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覆山河·血色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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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惘然(2/2)
天震地,电光火石间,他“唰”地拔出桌上的照影剑,笔直刺向纪飞烟的胸膛!

    嗖——

    火狼猛地蹿起,也顾不得失仪,抱着纪飞烟就地一滚,饶是如此,他的手臂还是被照影剑犀利的剑锋划过道深深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喘息未定,火狼已经放开纪飞烟,跪倒于丹墀之下,听候傅沧泓的发落,却听皇帝连声狂吼:“滚!滚!都给朕滚!”

    不敢再滞留,火狼扯起脸青白黑的纪飞烟,强行将兀自挣扎的她给拉了出去。

    后方,砰然一声遽响,结实的御案竟然被皇帝一脚踹翻在地,顿时四分五裂!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整个殿阁安静下来,傅沧泓仰面躺在椅中,怔然望着上方的藻井——

    璃歌,璃歌,你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

    ……

    夜璃歌过得很安宁,也很惬意。

    也许,这几日光阴,是她二十余年来身心最自由的日子。

    没有傅沧泓,也没有安阳涪顼,更没有战场上的滚滚狼烟,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心情淡然得,好似天边的一朵悠云。

    白天,她会去沙滩上拾贝壳,会坐在岩堤上钓鱼,夜里,她会随意躺着,看天上的星星——似乎,这样也很好,这样一生一世下去,也很好。

    只是偶尔想起他的时候,心脏会扯出薄薄碎碎的痛——她知道,他其实是个很任性的孩子,这些年来辛苦坚忍,小心经营,为的仅仅只是苟存于世。

    如果……她不曾闯进他的世界,或许他仍然是从前那个冷心冷情,却洒脱自如的傅沧泓吧?

    爱或不爱,有时候真的不重要呵……倘若你爱了,便会被这样那样的事牵绊住,倘若不爱,便可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是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个人,生的时候便是一无所有,去的时候自然也一无所有,做甚么非要爱呢?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难道不好么?

    傅沧泓,放下这段情感,不好么?就当我们从不曾相遇,不好么?

    有时候,强悍如她,也忍不住悲哀地想——原来解脱,也是一种幸福啊。

    不爱了,就不会恨。

    不爱了,就不会再受折磨。

    不爱了,所有的烦恼都会销声匿迹——若有一天,不得不沙场相见,我也能将手中之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你的胸膛……

    沙场相见?

    脑海里骤然闪过的血腥画面,让她狠狠地震住了——

    是她吗?

    那个满眸悲苦绝望,手执长剑的女子,果真是她吗?

    她杀了他?

    她果真是杀了他?

    夜风吹来,躺在沙滩上的女子遍体生凉,禁不住将头深深地埋进怀中,紧紧用双臂环住——

    冷。

    好冷。

    比昔日牧城之中,雪亮枪尖刺进身体时更冷,比在董太师府中,身中碎心掌时更冷。

    沧泓,原来我们俩,注定爱得愈深,伤得便也愈深……

    如此纠纠缠缠,什么时候,方是尽头?

    ……

    安阳涪顼再次走出德昭宫时,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基本可以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两只眼窝也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后悔了。

    打从胡乱答应董皇后的那一刻起,他便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仿佛出卖了什么,心里像钢刀划过似地难受。

    他也想过,找母后说清楚这事,可到底又堵着一口气难消——或许,他是故意的吧,故意要做给夜璃歌看——这世间女子,并不是只有你可以,我安阳涪顼,也能够放下,能够放得下,能够当所有的一切不曾发生……

    他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劝说着自己,只是心里堵着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巨大,膨胀得像座山似的。

    恍恍惚惚地走到院子里,看到先前为练基本功立下的木桩,他整颗心又揪了起来——

    “安阳涪顼,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学业未成之前,不得动儿女之思!”

    “若你登基,当下待办之事有哪些?”

    ……

    他怎能忘记呢?

    宣安大殿上的惊鸿一瞥,炎京城楼上的初次相拥,还有那些陪在她身边的点点滴滴,就像一坛陈酿多时的酒,越搁越烈,越搁越烈……

    暗暗地,安阳涪顼不由握紧了拳头,心中浮出个恶毒的想法——夜璃歌,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太子妃,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国太子,将来更是皇帝,倘若我——

    他没有想下去,后面的那些念头,让他自己也不禁面红耳赤。

    若他那样做?她会如何呢?是当胸给他一剑,还是把他打个臭死,然后扬长而去?

    相处这些日子,他越来越清楚夜璃歌的性格——就像是一柄明晃晃寒湛湛的剑,无坚不摧所向披靡,凡是想拘束她围困她的,皆被她斩得七零八落,那样刚傲的性子,纵使是夜天诤,也无可奈何。

    那么,他这段感情,注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蹲下身子,安阳涪顼无力地捧住自己的脸。

    “殿下,殿下……”一个不识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什么事?”安阳涪顼蓦地抬头,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寒凉,倒唬得候田一愣,当即憷在那儿,反倒把要说的话给忘了个精光。

    “什么事?”安阳涪顼又追问了一句。

    候田用力吞了口唾沫,方小心翼翼地道:“是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怎么了?”呕气归呕气,一听到“摄政王府”这四个字,安阳涪顼还是“没出息”地激动了。

    “今儿个奴才折回王府去取太子爷的常用之物,才听说——”

    “听说什么?”见他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安阳涪顼极其不耐烦起来,两眼顿时瞪得溜圆,“你倒是说啊!”

    “奴才听说,”候田吸溜了一下鼻子,“……太子妃……不见了……”

    “不见了?!”好似晴天里硬生生砸下记霹雳,安阳涪顼早将先时的怨忿不满抛到九霄云外,当即跳起,“她去哪里了?”

    “奴才……奴才不知道。”

    “呔!”重重一跺脚,安阳涪顼一阵风似地从候田身边掠过,直朝宫门外而去。

    “殿下!殿下!”候田赶紧拔腿儿跟上,口内不住地急声唤道,“您等等奴才,等等奴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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