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覆山河·血色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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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警语(2/2)


    她不知道,如何就向火狼说出那些话来。

    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确确实实,只为傅沧泓好——她记得宏都郊外,他身陷险境,浑身浴血的模样——沧泓,沧泓,九五之尊,天下之最,可那把龙椅四周,险象环生,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你只要弱上一点点,四周便有无数的豺狼虎豹扑上来,想要将你分食殆尽,从小生于危难,长于危难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你,千万不能被眼前短暂的胜利冲昏头脑,敌人无处不在,你要精准地把他们抓出来,一个个消灭。

    可对于一个帝王而言,在位一日,就必须面对各种各样的敌人,有时候,甚至是最亲最近的人。

    从前,我忧虑你的安危,现在,我仍然忧虑你的安危。

    你说得没有错,你做这个皇帝是因为我,所以我,也当时时刻刻地念着你,想着你……

    答应过你,倘你有难,与你共担;

    答应过你,欠你一条命,便还你一颗心,至于《命告》中所言,夜璃歌,确实顾不得了……

    月色轻移,上了窗纱。

    辗转反侧良久,仍然无法入睡,夜璃歌只得起身下床,拿过锦裘披上,步出房门,沿着竹制楼梯下楼,走进花木扶疏的院落。

    这一刻,她的心竟然出奇空明,困扰多日的深重忧虑,忽然间就消失了。

    在天下与他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师傅,望着空中的明月,她一声轻喃,我这样做,对吗?

    还是没有回答。

    不是她看不到天下,而是这天下,只有一个他。

    “啪”地一声,捏在指间的花枝脆声折断。

    倘若上苍注定你要入地狱,我便随你同入地狱;

    以你我之血,你我之心,祭这浩浩苍天,茫茫大地……

    这一刻,她奇怪地听了那个,传至心底的声音。

    美丽的女子风姿万千地笑了……

    悄无声息地,一双大手突兀从后方伸来,捂住她的双唇。

    夜璃歌先是一震,然后整个儿平静了,因为,她已经闻出了他的味道,一股来自森林的,原始野性的味道。

    “小嗷——”她低低地唤。

    “呜呜——”他却如变戏法一般,手中多出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给我?”她眨眼看他。

    “呜呜。”他点头,眸中隐含着讨好的殷勤。

    伸手接过兔子抱在怀里,夜璃歌眸中闪过丝柔软的光:“这些日子你跑哪里去了?”

    男子眨眨眼,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直到他“说”完,夜璃歌方点点头:“我知道了,走,咱们上楼去。”

    男子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朝楼上走去,清亮月色映出他们的背影,显得是那样地和谐、纯美……

    ……

    宏都。

    龙赫殿。

    转述完夜璃歌的话,火狼垂手立在一侧。

    端坐在椅中的男子一直凝默着。

    “我夜璃歌,绝不嫁无为之君!”

    歌儿,这是你的警告吗?可却扎得我的心,那般地痛。

    你,要我怎么做?称雄于天下,君临于四海?那真是你想要的吗?

    倘若我真失了北宏,你便要弃我于不顾吗?

    我,不,相,信!

    “砰——”地一声,傅沧泓重重一拳砸在桌上,茶盘翻倒,水汁飞溅一地。

    “皇上?”火狼抬起头,却见他的皇上,一脸的心烦意乱。

    傅沧泓额上青筋乱蹿,惊惶与不安如野草一般长满他的整颗心。

    失去天下他犹能忍,失去夜璃歌……他的世界将不复存在。

    歌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现在万般迫切的,便是知晓她的心意,可她偏偏不在身边,他的痛苦与烦难,要向谁去说?

    “皇上,”火狼眼中闪过丝不忍,“或许夜姑娘,只是担心您罢了,所以好意提醒。”

    “不,”揉着发昏发涨的额头,傅沧泓摆摆手,嗓音里甚至透出几许脆弱,“火狼,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简单,歌儿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想通过你转达给我,可是我不明白——”

    “是吗?”火狼微有些怔愣,难道皇上与夜璃歌之间,真有所谓灵犀?为什么相同的话,他却没能听出什么玄机?

    当然了,若他们并非天生一对,若他们并非灵魂相吸,若他们不是彼此懂得彼此,又如何能值得对方深爱?爱得同时作出相同的选择——放弃天下,成就情感的完满?

    “你下去吧。”终于,傅沧泓摆摆手——有很多问题,他只有自己去想,外人是弄不明白的。

    略顿了顿,火狼无声退下。

    “你家皇上登基不足半载,根基未稳,北宏国内诸般势力盘根错节,他还未能一一梳理清楚,更谈不上掌控全局,外有虞国虎视眈眈,再加上居心叵测的金瑞,他不思集中皇权,博天下之信,却只纠缠于儿女私情,难道你不觉得,这是灭身之祸,亡国之兆吗?”

    她的话,字字犀利,刺得他鲜血淋漓,痛楚不堪,却也切中要害,让他不得不抬头直面——

    掌控全局?进而天下?天下?

    猛地一颤,傅沧泓挺直了后背——

    得夜璃歌者,得天下。

    欲得夜璃歌,必须先得天下?

    是这样吗?

    灵光闪烁间,整个乾坤支离破碎,男子唇边浮起许久未曾有过的残戾笑意——

    他想,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如果只有得到整个天下,才能逆转所有的一切,如果只有得到整个天下,才配得上你的绝代风华,那么我,不惜翻天,不惜覆地,不惜披荆斩棘,铁马关河,一直朝着你所指给的方向,走下去,走下去,一直走到你的面前,撷取那份属于我们的丰硕与完满!

    璃歌,你等着,你一定要好好地等着,看我挥洒河山,看我鼎定中原,看我开百代之先,看我成非凡之业!

    千里之外,安静躺于枕上的夜璃歌,忽然一阵心惊肉跳。

    枕畔,傅沧骜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她撑起半个身子,怔怔地看着他,也像在看着他。

    她果然是冲动了。

    说与火狼听的那番话,本是藏在心深处的,不知怎么就溜了口。

    她不知道,这番话到了傅沧泓耳里,会激起怎样的滔天惊变,更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她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想——她的想法和两年前如出一致,想他好好地活着,一个男人一旦成为帝王,不是功成于天下,便是坠入万丈深崖,他没有退路,也无从后退。

    她只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也想他明白这一点。

    可是他明白这一点之后,做出的事,却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

    他的霸气,他的独裁,他的狠戾,随着功业的显赫愈加肆意纵横,难以收拾,即使是她,到了最后也再难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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