吗?”两边正僵着,上面走下个衣着富贵的文士来,淡淡道:“我家主公说了,大过年的就图个热闹,朋友若不嫌弃,也请一起上来;若不想被打扰,上面那么大,咱们各人玩各人的,两不相干就是。”

    这话煞是彬彬有礼,顿时将三方的怨气全都消弭。那人跟朋友一合计,这么晚了确实不想再接地方,也只好如此了。但待他登上二楼,看清那坐在正位的贵人,平素号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一缩脖子,便想退回去。

    沈就也不出声,就那么面带戏谑的望着他,那人终究也是场面人,哪能学做乌龟,本能的退缩之后,就又伸出头来,一脸惊喜道:“哎呦呦,我说今儿怎么一路见喜鹊,原来竟在此时此地,能见到您老,真叫我运交黄盖了。”却说这人竟是丹阳大侠邵芳,曾经在南京和沈就打过交道,他见沈就穿着便装,又是在青楼里面,哪敢叫破对方身份。

    本该是‘运交华盖”这家伙却含糊说成黄盖,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沈就被他逗笑了,莞尔道:“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你这截烂木头,还不快滚上来就坐?”

    见沈就的语气透着亲热,邵芳自是喜不自胜,连忙招呼他那些朋友道:“快上来吧,这里没外人。”时时剁刻装做很熟,是混江湖必不可少的技能。

    便上来五个人,年纪都不小,沈就不用看,都能嗅出他们身上那股子世家气……这词不是贬义,因为他从孙铤、陆光祖等人身上都感受到过,有时乃是良好修养与品德的代名词,但也不是褒义,因为那种骨子里的骄傲自矜,往往是他们不讨人喜欢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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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把后者隐藏的很好,把前者极力表现出来,纷纷朝沈就拱手道:“叨扰●叨扰……”

    邵芳便为双方介绍,对沈就这边,他只说是北京的沈公子,而对跟他来的五位,也只是含糊其辞,说是他生意上的朋友。

    “相逢即是缘啊,何况在这个时刻相逢呢?”沈就笑容可掬道;“几位贵姓?”

    那五人便自报家门,一个姓吴、一个姓周、一个姓谢、一个姓冯,还有个姓赵。

    重新落座之后,正好坐满一大桌。邵芳反客为主的张罗起来,先让人取来十坛女儿红,再添些上好的菜肴。“要这么多酒,樗朽可海量惊人哪!”沈就不由笑道。

    邵芳笑道:“今儿可是除夕之夜,若不痛饮三百杯,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说着给沈就斟上一祝酒道:“公子若不喜豪饮,便慢慢饮,横竖长夜漫漫,咱们彻夜欢饮,恐怕还得再要十坛才行……”

    沈就本来挺抑郁的心情,让这邵大侠一阵插科打诨,倒开怀了不少,便端起那酒碗,道:“贺新春,先f为敬。”便一仰头,全喝下去了。

    这时候酒桌规矩,第一杯定是要主宾领的,有点定基调的意思,见沈就饮得痛快,众人轰然称好,便一起敬沈就,然后主人敬客人、客人敬主人,如是喝了三巡,按说应已入眷,可双方互不熟悉,哪有什么共同语言?

    好在有邵芳在,自然不会冷场,见大家都有酒了,他便笑道:“干喝也无聊,不妨咱们来点花样。”说着一拍身边那**道:“美人儿,你追可有签筒?”

    那**装傻卖呆道:“大爷要求签,该去庙里的。”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邵芳捏一把她的**,笑骂道:“浪蹄子,竟敢取笑你邵大爷?我说的是解闷儿的酒签筒;不是庙里那种。”

    “早说嘛。”那**便娇笑着离席,抵臾取了个精致的签筒回来。

    签筒中计有令签五十支,令旗一面。正面镌有双勾‘论语玉烛#39;四字,显然是这套令具之题名。五十支令签每支上都刻有令辞,言明了饮与不饮、张饮李饮、饮多饮少等情况,众人需依令而饮或不饮。邵芳把令旗递给沈就,沈就谦让一下,便笑道:“反正是轮流坐庄,我先来就先来!”说完从签筒里抽一支出来,看一眼便翻扣在桌上。邵芳忙问道:“是什么签啊?”沈就摇摇头,笑而不语,夹一筷子鲈鱼细杠品尝。这下连沈明臣也按捺不住,问道:“莫非是要打哑谜?”沈就朝他笑笑,仍不答话。

    那几位跟邵芳来的,也纷纷道:“就算是哑谜,那要猜什么总要说吧?”

    沈就还不言语,只窃夹菜往嘴里送。众人拿他没办法,纷纷摇头道:“迳可猜不出来。”

    见在座的只有余寅没说话,沈就饶有兴趣的望着他,意思是,你怎么说?

    余寅却不吭声,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把在座众人闷得够呛,沈明臣终于忍不住道:“受不了了,罚酒我也认了。”说着伸手拿起那签,只看一眼便无奈的递给身边的邵芳道:“这是谁想出来的?真缺德

    邵芳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子曰:君子讷于言一一一言者饮三杯,不言不饮。”传给众人看,众人一起笑骂那制签之人,然后……痛快的喝了三杯。沈明臣笑问金寅道:“方才公子毕签,你偷瞧见了?”

    “我眼上长钩吗?”余寅隔着沈就好几个人呢,翻翻白眼道:“公子看完了签,便不言不语,还反扣在桌上,显然是告诉我们,惩罚与说话有关■■r■■■”说着也有些小得意道=“虽不知合体是哪一句)但不言语总不会有错吧?”众人便一起笑他狡猾,强灌了他一杯。

    然后轮流毕签,什么‘食不戾精,劝主人饮三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饮五锺“等等,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众人全都喝了不少。

    不得不承认,酒是拉近距离的好东西,如果你认为它的用处不大,那一定是还没喝够。

    在场的众人是都喝到好处了,吆五喝六、称兄道弟,那叫一个其乐融融。余寅还算清醒,道:“得换个玩法了,不然大伙儿全得抬出去。

    大家也觉着喝得有点急,便叫**挨个文士们玩博签筒,这里面的酒令就难了,不一定谁都会,但想来难不倒状元公,所以大家都欣然接受。

    正轮到沈明臣掣签,他抽出一看,笑道:“原来是拆合字……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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